2022年3月30日 晴
回来了。
还给我，带回了一颗星云。
应该是一颗只属于我的星云。
六点五十五。
门上的风铃响了起来。
黎家宜下意识地要去关掉收音机。
“什么时候装了一个风铃？”
听到这个声音迅速地抬头看着大门。
看着乔泠坐下，快步倒了一杯水走到她面前。
只是不知道第一句话，该说什么来寒暄。
毕竟缺乏经验。
乔泠自顾自地拿起水杯喝光，然后把包装精美的礼品盒放在台子上“去了一趟澳门，给你带的手信。”
“半个月没见到人，去赌场了？”
“不管去了哪儿，至少看得出来我是大获全胜。”
“金银珠宝我不感兴趣。”
乔泠把礼品盒推到黎家宜面前“放心，不是俗物，拆开看看吧。”
黎家宜看着乔泠眼里透出的狡黠，心里竟然也带了点期待。
拆开深蓝色的包装纸。
透明的礼品盒里，是一颗球型的玻璃制品。
像太空的缩影。
“这是澳门的玻璃工艺大师的作品，名叫星云。”
“你从哪儿得来的？”
“我帮了他一个忙，他送给我的。他让我在他的作品里挑一件，我就选了这个，我觉得你会喜欢。”
看着黎家宜眼里溢出的惊喜，和忍不住上扬的嘴角，乔泠知道自己说的没错，她很喜欢。
“好了，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乔泠晃了晃手里的钥匙“我的伤已经好了。”
黎家宜点点头。把礼物放进包里。
乔泠坐上摩托，正准备戴头盔，黎家宜已经环住了她的腰。
乔泠低头看着腰上的手，愣了一下，心里一下子翻涌出难以言喻的情感，回头轻声说了一声“坐稳。”
到了黎家宜家楼下，乔泠摸了摸她的头准备告辞，被一把抓住了衣角。
“你还没吃晚饭吧，上去坐坐吗？”
乔泠不假思索地欣喜回应“好。”
黎家宜从门口的鞋柜里拿出一双新的拖鞋。
“能在香港有一个自己的房子说明你还是很有实力的。”
“不，这个房子是租的。但那间店铺确实是我的。靠做霓虹灯，赚不到什么大钱，不然现在为什么霓虹灯店铺越来越少了。”
“但你还在做，那些还有需求的客人，不就都流到你这里来了。坚持下去总不会有错的。”
打开门。
茶几上还放着那束红玫瑰。
已经几近枯萎。
黎家宜有些遮掩，说了一句自便，就走进了厨房。
乔泠走了过去，轻轻触碰其中一朵，早已脆弱不堪的残花旋即掉落几片枯瓣。
茶几上有一本笔记本，封面写着客户订单。
“我能看看吗？客户订单本。”
“你看吧。”反应过来什么又补上“算了别......”
又看到乔泠已经打开。
掉落一片玫瑰花瓣。
翻了一页，又掉出一片。
乔泠看着着厚厚一本笔记本，是因为夹着许多的花瓣。
看到这里乔泠反而收起了嬉皮笑脸，意味深长地看向黎家宜。
后者背对着她，在翻箱倒柜，不知道寻找什么。
轻轻放回茶几，走进厨房帮黎家宜一起准备。
“吃意面吧，做起来比较快，又方便。”
“好，我来准备配菜。”
两个人处在一个空间里，又合力完成同一件事情，距离感缩短的很快。
无意识的就开始话家常。
乔泠打趣着“说穿了我也不会做什么菜，我经常都是吃快餐，过的也不精致。”
“既然这样那你家难道也是脏乱不堪？我倒是没什么兴趣了。”
“就每天晚上回去睡个觉，弄这么整洁干什么。”
“那你的酒吧？”
“上一个老大没了之后被我接下来了。”
“你现在是老大？”
“不是，他们看我做老二。”
“难道你还想往上爬？”
“看情况，现在这个状态就挺好的，我也说了，加入社团就是为了混口饭吃能活命。”
黎家宜点点头，没接这个话题。
乔泠也察觉到了她的抗拒“你这么会做饭？”
“一个人生活十年了，怎么可能不会。”
“那你也很厉害，把自己照顾的也挺好，你看我到现在还是只会简单炒几个菜。”
“多做就好。”
“我想知道......”
黎家宜等她问下去。
“我是第几个，可以走进你家里的，朋友？”
“第一个。”
黎家宜应该是回答了第一个问题，但是既然这样应该也可以理解，保存玫瑰的花瓣，应该是因为没什么人送给她，这样就很好。
嘴角刚上扬，黎家宜又接了一句“我是说，两个问题，答案都是第一个。”
乔泠端着盘子，停在了原地，开心地跟着黎家宜走到餐桌边，放下盘子，然后又跟着她走回厨房准备餐具。
黎家宜不得不承认乔泠真的是一个情绪价值拉满的人。
从第一口开始就发出超级满足的拖长音“嗯~~~~好吃啊。”
非常有食欲地进食好几口，不间断地发出满意的食评，让黎家宜怀疑是不是她的那一份意面里加了什么别的辅料。
收拾好碗筷。
外面天色也完全黑了。
乔泠准备告辞。
黎家宜原本想送她到楼下，乔泠让她呆在家里就好。
换鞋的时候告诉她明天还是会去她的店里。
起身。
黎家宜没想到她一站起来两个人的距离会这样近，下意识地向后退，踩到了门框。
乔泠拉住了她，揽在自己怀里“在自己家里还能平地摔，不过偶尔冒失一下也很可爱。”
黎家宜没有比乔泠矮很多，眉心正对嘴唇的位置。
呼吸洒在乔泠的脖子上。
坐在摩托上的心情突然又翻涌回来。
看得出来黎家宜的眼神也有些闪躲。
乔泠莫名地想凑近。
黎家宜扭过头，轻轻推了推她“好了，你快走吧，太晚了不好。”
乔泠笑了笑，凑近她的耳边，轻轻说了一句再见。
然后还是潇洒地转身，背对着她挥了挥手，走下楼。
摩托发动的声音透过玻璃传了进来。
黎家宜住在四楼，悄悄站在窗帘边，透过缝隙看着乔泠远去。
然后看着玻璃窗里的自己，呢喃“你是不是疯了。”
第二天，乔泠还是来了，一脸灿烂地推开店门。
大概是幅度很大，风铃的节奏被晃的乱七八糟。
黎家宜抬头想让她动作小一点，但开口之前看清了她手上抱着的东西。
带了一大束玫瑰。
“带回去，扔掉已经枯萎的，换一束。”
黎家宜看着这一束玫瑰，又抬头看着乔泠“为什么？”
不可置信的眼神显然让乔泠很快乐“我看你把掉下来的花瓣都留着，大概你很喜欢玫瑰，既然这样，以后每个月我会经常送给你。”
黎家宜坐下，撑着头，另一只手摆弄着边上的一朵“我要是喜欢，我也会自己买。”
“我想给你买。”
“为什么？”
乔泠俯身也靠近这束玫瑰“不是所有人送你玫瑰都是对你另有所图，或许只是想你开心。”
黎家宜停下手里的动作，点了点乔泠的下巴“既然这样，我也送你一朵，玫瑰。去把卷帘拉下来，然后跟我来。”
乔泠听话的走到店门边，没有用工具，一只手用力，就顺势把门拉下来，然后跟着黎家宜进了制作间。
黎家宜给了她一套新的隔热服。
“我一般都会穿这个，爷爷年纪大了又是男人就不是很在意，但我还是接受不了皮肤太粗糙。”
乔泠安静地等待她给自己穿好衣服。
看着她打开了火头，挑选了一根霓虹光管。
放在火上烧制，随着温度地升高不断地屈转光管，逐渐显现出玫瑰的形态。
通过火头，给光管接上了电极和排气孔。
“接下来要操作高压电，你离得稍微远一点。这一步叫轰击去气，用高压电轰击这个电极，出去玻璃管里的各种水气和杂质。”
行云流水的操作看的乔泠有些目瞪口呆。
看着乔泠给灯管注入气体，好奇地看着玻璃光管。
黎家宜看到她的眼神，开口解释“现在是注入氖气，因为想做个正红色，所以只要氖气就可以了。”
“再给你做个玻璃灯脚，因为这是个平面设计，你带回去很方便，有个开关就可以用了。”
完成之后乔泠捧在手心“就算还没有亮起来，光是看着这个玻璃玫瑰的形状我就觉得很美了。好期待它亮起来是什么样子。”
“跟我来。”黎家宜收拾好制作间，领着乔泠走出来，关掉所有的灯，让乔泠打开开关。
一团红色的柔光，在黑暗中明媚了起来。
乔泠看着手里的这朵霓虹玫瑰，喜不自胜，赞不绝口。
抬头看见黎家宜也在微笑地看着这朵玫瑰。
在这张脸上看见了满足，欣慰，喜悦。
乔泠被迷住了。
黎家宜意识到乔泠的视线停留在自己身上，抬眼，对上了一个有些沉沦的眼神。
出声把她的意识拉回来“看什么？”
“玫瑰。”
“什么？”
“你也是，玫瑰。”
黎家宜怔住，撇过脸去开灯。
店里的灯是暖橘色，盖住了黎家宜的面色。
一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
拉开闸门外面也已经完全天黑。
乔泠把两个人的玫瑰都塞进黎家宜手里，载着她回家。
因为只能一只手抱着乔泠，黎家宜靠在乔泠身上，下巴靠着她的肩膀。
乔泠在后视镜看着黎家宜迎风闭着眼，表情很舒适，控制着车速不太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