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3月10日
这一周每天都来。
昨天她问我为什么放着收音机却不用。
我告诉她只有我一个人的时候我会开着它。
不知道为什么还跟了一句雷雨天气也会开着。
她问我是不是害怕雷雨天，我没有回答。
今天，她带着伤来的。
突然，我产生了一种想要训诫她的冲动。这种冲动好新鲜，还好克制住了。
六点五十五分。
店门打开。
黎家宜没有抬头“来了，坐吧。”
乔泠的声音里带了点疲惫，今天也不是拿起凳子，而是直接在地上拖起来。
黎家宜抬头看见了她脸上和手臂上的伤。
淡淡地低下头。
乔泠倒是厚着脸皮贴近“你都不好奇我为什么受伤？”
“在你们这样的群体里，这大概是常事，过去一周你身上一点伤都没有我才觉得好奇。”
乔泠故作受伤地用左手捂住心口“真冷漠啊，好伤心呐，我的老板娘不管我。”
大概是因为第一天认识乔泠就一直在口嗨，黎家宜现在已经懒得再去反驳这个身份。
只是扔了一条毛巾在乔泠脸上。
飘出来的细小纤维刺激到了侧脸的伤口，乔泠没有控制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黎家宜听见了。
转身走进制作光管的房间。
乔泠看着手里全新的毛巾笑了笑，还是关心自己的嘛。
对她把自己一个人扔在门外也就没有在意。
但是过了五分钟黎家宜拿着药箱走出来。
乔泠有些意外地瞪大眼睛，看着拉下店的卷帘门，然后走到她身边放下药箱，伸手捏着她的下巴，抬起她的脸给她消毒。
这一串的动作说实话乔泠也觉得意外，这是在，关心自己吧。也就温顺地不动。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留一个药箱？”
“烧制玻璃管的时候偶尔会烫伤，你看我的手也知道经常接触高温，总会有些粗糙。”
乔泠伸手摸了摸黎家宜的手腕，被毫不留情地拍打了一下，不过对乔泠来说没什么力量。
“那你为什么要做这个职业？”
“喜欢，从小看爷爷做，感兴趣，后来他过世了，留下了材料。现在霓虹灯市场越来越小，屈管师越来越少了，但我就是想做，反正我只追求温饱。”
乔泠眼珠转了转，努力看清视线范围内的物品“在香港有这样一间店铺，怎么看都不像只是温饱水平的人吧。”
“那你呢，从大陆跑来香港，然后混□□？”
“和你一样，能活下去就行。”
听见这句话黎家宜抬起乔泠受伤的右手“所以你今天为什么受伤？”
“和另一个地头蛇谈崩了，干了一架，我到场的时候刚好打的最火热。”
黎家宜加重了按棉签的力度“你还挺重情重义。”
乔泠吃痛地想缩回手，被黎家宜抓住不能动“你下次再受伤，就别来我店里。免得吓到其他客人。”
“哎呀我来这里不都是你快收工的时候，哪来的客人。”
包好乔泠的手，黎家宜低头收拾药箱。
乔泠也没想到这个时候要说什么，只是撑着头看着她。
收音机已经换了话题。
“今日在元朗查获了一名重大刑事案件的在逃嫌疑人。据悉.......”
乔泠也好奇地看着那台收音机“你的爱好倒是和你的工作一样，复古感。现在年轻人听收音机的也不多吧。”
“年轻人？还有两年就三十岁了也不能叫年轻人。没什么好看的节目，全是一些白痴的戏耍人的综艺，和套路差不多的剧集，不如听听新闻和音乐。”
“那你每天都开着？”
“是。”
“不过我第一次走进来的时候声音很响，今天倒是一般。”
“那天下雨。”
“诶~~”乔泠拖长了尾音“你害怕雷雨天？”
黎家宜抬头，本能地想说一句与你无关，但是乔泠的眼神过于的直白，反而让她一时无法脱口而出，最后选择了沉默，放下手里的东西“好了。”转身收拾药箱。
看到黎家宜背着包，乔泠反应过来，晃了晃手里的钥匙“走吧，送你回家。”
这一周都是这样的。
但是今天不行。
“手都这样了，我怕翻车。”
“那我陪你走走。”
乔泠好像现在心情很好，语调都雀跃上扬。
黎家宜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她其实能猜得到乔泠为什么要跟着自己。
无非就是不想让上次那群人再来骚扰自己。
那群人这周没再来过。
她觉得乔泠过度担心。
对这群人来说，自己大概就是他们随意耍横的其中一家，那天过后就忘了。
走在路上，黎家宜看着一直顺着自己的节奏走在自己身边的乔泠，突然问了一个问题“你是真的取向为女人吗？”
乔泠对她这么问也是微微惊讶，然后大方承认“是啊。”
“你谈过恋爱？”
“上一任对象，不过可惜。”
“怎么了？”
“她死了，混乱当中被开枪打死的。”
黎家宜没说话，也没有看乔泠的表情，
“放心，虽然不知道怎么和你解释，不过我和她谈了没多久，一个月吧，就结束了，不是什么认真的恋爱。”
“我放心什么？”黎家宜没有转头。
乔泠摸了摸头，尴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我现在下意识觉得你是我的女朋友。”
黎家宜看了她一眼，依旧没有反驳。
“你怎么不反驳？”
“我知道是假的就行了，没必要总是为了没必要解释的事情多费口舌。”
“你总是这么冷静，我很想知道除了花，还有什么能让你的情绪产生波动。”
在黎家宜开口之前，乔泠率先反应过来“哦对了，还有霓虹灯。”
这个时候人们都忙着下班和吃饭。
乔泠一路护送黎家宜到楼底下。
黎家宜看着她，好像想说些什么，抿了抿嘴，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乔泠就抱着手，看着她的表情变化，等待她先开口。
“我上去了。”
“明天我要离开一阵子，回来我一定第一时间去你那儿。”
“嗯。”
乔泠转身，背对着她大大挥了挥手。
黎家宜转身上楼打开门。
上次乔泠送的玫瑰，她找了一个空着的酒瓶，养了起来。
她听从网络的建议，在里面倒了一些碳酸水，现在还是娇艳欲滴。
坐在沙发上，无言地抚摸着花瓣，摘了一片下来，握在掌心，反复摩挲。
缓缓躺了下来。
刚刚有一个冲动，对她开口说要不要上来坐坐。
为什么想说呢？
为什么没说出口呢？
为什么她转身了还停在原地呢？
想了很久也没什么头绪，把手里的花瓣夹在茶几上的笔记本里。
第二天的下午六点五十五。
黎家宜下意识地想调小收音机的音量，但是店门没有被打开。
伸出去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会儿，收回去收拾自己的包。
走出店门的时候和这一片的巡警小刘碰了个正着。
以前也遇到过，所以认识。
简单地点了点头当作寒暄。
在包里摸到了烟。
这一周每天都是乔泠载着她回家，所以每天回家的路上都没有点烟。
走到了归家路上的一座桥。
站在桥下，点燃了一支烟，看着远处的日落，静静地看完了这场日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