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17章

第三天清晨,他们去了罗威纳。

天还没亮就出发了。快艇在黑暗中劈开海浪,乔映坐在船头,海风吹得她的头发乱飞。天边开始泛白,从深蓝到浅紫到粉橙到金黄,像一条无限延伸的渐变丝带。

然后他们看到了海豚。

几十只海豚在海面上跳跃,灰色的身体在晨光中泛着银色的光泽。它们跃出水面的姿态很轻盈,在空中画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又落回水中,溅起一小片白色的水花。

乔映站在船头,整个人僵住了。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丹凤眼睁得很大,瞳孔里映着海面上的晨光和跳跃的海豚。

“它们好开心。”她说。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海浪声盖过。

船长说可以下水。海豚很友好,不会伤人。

乔映二话没说,脱了外套就跳进海里,身体挂漂在船上。水比她想象的要暖。海豚在身边游来游去,最近的一只离她不到两米。她伸出手,指尖碰到了一只小海豚的背鳍。她缩回手,像一个孩子第一次摸到雪。

“你摸到了吗?”蒋承翊问她。

“嗯。滑滑的。凉凉的。”

旁边快艇上的摄影师举着相机拍照。乔映想起什么,转过头说:“多拍几张。我要发vlog。”

蒋承翊笑了。“你工作狂啊?出来玩还要想着vlog。”

“这叫职业素养。”

他游到她身边,在水下握住了她的手。海水是温热的,她的手是凉的,他的手是热的。他们的手指交缠在一起,在海面下,在海豚的注视下,安安静静地握着。

“乔映。”

“嗯。”

“如果有下辈子,你想当什么?”

乔映想了想。“海豚。”

“为什么?”

“因为它们看起来很自由。没有工作,没有KPI,没有粉丝要维护。每天就是游来游去,跳来跳去。”

蒋承翊笑了。“那我……我想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那只海豚。”

乔映转过头看着他。眼眸在海面上泛着的晨光中格外明亮,瞳孔里映着他的脸。

她张了张嘴,想说“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肉麻”,想说“你真的很烦”。但她什么都没说。因为那些话都不是她想说的。

她想说的是——

“好。”

一个字。很轻。轻到几乎被海浪声盖过。

但蒋承翊听到了。

*

上岸后,乔映的兴致很高。她坐在沙滩上,头发还在滴水,就开始翻手机里那些海豚的照片。

“这张好看。这张也好看。”她翻到一张和蒋承翊在水里的合照,两个人的头靠在一起,身后是几只海豚。她盯着看了很久,默默地存了下来。

“我帮你拍点视频吧。你不是说要发vlog吗?”蒋承翊说。

“你会拍吗?”

“当然会。”

他们去了精灵坠崖。乔映站在悬崖边,海风吹得她的裙摆翻飞,粉色长发在空中飘散。蒋承翊举着手机,蹲下来,站起来,趴在地上,换了无数个角度。

“你能不能别趴在地上?你像一只□□。”

“只要拍出来好看,□□就□□。”

他拍了很多,乔映在乌布皇宫的台阶上坐着,在德格拉朗梯田的稻田间走着,在圣泉寺的水池边蹲着,捧起一捧水,水从指缝间流下来,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他拍她笑的样子、皱眉的样子、翻白眼的样子、被太阳晒得眯起眼睛的样子。

乔映凑过来看他拍的照片,沉默了一会儿。

“怎么样?”他问。

“还行。”这是她能给出的最高评价。

*

巴厘岛的最后一天。傍晚,情人崖。

太阳正在落下,从金黄变成橘红,再变成一种接近粉色的暖橙。海面被染成了渐变的颜色,从深蓝到浅紫到橙红。

乔映坐在蒋承翊对面,面前摆着烤海鲜和白葡萄酒。她穿着白色连衣裙,头发披散着,在晚风中轻轻飘动。夕阳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出一道柔软的金边。

蒋承翊看着她,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乔映。”

“嗯。”

“将来我们结婚的话——”他顿了顿,“在巴厘岛办婚礼好不好?”

乔映的叉子停在了半空中。

她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表情是认真的,他的眼睛亮亮的,嘴角绷着一丝紧张的笑。

乔映放下了叉子。

“我从没想过要结婚。”她说。

她见过太多次婚姻的失败。不是从电视上、从小说里,是从她自己家里。

她的父亲和母亲,两个曾经相爱的人,最后以一种最惨烈的方式结束了彼此的关系。

她在法庭上见过那个曾经会把她扛在肩膀上看烟花的男人,最后变成了一个被法警押着走进被告席的杀人犯。

婚姻对她来说不是一个美好的词。它是一个伤口,一个已经结了痂但永远不会消失的伤口。

蒋承翊看着她低下去的头顶。粉色的头发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柔和。她的手指握着叉子,指节微微泛白。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那就从现在开始想。”他说。

乔映抬起头看着他。

“从现在开始,想一下。我们结婚的话,会是什么样子。”

蒋承翊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远处的海面上。太阳已经落下去了,只剩下一线橘红色的光在地平线的边缘徘徊。

“婚礼不要太大。就请最亲近的人,你的朋友,我哥,几个好朋友。二十个人,最多三十个。”

“仪式在傍晚举行。就在海边的草坪上。你穿白色的裙子,我穿白色的衬衫。不用婚纱,不用西装领带,就简简单单的。你从草坪的那头走过来,我在这头等你。”

乔映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一点。

“音乐放你喜欢的歌。不要那种传统的婚礼进行曲,放你平时在家会哼的那种——就是那首很老的英文歌,《The Rose》。”

乔映知道他说的那首歌。她偶尔在家做家务时会哼,哼得很轻,轻到她自己都不一定能听到。但他听到了。

“你走到我面前的时候,我会跟你说一句话。不是‘我爱你’,不是‘嫁给我’,是——谢谢你。”

乔映的心脏跳了一下。

“谢谢你让我找到你。谢谢你还记得我。谢谢你愿意跟我在一起。”

他的眼眶有一点红,但嘴角是弯着的。

“谢谢你活着。谢谢你也在这里。”

乔映看着他,看了很久。

暮色已经完全落下来了,天边只剩下一线极淡的橘红色。餐厅里点起了蜡烛,小小的火苗在玻璃罩里跳动,映在乔映的丹凤眼里,像两颗摇摇欲坠的星星。

她低下头,看着桌上那杯白葡萄酒。

“你真的很烦。”她说。声音有一点哑。

蒋承翊笑了。“我知道。”

“你每次都这样。说一些让我不知道该怎么接的话。”

“你不需要接。你只需要听着就行。”

乔映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白葡萄酒已经不凉了,带着一种微微的、像被太阳晒过的温暖。酸度还在,甜度也在,混在一起,变成一种很复杂的、说不清楚的味道。

她放下酒杯,看着蒋承翊。

“你说你哥会来吗?”

蒋承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会。他嘴上说不想来,但他一定会来。他就是这样的人,嘴上说着‘随便你’,实际上比谁都上心。”

乔映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声音是生硬的、木然的:

“我妈妈大概来不了了,她不太出门,身体不好。”

她没有说更多。蒋承翊没有问更多。

“那我们回去看她。婚礼之前,我们先去看她。让她知道你要嫁人了。让她放心。”

乔映低下头,看着杯子里最后一口白葡萄酒。酒在烛光中泛着琥珀色的光,像一小片被凝固了的夕阳。

“我还没说要嫁给你。”

“但你也没说不嫁。”

乔映抬起眼睛看着他。眼睛在烛光中显得格外明亮,瞳孔里映着他的脸——傻乎乎的,认真的,耳朵红红的,嘴角弯弯的。

她没有说话。但她也没有移开目光。

*

回酒店的路上,乔映靠在蒋承翊的肩膀上,闭着眼睛。车载音响放着一首很老的歌,是邓丽君的《海韵》。

“女郎,你为什么

独自徘徊在海滩

女郎,难道不怕

大海就要起风浪

啊,不是海浪

是我美丽的衣裳飘荡

纵然天边有黑雾

也要像那海鸥飞翔

女郎,我是多么

希望围绕你身旁

女郎,和你去看大海

去看那风浪

……”

“蒋承翊。”

“嗯。”

“你说你下辈子想当陪在我身边的海豚。”

“嗯。”

“那如果我们在大海里走散了呢?”

蒋承翊想了想,笑了起来,笃定地说。“那我会一直游一直游,然后找到你。”

“不要找我,那样会很痛苦的,你要当一只快乐的海豚。”

蒋承翊低下头,看着她靠在自己肩膀上的脑袋。粉色的头发在车窗外路灯的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一朵在夜色中绽放的粉玫瑰。

“不会痛苦,想到很快就能见到你,我就觉得很幸福。”

乔映没有回答。她的呼吸变得均匀了,睫毛不再颤动了,她睡着了。

蒋承翊把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身上。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巴厘岛夜景,棕榈树的影子,路灯的光,偶尔闪过的一家小店铺,门口坐着一个老人在乘凉。

他想:如果这辈子能和她一起老去,那一定是一件很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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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我弟不合适
连载中安闲明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