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12章

黎默第一次觉得事情不对,是在一个周二下午。

他换了鞋,走进客厅,坐在沙发的另一端。乔映没有抬头看他。她的手机屏幕亮着,是微信聊天界面,对方的名字被她的拇指挡住了,他只看到一串密密麻麻的对话气泡,绿色和白色的,交替出现,像一排排整齐的牙齿。

“跟谁聊天呢?”他问,语气尽量随意。

“朋友。”

“哪个朋友?”

乔映终于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平静。“你又要查岗?”

“我问一下不行吗?”黎默的声音开始发紧,“你天天抱着手机聊天,我问一句‘跟谁聊天’就是查岗?”

乔映没有回答。她把手机屏幕按灭了,放在茶几上,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电视里在放一个美食节目,一个厨师正在教怎么做红烧肉,油花在锅里滋滋地响。

他想拿那部手机。

这个念头像一条蛇,从他的大脑深处滑出来,冰凉滑腻,缠绕着他的理智。他知道不应该。

但他伸手了。

手指触到手机壳的一瞬间,乔映的手也伸过来了。她的手指按在他的手背上,力道不大,但很坚决。

“别碰。”她说。

黎默的手指僵在半空中。

“你心虚?”他问,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隐忍的沙哑。

乔映看着他,没有说话。她的丹凤眼在电视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瞳孔里映着电视上红烧肉的酱色,暗沉沉的,像一潭死水。

“我没有什么好心虚的。”她说,“但这是我的手机。我不需要跟任何人分享我的手机。”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看?”

“因为这是我的底线。”

“你的底线就是不让我进你的生活?”

乔映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窗外是上海的天际线,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反射着午后的日光,白晃晃的,刺得人眼睛发酸。她的背影很瘦,白T恤挂在身上空荡荡的,像一件穿在衣架上的衣服。

“黎默,”她的声音从窗边传来,平淡而冷静“你如果连这点信任都没有,我们就没有必要在一起了。”

黎默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的背影。他的胸口在剧烈地起伏,像一台过热的发动机。

他知道她说得对,信任是感情的基础,没有信任就没有一切。他也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不应该查她的手机,不应该跟踪她,不应该在她每三分钟不回消息的时候就心慌。

但他控制不住。

他从小就是这样。想要的东西一定要得到,得到的东西一定要攥紧。

他的母亲说过他很多次,“黎默你这样会把所有人都推开的”,他不信。他觉得爱就是占有,就是控制,就是把对方变成自己的一部分,永远不分开。

现在他站在乔映的公寓里,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他要失去她了。

“Jo。”他站起来,走到她身后,伸手从后面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呼吸喷在她的脖颈上,声音软下来,带着哭腔,“对不起。我不应该碰你手机。我就是……太怕失去你了。”

乔映没有动。她的手垂在身侧,没有回抱他,也没有推开他。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过的树,枝条晃了晃,又安静下来。

“你别生气了好不好?”他的声音越来越软,像一块被太阳晒化的黄油,“我改。我真的会改。你相信我。”

乔映沉默了很久。

“嗯。”她说,像一台机器收到指令后的确认音。

黎默收紧了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了。

*

黎默说他会改。

他确实改了两天。两天里他没有查她的手机,没有在她出门的时候问“你去哪里”,没有在她回消息慢了的时候连环call。他像一只被训过的狗,乖乖地坐在角落里,摇着尾巴,等着主人夸他“好乖”。

但第三天,他又犯了。

那天乔映说她要出门见一个朋友,吃个晚饭。她换了一件黑色的吊带裙,化了淡妆,喷了一点香水,她平时不怎么喷,只有出门的时候才会用。

黎默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对镜子整理头发的样子,心里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紧了。

“什么朋友?”他问。

“一个老同学。”乔映的语气很随意。

“男的?”

乔映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嗯。”

黎默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乔映拿起桌上的手包,检查了一下里面的东西——手机、钥匙、口红、纸巾,“同学聚会,带男朋友去很奇怪。”

黎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闭上了。他想起自己说过的“我会改”,把那些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那你早点回来。”他说。

“嗯。”

门关上了。公寓里安静下来。黎默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放着一部他根本没在看的电影。

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乔映的手机充电器还插在插座上,线垂下来,像一根被切断的脐带。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从十九楼的窗户往下看,可以看到公寓的正门。他等了大概五分钟,看到乔映从大堂里走出来。她站在门口,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然后抬手招了一辆出租车。

黎默的视线追着那辆出租车,看着它汇入车流,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一个路口的拐角处。

他站在窗前,站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他开车跟着那辆出租车,保持着两个车身的距离。出租车穿过大半个城市,最后停下来。

乔映下了车,走进了一家意大利餐厅,门面不大,但装修精致,门口停着几辆豪车。

黎默把车停在马路对面,关掉引擎,坐在驾驶座上看着餐厅的门口。透过落地窗,他可以看到里面的情形。

灯光是暖黄色的,桌布是白色的,每张桌上都摆着一小瓶雏菊。

他看到了乔映。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坐着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他的头发是黑色的,短短的,五官俊朗但算不上惊艳。

浓眉大眼,鼻梁挺直,嘴唇厚薄适中,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咧得很开,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他不是那种让人一眼就记住的长相,但看久了会觉得舒服,像一杯温度刚好的白开水。

黎默盯着那个男人的脸,心里涌上一股酸涩的液体,从胃部一直翻涌到喉咙口。

他看到那个男人拿起乔映面前的盘子,把自己切好的牛排放了进去。乔映没有拒绝,拿起叉子吃了一块,点了点头,好像在说“嗯,不错”。

那个男人笑了。笑得很开心,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耳朵尖微微泛红。

黎默的手指攥紧了方向盘。指节泛白,指甲掐进真皮包裹的方向盘套里,留下几道浅浅的印痕。

他看到两个人聊得很投机。乔映说了什么,那个男人侧过头认真地听,偶尔点点头,偶尔笑出声来。

乔映的表情比他想象中的生动,她不是那种在人群中会笑得很开的人,但此刻她的嘴角是弯着的,丹凤眼是眯着的,整个人是放松的。

这种放松,她已经很久没有在他面前表现过了。

黎默坐在车里,看着落地窗内的两个人,忽然觉得自己是一个局外人。

他站在玻璃外面,看着玻璃里面的世界,那是一个温暖的、明亮的、充满笑声的世界。那个世界里没有他。

他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

餐厅里的音乐是意大利民谣,手风琴的声音懒洋洋的,像午后的阳光。

蒋承翊把切好的牛排推到乔映面前,看着她吃了一口,心里像被人塞了一团棉花糖,软软的,甜甜的,轻飘飘的。

“怎么样?”他问。

“还行。”乔映嚼了嚼,咽下去,“比上次那家好。”

蒋承翊笑了。“那以后就来这家。”

乔映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继续吃牛排,叉子切下一小块,送进嘴里,动作慢悠悠的。

蒋承翊托着下巴看着她,觉得她吃东西的样子都很好看,她咀嚼的时候会微微偏头,腮帮子鼓出一小块,像一只在吃坚果的松鼠。

“你看什么?”乔映忽然抬起头。

“看你。”蒋承翊没有移开目光。

“有病。”乔映翻了个白眼,但嘴角弯了一下。

他就是想对她好。不需要理由,不需要回报,甚至不需要她承认他们之间有任何关系。他只是想对她好。因为对她好的时候,他自己是开心的。

这就够了。

“乔映,”他开口,语气忽然认真起来,“你跟那个人——”

他的话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餐桌旁边。黎默站在那里,浅棕色的眼睛烧得像两团火,胸口剧烈起伏着,仿佛一头刚刚冲破了栅栏的公牛。

他低头看着桌上的牛排——乔映面前的盘子,里面是切好的、大小均匀的牛肉块。每一块都是蒋承翊切的。

“这就是你的‘老同学’?”黎默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颤抖。

乔映抬起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没有慌张,没有心虚,甚至没有惊讶,好像她早就知道这一刻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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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我弟不合适
连载中安闲明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