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层露台的泳池派对喧嚣热闹，轻快的音乐漫过整片场地。平地上铺着浅米色防滑地砖，四处点缀白色花艺与还未开启的串灯，大片碧蓝的露天泳池居于场地中央，水花随着人的嬉闹轻轻晃动。
不少青年男女穿着各色泳装，三三两两分散在泳池边的躺椅与吧台旁，酒杯相碰，笑语不绝。
谢弥就靠在泳池边缘，半身浸在水里，顾筠端正笔直地坐在旁边的躺椅上，两只手扶在膝盖上，目光落在水中的谢弥身上，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盯梢的。但这不影响周遭一圈人围着他俩，是全场目光汇聚的中心。
电梯 “叮” 一声响，舱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许土走出电梯，喧闹的音乐、谈笑的人声扑面而来。
他一出现，附近闲聊的几个人不约而同顿了顿，视线齐刷刷落在美人身上。
系统已经准备就绪，可以在第一时间将新增的厌恶值兑换成雪糕。
原剧情中，无名因为之前在晚宴的第一次爆发，臭名早已远扬，泳池派对在场的人一看到他就露出讨厌的神情，但无名满脑子都是要抢回自己的一切，在电梯里都在不停地啃指甲，电梯门一开就直接冲出去，还撞到了侍者。
这些内容不存在主角攻受，系统直接没和许土提，只引导着他去换泳裤了。
系统：【游泳圈在吧台可以领，你就抱着游泳圈在水里游一游就行，不要把脑袋栽进水里，水很脏的。】
许土点点头，在吧台前站定，说：“我要游泳圈。”
“好的，您喜欢哪个？”吧台里有两三个服务员，都朝许土看过来，见少年漂亮成那样没能移开眼。
这少年可能是在场所有人里最好看的一个。
系统连忙在系统商店买雪糕。
飞速完成购买投放，系统抬头看得一愣，立刻说：【宿主，抬手遮住自己的胸口，有人在盯着看。】
许土闻言抬起手，一边一只用掌心按在自己胸口，注意力还在架子上的游泳圈上。
【……】系统喉咙像是发紧，【宿主，别那样按，遮住不让别人看到就行，掌心不用接触到乳.头。】
许土指节弯起来，问：“我要哪一个游泳圈？”
他买衣服、泳裤，全是系统在陪他挑，有进步的就是现在知道主动问了。
系统说：【把身后的头发拨过来，盖在胸口上。】
说完，系统调取后台数据监测，选了个没人用过的游泳圈给许土。
许土低头看着手里的游泳圈，眨了眨眼，问：“你喜欢小黄鸭吗？”
系统正紧绷着心神，持续警惕四周投过来的各色目光，听见这句话不由得一顿，只能无奈地叹气：【嗯，我喜欢，希望你能喜欢。】
许土伸手把游泳圈套在了腰上，往游泳池走，说：“你应该在骗我。许天给我买的六周岁礼物是小黄鸭毛绒玩具，你的身体不是小孩。”
【……】系统笑叹了一声。
一手扶着游泳圈，一手抓着栏杆下水，许土进到水里，用手拨着水朝对岸的谢弥飘过去。
系统心底微微惊讶，这小家伙，从现在就已经开始演了？
谢弥其实早就隐约听见旁边人群的议论声，可他抿紧唇，没有转头，始终背对泳池那边，刻意不去看众人嘴里谈论的许土。
上次去顾筠家，因为许土多次提到亲嘴，许土离开之后，他有些心动，鼓起勇气踮起脚，想去吻顾筠的唇。
可是顾筠把他推开了。
顾筠本来就像个人机，平时连拉手都是他红着脸主动去拉的，他们俩虽然还没有告白恋爱，但是从小一起长大，情谊远比那些普通早恋的同学深厚，别人都会亲嘴，有些人甚至会上床，可是顾筠连他的脸颊都没有吻过。
他觉得自己有些讨厌许土了。明明许土自从被接回谢家之后什么都没有做，哪怕许土上次在顾家莫名其妙了一下，但那也不影响什么，可他就是觉得自己有些讨厌许土了。
他本就不确定谢家会留他到什么时候，许土还长得那么漂亮，学习好到就连父亲都主动安排许土不用去学校了，只在家等着到时候出国留学就好，可是他呢，他从小努力地学习才能被父亲认可地点一下头，努力乖顺才能被母亲笑着夸奖好孩子，只有从小一起长大的顾筠不会要求他，可是上次他亲上去却被顾筠推开了。
他不敢思考这代表什么，是顾筠认同许土说的那句没有确定恋爱关系不能亲嘴，还是顾筠根本就不喜欢他，否则喜欢的人亲上来，怎么会推开。
不知不觉间，谢弥的眼眶已经泛红，他抬起头朝坐在躺椅上的顾筠看过去，见对方还在看着他，这才心里安稳了一些。
“哥哥。”
一道平铺直叙、听不出半分起伏的少年嗓音传过来。
谢弥浑身一颤，咬住了唇，深呼吸了几下，带着笑容转头看过去：“你怎么会在这里？”
系统：【宿主，你哥不对劲，他的表情和语言存在逻辑矛盾。】
他知道他家宿主智商极高，本身就像一台没有多余情绪的机器，索性直接从逻辑层面，把观察到的情况讲给许土听。
许土看着谢弥泛红的眼睛，微微歪了歪头，又往前游了一截，取下游泳圈放在岸上，像谢弥之前那样趴在池边，问系统：“我要回答什么。”
系统微愣，思考片刻，说：【听说你们来玩，我待在家里无聊。】
许土眨眨眼，说：“我不会无聊，我可以游泳，还可以喝果茶。”
系统：【……】
系统一边想这小家伙居然不乖乖跟着学了，一边迅速重新斟酌合适的说法：【我想来看看泳池派对，听说很热闹。你这样说，他大概率不会追问你从哪里听说的。】
许土转头看着谢弥，说：“我想来看看泳池派对，听说很热闹。”
之前和服务员交互厌恶值增加了3点，这次和谢弥交互居然直接增加8点，系统火速购买投放雪糕，然后才顾得上去看新刷出来的道具。
现在的历史厌恶值是504，按照以往的道具刷新，应该刷的是需要500点厌恶值购买的道具。
系统往上翻，傻眼了。
刷出来的道具是一个小黄鸭水上浮床。
需要500点厌恶值才能购买。
系统：【……】
之前那些乌七八糟的道具不知道，但这个他能确定，就是许土想要的。
怎么办？
他从怕旁人的态度会影响许土的心情，到变成一直在消耗厌恶值阻止许土拿到危险道具，可现在遇到这件没有伤害性、许土单纯的心愿的道具，他却买不了了。
他只是一个系统，他上哪……
等等。
系统短暂愣神。
他或许可以用肉身去做个日结兼职，给许土买个小黄鸭浮床放在游泳池里？
系统这厢在狂想，许土已经和谢弥说了好几个来回的话了。
谢弥：“嗯……是的。”
许土：“嗯。”
谢弥：“嗯……”
许土：“？”
许土：“嗯。”
谢弥：“……？”
察觉到谢弥态度很差，系统从疯狂畅想中被拽回来，一看才发现厌恶值暴涨21点，系统更傻眼了，赶紧下拉页面买雪糕投放。
谢弥从对许土怒目而视到表情空白，傻傻地呆在那里，感觉被抽空了一块。
他缓过神开始有些惊慌，不敢再看许土，转身趴在泳池边，把头埋了下去。
这种感觉让谢弥觉得自己像个疯子，一会生气一会又不生气了，对许土非常讨厌又变成只是有点讨厌了。
刚刚到最后他甚至觉得许土是个白痴，只会学他说话，连他客套礼貌地应声都搞不懂，他甚至气得想扬手扇向那张过分漂亮的脸，他看着那张脸觉得满是厌恶，都想要吐。
可此刻，汹涌的情绪尽数消散，如同被抽空，不留半点激烈的恨意，真的只剩下有点讨厌了。
许土歪了歪头，就着趴在泳池边的姿势慢慢挪过去，像个完全不会游泳的人一样，直到挨在谢弥身边，这才开口：“哥哥，你不会生气了吧？”
系统：【？】
人机宿主变异了？
虽然这茶茶的语言艺术是他以前教给许土的，套用公式就行，但许土怎么看出谢弥生气的？
……不，也不对。
系统转念一想，又哭笑不得。
人家这都生气完了。
谢弥现在大概率正陷在情绪骤变带来的茫然里，是无法接受和一些复杂心理才做出的举动，他家宿主现在才去询问谢弥是否生气了，只能说是不愧是他的人机宿主。
他笑着说：【宿主，我给你拆解一下你的行为逻辑。你不是共情感知，只是捕捉到对方外在神态变化，套用学到的社交公式，但时间完全错位。现在不是谢弥的怒火高峰，他的情绪被清空消散了。】
系统：【当然，我不是说这是你的错。你愿意观测行为、套用逻辑，进行与人的互动，已经很棒了，我相信将来有一天你一定能学会体会别人的心境。】
许土见谢弥不理他，也就趴在池边，把下巴搭在手背上，对系统说：“他不和我说话，我没办法走剧情。”
系统：【……】
一瞬间生出一种无力感。
四个字总结为：对牛弹琴。
趴了一会儿，见谢弥还是闷声不语，许土一点点又挪回去，拿起小黄鸭游泳圈套在身上，伸手拨着池水，在泳池里飘来飘去。
系统看出来了，他这位宿主是真喜欢游泳。
许土的头发很长，浸在水里，丝丝缕缕四散漂浮，白皙的皮肉泛着水光，扒拉水飘来飘去也不知道累，看得出他还在演戏，连游泳时的上肢发力都全部摒弃，全靠关节活动，反而更像个漂亮精致的人偶。
岸上的人都在时不时看他，泳池里的人更是借着游泳一次次从他身边经过，可许土像是眼里只有水，就只顾着在那里拨水往前飘。
谢弥听到周围人又开始讨论许土，就知道许土离开了，这些人才敢放大声音讨论。
从前，作为谢家的小少爷，每次参加这类派对，所有人都围着他，目光落在他身上，话题也永远围绕着他。
可是现在，许土都没有被公开，大家关注的对象就全变成许土了。
沈秘书会定期来学校和老师了解他的学业状况，每次都会转达，父亲十分看重他的学习。但上次见面，沈秘书没有再说这番话。
自从许土被接回家里，他时刻在紧绷着神经学习，上课也不敢再转头看操场上打球的顾筠，可是这次诊断考试还是没考好，沈秘书没再说那句话，是因为有了学习极好的许土，父亲不再看重他的成绩？还是这次糟糕的成绩，让父亲对他失望透顶？
谢弥满脑子想着，再次抬头去看顾筠，却发现顾筠偏着头在看远处。
谢弥瞳孔猛地一缩，急忙顺着顾筠的目光转头看去。
许土正在那里。
这一刻，谢弥脑子里嗡嗡作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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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对牛弹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