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标评审会在老城文化中心的会议室举办。
长桌铺着素色桌布，几台笔记本电脑依次排开，评审席坐着建筑行业的专家、老城保护办的工作人员，苏晚作为项目产权人，坐在甲方席位。
这几日她反复翻看所有投标方案，心底其实早有倾向。陆砚的砚筑设计提交的方案，没有追求华丽的翻新改造，所有设计都围绕“存真固本”，墙体裂缝采用隐形加固，原有木构件能修补就不替换，连院内那棵老石榴树，都专门做了根系保护预案。
完全贴合她对祖父老宅的期许。
评审讨论的过程不长，专家们依次点评各家方案，对比造价、施工可行性、古民居保护理念。轮到砚筑设计的方案展示时，投影幕布上放出老宅的测绘图纸、结构分析报告，还有庭院改造的效果图。
“方案尊重原有建筑肌理，对老城民居保护的理解很到位。”一位老建筑专家开口评价，“兼顾安全和原貌，是本次投标里最出彩的一份。”
其他人陆续点头附和。
苏晚坐在一旁，指尖轻轻交叠放在桌面，安静听着。她知道，结果大概率已经定下来了。
评审结束，现场短暂休会，工作人员统计打分。苏晚起身走到走廊，靠在窗边透气。玻璃外是文化中心的小院，栽种着几株梧桐，秋风扫落黄叶，缓缓飘在青石板上。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
苏晚不必回头，也能猜到是谁。
“苏小姐。”陆砚的声音响起。
她转过身，陆砚手里拿着方案装订册，站在几步之外。今天他穿了一件浅灰色外套，眉眼沉静，昨夜酒会露台那层疏离感依旧，只是在工作场景里，多了几分专业的锐利。
“陆设计师。”苏晚礼貌回应。
“听评审的讨论，我们的方案，胜算比较大。”陆砚语气平稳，不带炫耀，也没有刻意打探，只是客观陈述，“如果中标，后续勘测、施工对接，需要我们双方保持高频沟通。”
苏晚心头微沉。高频沟通。意味着往后很长一段时间，她无法避开和陆砚的接触。
“我明白。”她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维持甲方该有的冷静，“老宅对我意义很重，我希望施工全程，尽量保留老宅原本的样子。”
“这正是方案的核心。”陆砚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她脸上，停顿半秒，“我看过老宅原始结构记录，很多木梁年代久远，不能强行改动。所有修缮，只补破损，不抹岁月痕迹。”
这番话，和当年少年的他在天台说过的话重合。苏晚一晃神，连忙收回思绪。
“期待后续合作。”她避开更深的话题，只谈公事。
陆砚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转身返回会议室。
休会结束，众人重新落座。主持人宣读最终中标结果。
“本次霖城老城民居修缮项目，中标单位：砚筑设计工作室，项目负责人，陆砚。”
话音落下，会议室响起一阵轻浅的掌声。
苏晚跟着抬手，掌心相碰，发出微弱的声响。尘埃落定。
她走出会议室，陆砚和工作室的助理正在收拾资料，江屹站在他身侧，抱着一叠测绘图纸。江屹抬眼，目光扫过苏晚，神色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打量，随即又收回视线，继续和陆砚低声交代后续的工作。
苏晚走上前，和陆砚确认签约的时间。
“合同拟定完成之后，我这边会把电子版发给你。”陆砚合上方案册，“正式签约之后，我们安排第一次现场勘测，到老宅实地采集数据。”
“好。”苏晚应下，“有任何资料需要，你随时联系我。”
两人交换了线上对接的联系方式。对话框建立，只有系统自动发送的好友申请提示，没有额外问候。
走出文化中心，秋日阳光落在肩头，却驱不散心底的沉甸甸。招标结束，项目敲定，她和陆砚，被一纸修缮合同牢牢捆绑在一起。
她曾经以为，回到霖城，只是处理一座老房子。可现在她清楚，这场修缮，会把七年前深埋的旧事，一点点带到阳光下。
手机弹出消息，是陆砚发来的，依旧只有工作内容
【合同初稿预计明天下午发送，请留意邮箱。】
苏晚看着屏幕，缓缓呼出一口气。
躲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