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呐,救救我吧!
安住趴在草地上,此时两支夜游子群队伍已经分别走到距离古树不到十米的位置,两支队伍似乎都发现了对方,并同时停了下来。
忽然,正前方的甲夜游子群队伍里,一只夜游子虫腾空飞到了半空,就像之前被安住一鞋底拍死在草丛里的那只夜游子虫一样,张开鞘翅并展开后翅,轻薄透明的膜翅舒展开来,体型看起来大了一两倍,鞘翅摩擦腹部背板,发出响亮的“嘶嘶”声,嘶一种类似蛇的声音。
乙夜游子群队伍里,也飞出同样的一只夜游子虫,做出了一模一样的动作。
安住一开始以为,这种驱赶威胁的动作是两支夜游子群在和对方抢地盘,刚刚的一系列动作都是在示威,可当两支夜游子群逐渐靠近融合分不清谁是谁的时候。
安住心脏一下子抻到了谷底直奔地狱。
“都不怕生的你们!社恐一下是会怎样!”
融合聚集到一起的夜游子群看起来像是无数团星云汇合成了一整个银河带,非的飞,爬的爬,开始集火朝古树进攻。
远远望去,被夜游子群俯身照亮的古树,像是工业园区半夜还亮着灯的摩天大楼。
让深夜下班路过的人一看,就想学小丑先生跳个舞,让城市死亡率原地飙升。
真的像是水晶狐狸说过的那样,夜游子群飞到了古树树叶上,一部分先将叶子边缘托起,呈现出一只中间深四周高的碗口模样,另一部分集中来到碗口上方,一只只有序的靠近碗底,将腹部末端的喷雾喷出,液体就这样被集中到古树叶子上,完成这个动作后,夜游子虫会飞到古树叶子宽阔的叶边缘,加入托叶大军,将古树叶子四周搞搞抬起,小部分夜游子群已经在叶梗出侵蚀出了一条沟状一样的通道,被收集起来的喷雾液体顺着梗脉上的沟口流下,大量浓烈的喷雾就这样开始侵蚀古树的枝干。
树皮被液体灼烧开始泛红,变得皱巴巴,像是烙铁烫到猪皮上,冒起层层白色的烟雾,不一会儿,一个个电脑平板般大小的坑洞在古树身上四处蔓延,洞口中装满析出结的满绿色的晶体疙瘩,一颗颗犹如清水洗净的葡萄粒般晶莹剔透。
夜游子群完成开采,便开始就地大快朵颐,但很奇怪,原本沉寂有序的夜游子群似乎出现了状况。
不时有夜游子虫的实体从树上掉落,发出很轻微的,物体砸落地面的声响。
安住紧紧盯着古树,一动不敢动,直到掉落的夜游子虫尸体越来越多,安住终于发觉出不对劲来。
一只夜游子从叶片边缘落下,落在距离安住不到一臂的距离,虫子身上还带着轻微的夜游子群喷雾的味道。
安住捂住鼻子放缓呼吸,空气中喷雾的气味正在逐渐浓烈起来。
落在安住边上的那只夜游子虫挣扎了几下便没了动静,很快就被古树的树根察觉到养分的存在,片刻不到,就被吸收掉了。
“什么情况?又变异了?”
安住抬头,原本发光发亮如昼夜不熄灯的摩天大楼一般的古树,此刻正逐渐变得灰暗不明。
安住喃喃道:“这是什么意思?......打起来了?!”
什么原因会让同类物种刚通力合作结束就大打出手?
是了,刚刚安住就注意到了最底层的那部分夜游子虫,在进食过程中,偶尔会展示出一定的攻击性,就像....就像没有被教养的野狗野狮会护食的动作。
那就对了!是因为采食出来的晶体太少,原本够一倍量夜游子群食用的晶体,如今远远不够两倍量的夜游子群食用。
而饥饿会放大杀戮本能,夜游子群本就是捕食者,同类相食的倾向在食物匮乏时会被急剧放大。
安住记得,虫类百科上有过类似描写,这种行为,在幼虫阶段尤其普遍,比如龙虱幼虫(蜈蚣)是典型代表,生性凶残。在食物稀少的水域,它们会自相残杀,大幼虫会攻击并吸食小幼虫的□□。还有萤火虫幼虫也一样,食物不足时,大的会毫不犹豫地吃掉小的。很多瓢虫幼虫在蚜虫不够时,也会吃掉尚未孵化的同类虫卵,甚至攻击刚蜕皮的弱小幼虫。
而成虫也不手软,比如步甲甲虫一类,如果饲养密度过高又没喂饱,它们会用发达的上颚攻击、切割并吞食受伤或虚弱的同类。
食物不足时,本来吃素的甲虫也会为蛋白质“开荤”,让人意外的是,一些植食性或杂食性的甲虫,也会因食物短缺而打破禁忌。
类似的情况,还有拟步甲科的黄粉虫,如果密度高、湿度低且没水没粮,它们会疯狂互相啃食,尤其爱攻击刚蜕皮的白色软嫩个体。皮蠹科的标本甲虫,也会在食物枯竭时啃食同类虫蛹或幼虫。
植食性甲虫的成虫,如某些象甲、豆象会有特殊的“杀婴“”行为,它们通常不攻击成年同类,但雌虫在发现豆子类食物不够时,就会吃掉其他雌虫产的卵,为自己的后代扫除竞争对手。
这本质也是一种为资源而战的同类相食,这通常不是一场公平对决,而是机会主义的清除行动。
它们会直接锁定弱者,优先攻击刚蜕皮、行动迟缓、受伤或濒死的个体。再进行物理碾压,用发达的上颚咬住对方,从关节、头部等柔软处下口。最后进行体外消化,很多如龙虱幼虫一样,会注入消化液,把猎物体内组织融化成“肉汤”再吸食,过程很快。
这种直截了当又残忍直观的行为,在自然界,大多是淘汰弱者、控制种群密度、在绝境中为强者提供最后的能量包,确保种群能熬过最艰难的时期。
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
果然,弱肉强食,这条世间的通用法则铁律,在哪里都会生效,不论物种。
安住想到了外面世界那个被作为“弱者”淘汰的自己。
这个世界上,大多都是普普通通的人,弱者无罪,但弱者被捂嘴被侵吞被餐食。
就好像生物的行为之间,只有“适应”与“不适应”当前法则之分。
“弱者”会是策略的牺牲品,会是弱肉强食下被索取的食物来源,是充当生态系统的基石,是注定要被放弃的那一部分。
可是一个只有强者、永不失败的世界,难道不会因过度掠夺而迅速崩溃吗,当强者和强者相遇,就又会在其中诞生出一个扮演“弱者”角色的弱者。
如果所有生物都朝“最强捕食者”演化,最后难道不是只剩下寥寥几个物种,随后全部饿死吗?
有人问,为什么不选择成为强者,实际上,弱者一开始就没有选择权,弱者从未被善待。
哦,有的,在弱者与弱者报团的人群里,人们会生出一种叫做“同理心”和“共情”的东西,用来作为被法则无情鞭笞后的安慰和怜悯。
如果鞭痕从未烙下,又何须膏药加持?
如果不是“弱者”找到了各自的生态位,撑起了复杂的生命之网,哪里会有什么强弱之分,弱者群体不过是保存了另一种生存的可能。
弱者点到为止,强者既要又要。
烦死了!
很烦!
真的烦!
安住感觉自己的大脑在以一种火速燃烧的方式进行自我存在的研判和自毁。
无数次,她过于关注外面的声音和评价标准了。
“今天这身衣服是不是不太符合你的年龄啊?”
“你短头发好看,长头发不好看。”
“你能领现在的这个工资标准,是我一直在给你撑着,你要拿出点成果出来说话,你明不明白。”
“当初叫你报考公务员去当老师,跟害你一样,你怎么就是说不听呢!”
“你都这么大了?还不结婚啊?”
“早点找个人嫁了吧,舒舒服服过日子,女孩子家家的,不结婚像什么样子。”
......
人人都可以评价她的选择,连她自己也不放过自己。
说她好,她就跟着开心,说她不好,她就一整天焦虑自责,想不通问题出在哪里,夜里辗转反侧,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鼓起勇气提出意见,下一秒又会后悔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是不是不能这么说,会不会破坏别人对自己的印象,会不会带来不好的后果......
总是一堆的是不是,会不会......
太多的犹豫,反复,胆小,不坚定。
总是等别人拿主意下决定,一到自己做决定,就变成了纸老虎,战战兢兢瞻前顾后,分不清轻重缓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于是安住不再构建自己,她也跟风当起了帮凶,把自己包装在弱者强者的身份之争里头,诚恳地扮演起了对命运充满虔诚的弱者角色。
安住停止住幻想未来的自己,把漂浮不定的人生丢进蝇营狗苟,装作苟且偷生的普罗大众,人们管这种生存叫活着。
闭眼等第二天的太阳,睁眼等下一刻的死亡。
安住被动地学着无数人选择的那样,把自我分割好,穿成串,抹上各种语言组成的香料装盘,放到命运烧着炭火的烧烤架上,安住还负责要不定时地进行翻面刷油撒孜然,避免烤糊出不了货,卖不了好价钱。
于是安住这样的日子里,求上得中,求中得下,最终求下无所有.......
算了吧,安住想。
如果安住做得到人们理想中三言两语就能做到的一切,安住就不会如此难受。
如果离不开这里,就算了吧,安住又想,回到外面又能怎么样呢....
干脆就不走了吧,这里挺好的,和那间带阳台的出租屋没什么两样。
光照得进屋子,几遍到了夜晚,四周也依然灯火通明,好像每个人都很鲜活地存在着,可安住已经受潮发霉变质了。
变质了的东西,最后会去到哪里呢......
垃圾桶,安住想到了答案。
那自己是那一类垃圾呢?是干垃圾、湿垃圾还是有害垃圾?
分错了类别会不会污染环境,在垃圾桶里翻找塑料瓶的老爷爷老奶奶会不会被自己弄脏手?
如果还可以污染环境,是不是也算最后对这个世界上的某一部分人事物,还是有些影响可以生成.......
还是算了吧,安安静静的,好像更符合自己这一世的人设。
静默、收敛、毫无存在感,最后悄无声息的和自我告别,像一片雨后悄然生成的水塘,蒸发着永远地消失在光怪陆离的世界上,才合理。
居然有人收藏了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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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错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