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胜没有板着脸不说话，也没有对他敷衍的“嗯啊哦”。
这让段翊宸有点感动。
借着扭伤的缘故，他有充足的理由可以和齐胜一起上下学，也方便他劝人好好学习，回归正常的校园生活。
尽管过程会跟过山车一样起伏不定，很是刺激。
段翊宸偏过脑袋，目光描摹着男生浅色的眼眸，高挺的鼻梁以及日常绷紧的唇线。
视线往下，那双指骨分明的手正圈着他的胳膊。
校服的袖口挽了一部分，露出了半截青筋隆结的手臂。
他们肩并着肩，无声地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就跟三年前一样。
至少，情况在慢慢地变好，段翊宸心想。
如果是让他受点皮外伤或者心脏受点刺激之类，就能让他和齐胜之间回到最初。
那么他觉得，这些小毛小病也不是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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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门口，一辆黑色奔驰大张旗鼓地停在了中央的位置。
旁边站了个穿着较素的女人，是段翊宸家里的阿姨——萱姨，全名叫文萱梅。
以及，旁边的旁边，还有个全身黑白套组的，怎么看怎么像商场保安的——啤酒肚司机。
“小翊，这里！”文萱梅招招手，朝人流中的他喊了声。
段翊宸看到，也学样摆手回应。
昨晚，文萱梅知道他打球挫伤，火速联系了出租公司雇了辆私家车，说是要每天接送他上下学，以防再出事故。
段翊宸在当下极力拒绝，说不喜欢这样，会显得他很另类，很不合群。奈何文萱梅见招拆招，搬出了一大堆段翊宸不了解的家政职业操守据理力争，这让段翊宸很快放弃了抵抗。
书包被文萱梅一把取下了，他跟个走不动路的老爷似的被推着供上了车的后座。
段翊宸想拽着齐胜一起搭车，但齐胜跟个木头一般僵持在原地，一动不动。
“好吧。”他们的关系才刚刚缓和了点，段翊宸不想适得其反，没再继续，“那我们微信上联系，你要是有不会的题目，可以直接拍照发给我，我会以最快的时速解答的。”
齐胜双手抄着兜，含糊了声。他单肩上挂着瘪皱的书包带，站在来往的人群里，目光落定在隔了一扇车窗挥手的少年身上，直到车子彻底驶离后，他才转头朝着车站相反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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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信里的转账在一刻钟前被黑色头像退回。
后面冷淡地加了句：【不需要。】
段翊宸顿了会儿，重新输入了两位数，又给人转了过去。
CX330：【那饭钱还是要收一下的。】
CX330：【我这人，是不喜欢吃白食的。】
对面静默了会儿，几分钟后，转账被查收，并意味不明地回过来一个：【。】
换作平日，段翊宸一定会觉得句号是齐胜在表达某些不满的情绪，但在今天，他认为，这个句号代表的是他们开启正常相处的标志。
段翊宸无声笑了笑，点开了眼前的全黑头像。
几条少得可怜的朋友圈弹现了出来。
最后一条动态还停留在一年前的七月份，发的是把损坏的吉他，放在灰青色的花岗石上，旁边还摆放着一束包扎精巧的白玫瑰，上面沾着几滴水珠，看起来是刚下过雨的时候拍的。
CX330：【你有没有觉得，黑色头像不太符合你的气质。】
段翊宸在看完剩余的几张灰调风景照后中肯评价道。
WIN：【不觉得。】
对方回得很快，很决绝。
CX330：【好吧。】
CX330：【你就不能配合我一下吗？】
过了会儿，屏幕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WIN：【你有更好的？】
段翊宸抿了抿唇，打字接道：【当然有，比你现在的合适得多！】
WIN：【？】
CX330：【[图片.jpg]……这个全粉色，怎么样，是不是非你莫属的代表！】
段翊宸对自己的审美判断满意的不行，继续输入。
CX330：【毕竟是你最喜欢的颜色。】
CX330：【一看就很有态度，也很有力量感！】
WIN:【……】
“小翊啊，什么事情这么高兴啊。”文萱梅透过后视镜看了半天少年笑吟吟的脸，忍不住问。
段翊宸“啊”了声，收起全然不知的笑：“没什么事，我在和一个朋友聊天。”
“哦？聊天啊？”女人的脸上闪过一丝惊异，随之一副老母亲了然的表情，“女朋友吗？”
“嗯——”段翊宸反应过来不对，语气一个大转弯，“嗯？？？”
看见段翊宸诧异地抬起头，文萱梅还以为自己猜中了，赶紧给脸皮薄的台阶下：“嗨呀，年轻人嘛，谈恋爱很正常的，只要不影响学习，我都可以理解的。”
国外相对开放，段翊宸在那边这么久，有个小女朋友是再正常不过的。
她也不是什么说三道四的老古板，没有见识过自由化的前卫潮流，爱插手闲事。
何况段翊宸这孩子生来基因天选，从智商到样貌，好比是一台程序芯片和建模实体都建设完满的人形机器，恰到好处又不逾界限，能得到异性的青睐是在所难免的。
青春期的懵懂隐秘又纯净，谁也不愿和其他人分享，沾指上没必要的麻烦，尤其是家里人。
所以真遇上了拆穿的情况，大部分都是会插科打诨，打死不认的。
在这一点上，完美的小机器人应该也不例外。
“你不用担心，阿姨这边会替你全程保密的。”文萱梅挤了挤眼，眼尾的细纹弯成了一道好看的弧，“这事只有你知，我知，老王知，是吧老王？”
正在开车的司机老王不明所以，只是跟着“嗯”。
“啊……不是这样的，我不是和女朋友。”段翊宸不知道文萱梅在那头经历什么样的内心世界，他快速解释说，“我没有女朋友，我在跟我的同学聊天，就刚刚送我出校门的那个，你看到了的。”
“嗯嗯～知道的，是刚才的同学，我都懂的我都懂的～”
“……”
文萱梅压根没有信，段翊宸却发觉越描越黑。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具备可信度。
他想说他没交什么女朋友，齐胜显而易见也不是女生。
他跟自己关系好点的男性朋友兼同班同学打字聊天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不是吗？
车不久停稳在了小区里头。
文萱梅利落拉了车门，迅速提包，她拿过段翊宸的拐杖，叫着司机帮忙扶段翊宸上楼，根本没有闲心察觉要说话的他。
像是开了个微乎其微的玩笑，无人在意他萌发而起的困惑，而这场打趣般的误会在不经意的瞬间成了一种特殊的印刻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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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黑色头像的主人突然发来了两条消息。
段翊宸彼时刚洗完澡，正拿着毛巾擦头发，看到消息提示，他激动了好一会儿，特意拿来纸和笔，以为齐胜终于肯主动跨入学习的光辉大门了。
结果打开一看——
WIN：【有没有人来加过你？】
WIN：【微信开放好友申请了？】
“……”
段翊宸很可惜地叹了声，逐一回道：【没有。】【好友申请关了以后，我就没再开过。】
他等了会儿，没等到对方接下来的回复。
十分钟后，他又看了眼手机，还是原来的回话条。
直到他入睡前，手机那头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翌日的一大早，班级里的人组团扎堆，排排坐，声音忽大忽小，似乎在讨论着什么。
但是等段翊宸进教室的时候，那些悉悉索索的议论又消失了，只是偶尔间会有几道焦灼的视线会时不时地投向他。
这让他很不舒服。
“学神，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许邱进教室后遮遮掩掩道，“你现在，成了我们学校的大红人了。”
段翊宸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许邱掏出手机划拉了半天，甩了条链接：“我发你微信上了，你看看吧，不过我事先说明，论坛里的人常年疯言疯语，互相咬，看看过了就得了。”
听着人神神叨叨的，段翊宸点进了许邱发来那条帖子——
是学校官方贴里的，昨晚刚刚发布，现在顶在热搜首页，显示：爆。
标题党的大字戏剧性写着：[一中黑幕：奥赛名额被富二代男内定了！]
附页内容：我要爆料，我们学校这次竞赛的名额根本不是年级组选出来的，是暗箱操作，其实人选早就定好了！！说什么按照学校的测试分数选人，都是骗狗的！
那个被提前选定的人平日里没太看出来，这次才知道是个富二代，很有家庭背景，跟这样的人竞争，根本没什么胜算……等于白给啊……
底下的评论超了近百条，段翊宸只能浏览个大概。
【1L——不长到175不改名】：直接解码了，是不是二班那个啊？我听隔壁班有人说了，主任一开始就有意愿选他的，但不知道是不是本人已经提前打过招呼了。
【2L——我每天都好困】：肯定啊，塞点钱打招呼呗，能跳级的一般都有点东西的，我就从没见得哪个成绩好的可以指定跳级到某个班的，家里没点矿，想都别想……不是说，他是从国外回来的吗？
【3L——休止符】：我说，也别太过分了吧，人家本来就成绩好啊，就算家里有钱，他也是通过学校理综考试评定才跳级的好吗，并且去年奥赛，他可是唯一的市级金奖，试问这栋楼，有人拿过这个奖项吗？？？
【6L——6】：艹，都吵个什么劲啊，人家爸妈本来就是专门的科研人员，懂？就是说，智商不是一个水平线的，学校又不是大煞笔，放着一个高智商的干嘛不用，何况长得还招生简章……
然后，从这一楼开始，单纯的吐黑水变成了激进的扒皮。
【15L——654321】：我去我去，这么劲爆的吗，D家里面这么有钱还回内地上学干嘛，我要是他，我妥妥出国镀金！！
【40L——幼稚鬼】：额，我觉得，高不高智商，都不能走后门吧，起码一起参与一下学校预选，最基本的尊重得给到，可真别把自己当爱因斯坦了吧（流汗.jpg）
【101L——333】：就是啊，天才归天才，大家不都是人吗，这种因为父母背景就通捷径的，未免太让人大无语了！！！
十分钟后，段翊宸刷完了大半七七八八的评论，这让早上闹觉的他更加困了，索性从桌肚里拿出了一套黄冈密卷用来提神。
一旁的许邱见状，还以为人是气疯了，忙凑过来道：“欸欸，学神，你别生气啊！不要在意这里面说的，都是一帮酸/鸡儿罢了！！论坛里面的都是仗着匿名什么都敢说，说你内定就算了，什么说你是富二代，家里父母搞科研什么的，多少有点没谱了——”
“——都是真的。”段翊宸快速刷了三题后说道。
许邱：“……啊？”
“帖子里说的都是事实。”段翊宸心无旁骛，没什么表情，“我父母的确是搞科研的，比赛名额内定这事也是真的。”
“我没理由生气。”
许邱：“……？”
许邱迷失在了宇宙中心，开始独自思考。
感谢阅读。
鞠躬。
大改，前后有出入，真的非常龟速的在写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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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话题（修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