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谢予安坐在窗边，想起楚悦之前说的下午的讲座，还是不想错失这个机会，于是主动加了楚悦的微信。
【今下午的讲座还能去吗？】
楚悦嘴角勾起笑，慢悠悠的打字：【当然啦！说好了给你留位置的，今下午两点艺术中心，到时候门口碰面，我带你进去。】
【行，麻烦你了。】
谢予安揉了揉眉心，想起来秦屿把他拉进的画室群，秦屿也给他说明天要去西山写生，他本来是不想去的，可一想到自己在老师那里极差的绘画印象，又不得不去了。
下午，谢予安一点四十就到了，没想到楚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谢予安，这里！”看见谢予安从他的机车上跨下来，楚悦高兴地朝他挥手。
“麻烦了。”谢予安走到楚悦身边，礼貌的点头。
“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放心好了，我老师的水平绝对会让你受益匪浅。”楚悦将工作牌出示给检票人员，又继续给谢予安介绍，“我之前给老师说过你，他对你很是欣赏呢。”
两点钟，讲座开始。
胡旭是艺术生出生走的建筑学道路，所以不论是对建筑的实用性还是审美艺术都有着自己独特的见解，也都能说的头头是道，这对于谢予安来说是个不可多得的学习机会，因为他想走的路子，和胡旭一样。
讲座持续了两个小时，等到四点结束后，谢予安还沉浸在新得的灵感中，他没带速写本，只是在临时带的几张纸上写写画画，直到现场观众几乎走完了才反应过来。
“今天谢谢你了，胡老师的讲座对我确实有很大帮助。”谢予安认真的道谢。
楚悦正想说什么，目光却一下子越过谢予安放到他身后：“老师！”
谢予安有些意外的转头，礼貌问好：“胡老师好。”
胡旭和蔼的笑着：“好。小悦，这位是？”
楚悦乖巧：“老师，他就是我和你提到过的谢予安，你之前不是很欣赏他嘛，我就想着带他来听一下你的讲座。”
“谢予安。”胡旭点点头，注意到桌上的纸，“这是你的收获？”
谢予安顺着目光看去，点头：“老师的讲座对我来讲受益匪浅，算是灵感迸发了。”
胡旭拿起来仔细看，越看越满意，越看越心惊：“不错！你这些建筑草图很是不错啊，你简直天生为建筑学而生！”
楚悦惊讶于胡旭极高的评价，谢予安却眉眼淡然：“老师过奖了。”
“你这画画的很是精妙，不知你今晚有没有时间和我一起吃个饭？没有外人，就我和小悦，还有几个我手下的学生。”
楚悦喜出望外：“是呀，老师很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呢，刚好就一起去吧，你还可以好好和老师交流交流，还有几位师兄师姐，他们都很厉害！”
前辈亲自邀约，谢予安自然不好推辞，便应了下来。
“先不急，我看你这个图还有些想问你的地方，你好好给我说道说道，让我看看你的实力。”
两个人便坐下讨论，越是讨论，胡旭就越是满意，这么个好苗子居然被他给发现了，好啊妙啊。
天色渐渐暗下来，眼瞧着时间差不多了，两个人结束了讨论。
谢予安在经过一系列讨论后对于胡旭的实力有了清晰的认识，也不由得更加尊敬：“胡老师独特的见解真的令我大有收益。”
胡旭哈哈大笑，揽着谢予安的肩：“那也是你天赋高，基础好，是个好苗子！走，我都定好位置了。”转头时递给楚悦一个“为师懂你”的表情，楚悦有些羞赧的低下头。
……
林栀站在餐厅门口，看着玻璃门上倒映出的自己——浅蓝色连衣裙，外搭米白色针织开衫，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这是沈若特意为她挑的，“庆功宴要穿得体些”。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走进餐厅，按照手机上发的门牌号找包厢。
路过一个包厢时，林栀不经意往里一瞟，脚步却定在原地。
谢予安？
林栀怀疑是自己看错了，又仔细的看了眼，的确是谢予安，林栀拿起手机想给他发消息问问，却在打开聊天框的时候看到旁边正在倒饮料的楚悦。
奇怪的心情充斥上来，谢予安和楚悦？他们为什么会在一起？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为什么……谢予安一句也没和她提过，明明以前，他们无话不说……
林栀伸手捂了捂心脏，不自觉的咬唇，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她想把谢予安叫出来好好问问，但是自己又有什么立场去干预他的交友呢？
带着一团乱麻的思绪，林栀离开包厢门口，找到自己的包厢。
包厢里已经坐满了人，竞赛班的同学几乎都来了，加上孙老师，一共十几个人，围坐在一张大圆桌旁，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和热闹的谈笑声。
“林栀来了！”有人喊了一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门口。
“我们的省一来了！”肖止息站起身，笑着朝她招手，“来来，给你留了位置。”
林栀勉强笑笑，走过去在孙老师旁边的空位坐下。桌上已经摆满了菜肴，色泽诱人，热气腾腾。
“林栀，恭喜啊。”孙老师笑容满面地拍拍她的肩膀，“省一，不容易，复赛不出意外的话，进省队是没有问题的，就看后面有没有机会进国家队了。”
“孙老师抬举了。”林栀礼貌地回应。
“林栀你真的太厉害了，”坐在对面的女生由衷赞叹，“最后那道大题我完全没思路，你居然做出来了。”
“运气好而已。”林栀谦虚地说，心里却知道那不是运气。那是无数个夜晚的钻研和积累，是解题时那种近乎直觉的敏锐。
庆功宴的气氛很热烈，同学们互相祝贺，分享考试时的趣事和紧张时刻，抱怨某道题多么变态，又庆幸自己做出了哪些题。孙老师也难得放松，讲起自己带竞赛班这些年遇到的“奇葩”学生和题目。
林栀安静地听着，偶尔微笑，偶尔回应几句，她小口吃着菜，感受着周围欢快的氛围，心里却有一小块地方空落落的。
手机放在腿上，屏幕暗着，她其实一直在等，等某个人的消息，问她一句考得如何，然后……至少一句“恭喜”。
可是没有。
不知道是不是忙着和新朋友举杯。
“林栀，”肖止息隔着两个人叫她，“你复赛准备怎么安排？我打算报个冲刺班，你要不要一起？”
“我还没想好。”林栀如实说，“可能……先自己复习看看。”
“也是，以你的水平，自学完全没问题。”肖止息笑得很真诚，“不过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问我，我们一起讨论。”
“好，谢谢。”林栀举了举杯，里面是橙汁。
宴至中途，林栀起身去洗手间。走廊里相对安静，能隐约听到各个包厢里传出的谈笑声，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城市的夜景，感觉有些疲惫。
“林栀？”身后传来肖止息的声音。
林栀转身，看见他站在身后，脸上带着关切：“你没事吧？看你出来很久了。”
“没事，就是有点闷，透透气。”林栀笑了笑。
“那就好。”肖止息顿了顿，“其实……有件事想跟你说。”
林栀看着他，等待下文。
肖止息似乎有些紧张，耳根微微发红：“我……我打算申请Y国皇家学院的夏校，之前听你提起过去留学，但还不知道你有没有准备去申请夏校，如果……如果你也有打算的话，我们可以互相交流，一起准备材料。”
林栀愣住了，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怎么突然往留学方面发展……”她迟疑地问。
肖止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之前父母其实就有这种想法了，只是一直在犹豫，没有明确下来。之前听到你说要去留学，我想着那我也可以试试，所以……”
所以他也决定去申请夏校，为留学做准备。
“我还没决定。”林栀轻声说。
“我知道。”肖止息点点头，“但如果你决定了，我们可以一起努力，就算你申的是其他学校的夏校也没事，很多资源是可以共享的。至少……路上有个伴。”
林栀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好，如果我决定申请，我会告诉你。”
肖止息的眼睛亮了：“太好了！”
两人回到包厢时，气氛依旧热烈，林栀重新坐下，却有些食不知味。她看着桌上那些笑脸，听着那些关于竞赛、关于未来的讨论，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很遥远。
她的思绪飘到了别处——飘到了另一个包厢，飘到了谢予安身边。
他现在在做什么？在和谁说话？在和楚悦开心的聊天吗？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一紧。
宴会在九点左右结束，同学们互相道别，约定复赛前再聚。肖止息提出送林栀回家，她婉拒了：“不用了，我打车就好。”
“那……路上小心。”肖止息站在餐厅门口，目送她上了出租车。
车子驶入夜色，林栀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街道。手机终于震动了，她连忙拿出来看。
【抱歉，昨天太忙了，忘记问你的竞赛成绩了。不过想来也是很好的。】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林栀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是失望？还是生气？或者两者都有？
林栀咬了咬下唇：【竞赛，省一。】
几秒后，谢予安的回复跳出来：【果然厉害，恭喜。】
林栀握着手机，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忽然觉得有一种从心底蔓延开的倦怠。
到家时，客厅的灯还亮着。林正言和沈若坐在沙发上，显然在等她。
“回来了？”沈若站起身，“庆功宴怎么样？”
“挺好的。”林栀换了鞋，“大家都挺开心。”
“孙老师专门给我打电话了，夸你表现突出。”林正言的语气里带着难得的欣慰，“省一是个很好的开始。接下来要准备复赛，还有夏校申请……”
“爸，”林栀打断他，声音很轻，“我累了，想先休息。”
林正言皱眉，对于林栀最近种种的反应感到不悦，强压住内心的一点愤怒，点点头：“去吧，累了就好好休息，别耽误学习。”
林栀回到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的光痕。
一种莫名的委屈涌上心头，她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谢予安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事要忙，有自己的圈子要交流，不可能时时刻刻围着她转，可她还是觉得……被忽略了。
恰巧此时，谢予安的电话打了过来，林栀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等着电话自动挂断。
然而过了几秒，电话再一次打过来。
林栀犹豫了几秒，还是接了。
“喂。”她的声音有些闷。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谢予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不高兴？”
“没有。”林栀下意识否认。
“林栀。”谢予安叫她的名字，语气很认真，“你说谎的时候，声音会变低。”
林栀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他最是了解她的，总是能一眼看穿她的伪装。
“我……”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又和叔叔阿姨吵架了？”谢予安问。
“没有。”林栀摇头，尽管他看不见，“就是……有点累。”
又是一阵沉默。电话里能听到谢予安那边隐约的背景音，像是铅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谢予安，”林栀轻声问，“你现在……在画室么？”
“没，在家。”
林栀几乎立刻就拉开了窗帘，然后看到了对面那间，亮着光的屋子。
“嗯。”她轻声应道。
“明天，”谢予安忽然说，“你有空吗？”
林栀愣住：“明天？周日？”
“嗯。”谢予安顿了顿，“明天画室要去西山写生，那边风景很好，你上次也去过，要不要一起来。”
比回答更先的是林栀的询问：“楚悦也在吗？”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她到底有什么理由去在乎楚悦？但是想到楚悦和谢予安待在一块的画面她就心里难受，没有理由。
“在。她也是画室的一员。”谢予安简短的回答像是一根刺，让林栀有些难受。
“我……”她迟疑着。
“不想去就算了。”谢予安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我就是问问。”
“不是不想去，”林栀连忙说，“只是……明天我可能要整理复赛的资料。”
这是个借口，但也不算完全说谎，她确实需要整理资料，只是并非明天不可。
电话那头沉默了更长时间，久到林栀以为谢予安已经挂断了，才听到他的声音：“好。”
然后他说：“早点休息。”
“你也是。”林栀轻声说。
电话挂断后，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林栀坐在地板上，抱着膝盖，看着窗外的月光和对面亮着光的房间。
对面谢予安的房间还亮着灯，窗帘拉上，能看见他坐在书桌前的侧影倒影在窗帘上，被拉长，再拉长，像是张牙舞爪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