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十米禁区与全校处刑广播

星期一。早晨八点三十分。

明德公学的操场上,三千名学生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制服,像一支沉默的军队,整齐地排列在惨白的天光下。

空气中没有一丝风,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期中全省联考的动员大会,正式开始。

教导主任赵乾规站在主席台正中央,手里拿着那份长达五页的《考场纪律与精英宣言》。

而在台下的五个不同方阵里,逆光乐队的五个人,正静静地等待着九点整的到来。

计划原本天衣无缝。

八点四十五分,楚纨会以“检查考场播音设备”为由,离开操场,前往综合楼顶层。他只需要站在林默昨天画下那个“×”的十二块半地砖处,按下手里的设备,就能完美劫持九点钟的广播频段。

然而,在这个吃人的系统里,意外永远比计划先到。

“在宣读纪律之前。”

赵乾规扶了扶麦克风,目光扫过全场,突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冷笑,“为了彰显我们明德对这次联考的重视,我特意请学生会副主席楚纨同学,留在主席台上,与我一同监考今天的动员大会。楚纨,上来吧。”

此言一出,操场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站在一班队列最前方的沈惊霜,瞳孔骤然收缩。

站在理科方阵里的贺熄,翻动单词本的手指猛地一顿,纸页边缘瞬间被掐出一道深深的折痕。

站在人群中段的林默,猛地抬起了那双一直低垂的眼睛。

楚纨被钉死在主席台上了!

那个带有破解程序的黑客发射器,此刻就安安静静地躺在楚纨风衣的内口袋里。如果他不能在九点整出现在顶楼的十米盲区内,之前所有的准备,游野熬夜写的词,贺熄砸烂的手,全部都会变成一个荒诞的笑话!

楚纨站在二楼的学生会看台上,脸上的从容出现了零点一秒的裂痕。

他隔着操场,目光如电般射向高三(1)班的沈惊霜。

没有对讲机,没有手机。

在一群老师和几千个学生的眼皮子底下,他们只交换了一个眼神。

【计划崩盘,启动备用方案。】

但问题是,他们根本没有备用方案!

八点四十分。

楚纨踩着台阶,一步步走向主席台。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怎么把发射器送出去?交给谁?谁有正当理由离开操场去顶楼?

贺熄不行,他是年级第二,等会儿还要作为学生代表领誓。

林默不行,透明人突然离队,立刻会引起班主任的怀疑。

只有纪律委员,沈惊霜。

也只有那个永远在惹事的疯子,游野!

就在楚纨踏上主席台的瞬间。

“砰——!”

操场后方,突然传来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巨响。

所有人震惊地回头。

只见高三(8)班的最后排,游野一脚踹翻了旁边的金属垃圾桶。易拉罐和废纸滚落了一地。

他今天连校服都没穿,扯着领口,满脸暴躁地指着班主任的鼻子大骂:“老子不考了!什么狗屁联考,什么狗屁纪律,老子受够了!我要退学!”

全场哗然。赵乾规的脸色瞬间铁青:“反了!简直是反了!纪检部呢?把他给我拿下!”

沈惊霜的反应比任何人都要快。

游野发难的第一秒,她就完全读懂了这个疯子用自毁前程换来的“掩护”。

“赵主任,我来处理。”

沈惊霜大步流星地走出队列,手里拿着那块冰冷的扣分板,径直走到游野面前。

“公然藐视考场纪律,顶撞老师。”沈惊霜的声音大得足以让半个操场听见,“游野,跟我去综合楼顶层的禁闭室。考完试之前,你哪也别想去。”

游野狠狠地瞪着她,极其配合地冷笑了一声:“去就去,你以为老子怕你?”

沈惊霜一把扣住游野的手腕,拽着他往教学楼的方向走。

他们成功拿到了去顶楼的合法通行证!

“等等。”

就在他们即将脱离操场时,楚纨突然从主席台上大步走了下来。

赵乾规皱眉:“楚纨,你干什么去?”

“赵主任,这种劣等生不配让您操心。”楚纨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森寒,“我把禁闭室的钥匙和违纪登记册拿给沈纪委。”

楚纨走到沈惊霜面前。

两人目光交汇的刹那,楚纨将一本厚厚的黑色登记册递了过去。

在那本册子的夹层里,赫然卡着那个巴掌大小的黑色发射器。

“交给你了。”楚纨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极快地吐出四个字,“密码是0900,按下红色按键,它会自动寻找频段。”

“明白。”沈惊霜接过册子,冷冷地转身,押着游野走向综合楼。

八点四十八分。

沈惊霜和游野在空无一人的楼梯上狂奔。

“你的脚踹得真够准的。”沈惊霜一边跑,一边从册子里抽出那个黑色的发射器。

“别废话,老子为了这个计划,可是连退学这种话都喊出来了。今天要是炸不响,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游野喘着粗气,眼睛里却满是狂热。

八点五十三分。

两人终于冲到了综合楼的顶层。

只要穿过这条走廊,走到第十二块半地砖的地方,就大功告成了。

然而,当他们推开消防通道的门时,两人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

变故再次降临。

在那个被画了“×”的盲区前方,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拉起了一道红色的警戒线。不仅如此,两名身材魁梧的校外安保人员,正一左一右地守在广播室门外。他们的手里,拿着防爆叉!

“赵乾规这个老狐狸,为了防止期中考试有人作弊,竟然连广播室的安保都外包升级了!”游野咬紧牙关,死死盯着那两个保安。

这里距离那个“×”,还有足足二十米的距离。

超过十米,蓝牙漏洞就无法触发。硬闯?两个高中生根本打不过两个受过专业训练的成年保安。

八点五十五分。

操场上的高音喇叭里,已经传来了赵乾规试麦克的“喂喂”声。

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失。难道他们筹备了这么久,就要在这个走廊里看着它流产吗?

沈惊霜握着发射器的手心,罕见地渗出了冷汗。

就在这个让人绝望的死局里。

走廊尽头,女洗手间的门,毫无征兆地开了一条缝。

一个微小到近乎听不见的玻璃弹珠声,在地上滚过。

“骨碌碌——”

沈惊霜和游野猛地低头。

一颗透明的玻璃弹珠,从洗手间的门缝里滚了出来,正好停在他们的脚尖前。

弹珠下面,压着一张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小纸条。

沈惊霜迅速捡起纸条,上面只有一行清秀得没有性格的字迹:

【配电箱在三楼。给我一分钟。准备冲刺。】

林默?!

沈惊霜震惊地瞪大了眼睛。这个透明人,刚才没有在操场上?她是什么时候混进综合楼的?!

没时间思考了。

八点五十八分。

赵乾规那冷酷、傲慢的声音,已经顺着全校三千个喇叭,轰然响起:

“同学们。今天,你们站在这里,不是为了什么可笑的青春,也不是为了什么无聊的梦想。”

八点五十九分。

三楼的某个角落,林默面无表情地打开了那个落满灰尘的配电箱。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绝缘钳,精准地夹住了控制顶楼安保系统的那根红色总线。

“你们是明德公学最精密的齿轮,是未来社会的基石。”赵乾规的声音越来越高亢,仿佛在享受这种掌控一切的权力,“在这个学校里,弱者没有发声的权利!你们唯一要做的,就是服从!绝对的服从!”

八点五十九分五十秒。

林默闭上眼睛,双手猛地用力。

“咔嚓!”

“砰——!!!”

综合楼顶层,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爆响。紧接着,走廊里的照明灯、监控探头、以及广播室外面的电子门禁,在同一瞬间,全部熄灭!

突如其来的绝对黑暗,让那两个外包保安瞬间慌了神。

“怎么回事?停电了?快拿手电筒!”

“就是现在!”

沈惊霜像一头蛰伏已久的黑豹,在黑暗降临的那一秒钟,猛地冲出了消防通道!

二十米,十五米,十米!

保安的强光手电刚刚亮起,只捕捉到一道深藏青色的残影。

沈惊霜死死踩在林默昨天画下的那个隐秘的“×”上。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个屏幕已经亮起的黑色发射器。

密码:0900。

“明德不需要软弱的情绪,不需要不可控的残缺品!”操场上,赵乾规还在咆哮着他的精英法则。

“去死吧,你的规矩。”

沈惊霜眼底闪过一丝极致的疯狂,大拇指重重地按下了那个红色的确认键。

“嘟——”

发射器发出一声长鸣。楚纨的破解程序,如同病毒一般,顺着十米内的蓝牙漏洞,瞬间撕裂了赵乾规引以为傲的防火墙!

九点零分零秒。

操场上,赵乾规正准备喊出那句“考试正式开始”的结束语。

但他的麦克风里,突然传来了一阵尖锐刺耳的电流声。

“滋啦——滋啦——”

几千名学生捂住了耳朵。赵乾规皱起眉头,愤怒地拍打着麦克风:“播音室!怎么回事!把设备修好!”

但回应他的,不是播音员的道歉。

而是一道沉闷、厚重、仿佛能直接砸碎所有人胸骨的低音Slap!

“轰——!!!”

林默那把二手贝斯的低频音浪,通过全校几百个高音喇叭,像一场十二级的海啸,毫无预兆地砸在了三千人的头顶!

赵乾规愣住了。所有老师都愣住了。

紧接着,楚纨那充满赛博朋克压迫感的电子暗潮(Synthwave)轰然铺开,像是一张遮天蔽日的大网,将整个操场笼罩其中。

“这是什么声音?!”教导主任的脸开始扭曲,“关掉!立刻给我关掉!”

但来不及了。

游野那把绝版Gibson吉他的失真和弦,带着撕裂一切的狂放,野蛮地冲撞进来!贺熄那如同暴君般的重金属鼓点,毫不留情地砸碎了明德公学上空那层铅灰色的阴霾!

在这场毫无美感、却充满毁灭力量的交响乐中。

沈惊霜那极度清冷、却又锋利得能割破喉咙的声音,终于在三千人的耳畔炸响:

“我听见秒针切碎了脉搏——”

“你们把心跳量化成分数,把骨血铸成齿轮!”

操场上,原本死气沉沉的学生们,慢慢地抬起了头。

那些因为成绩不好而被罚站的差生,那些每天低着头不敢说话的中等生,甚至是一部分早已被逼到崩溃边缘的优等生。

他们的瞳孔在剧烈地震颤。

“你们在三十万英尺的高空建造无菌的坟墓!”

“你们用规矩丈量自由的体积,用分数标价灵魂的重量!”

“拔掉电源!快去播音室拔掉电源!”赵乾规彻底疯了,他在主席台上声嘶力竭地咆哮,但他的声音在震耳欲聋的摇滚乐面前,微弱得像是一只垂死的虫子。

站在主席台边缘的楚纨,推了推金丝眼镜,嘴角勾起一抹优雅而张狂的弧度。

站在一班队列里的贺熄,虽然低着头,但肩膀却在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他在笑,笑得酣畅淋漓。

站在中段的林默,抬起头,感受着音箱里传来的那道属于自己的52赫兹低音。

而在顶楼的盲区里。

沈惊霜握着发射器,隔着窗户,看着下方陷入彻底混乱的操场。

她的声音穿透了厚重的乌云,喊出了这首歌、也是他们这群人,对这个世界最致命的处刑宣告:

“那就让这场大雨下得再脏一点!”

“在完美的废墟上,听我们——敲碎高墙!!!”

“哐——!!!”

那一刻,明德公学的规矩,轰然倒塌。

逆光乐队,在十万分贝的轰鸣中,宣告了他们的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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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光乐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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