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顾夜寒的跟踪

十七岁沈念一在赛车场那抹破碎又绝望的身影,像一颗淬了毒的种子,在顾夜寒心里扎了根,从此疯长,耗尽他三年时光,也重塑了他的人生。那天从废弃赛车场回来,顾夜寒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头游荡到深夜。车厢里反复回响着机车的轰鸣,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始终是沈念一抬起头的那一刻——汗水浸透的长发贴在苍白的脸颊,嘴角的破损泛着淡红,那双本该清澈灵动的眼睛,却空洞得像深不见底的寒潭,没有一丝生机,只有化不开的疲惫和绝望。那是沈家大小姐吗?是那个在宴会上穿着高定礼裙、笑容温柔得体、被所有人捧在手心的完美千金吗?回到顾家老宅的客房,他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眼前全是她的样子。赛车场上贴地飞驰的黑色身影,摘下头盔后空洞的眼神,大口喘息时单薄的肩膀,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让他辗转反侧,整夜无眠。天刚蒙蒙亮,天边泛起鱼肚白,顾夜寒就已经起身,眼底布满红血丝,却没有丝毫困意。他翻出手机,找到一张几年前在宴会上偷拍的沈念一的照片——照片里的她,穿着白色礼裙,笑得眉眼弯弯,梨涡浅浅,完美得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他盯着照片,手指轻轻摩挲着屏幕上她的脸,眼神偏执又灼热。他要知道,这个女孩到底藏着多少秘密,她眼底的绝望是从哪里来的,她为什么要一次次把自己置于生死边缘。当天上午,他就驱车找到了S市最顶尖的私家侦探事务所。推开负责人的办公室,他把沈念一的照片拍在桌上,语气冰冷又坚定,没有丝毫犹豫:“帮我查一个人,沈念一。她的所有一切,包括行踪、习惯、人际关系,还有她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我全都要知道,越详细越好。” 侦探拿起照片,看了一眼,又抬眼打量着眼前的顾夜寒——顾家二少爷,出了名的游手好闲,整天跟着一群狐朋狗友飙车鬼混,今日却这般郑重,眼底的偏执藏都藏不住。侦探没有多问,常年的职业素养让他只是点了点头,接过照片:“顾少爷放心,一周后,我给您答复。” 那一周,对顾夜寒来说,漫长又煎熬。他每天坐立难安,要么坐在沙发上反复翻看那张偷拍的照片,要么就开车去城郊的赛车场,站在当初遇见她的地方,望着空荡荡的赛道,仿佛还能看见那道黑色的身影。他甚至会下意识地去沈念一所在的高中附近徘徊,却连远远看她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他怕打扰到她,更怕看到她脸上那种完美却虚假的笑容。一周后,侦探准时把一份厚厚的调查报告送到了他手上。牛皮纸的文件袋,沉甸甸的,里面装着沈念一的半生,也装着她藏在完美面具下的所有黑暗。顾夜寒坐在书桌前,指尖微微颤抖着,拆开了文件袋。第一页,是沈念一的公开履历,光鲜亮丽,无可挑剔——S市第一豪门沈家独女,就读于市重点高中,成绩常年稳居年级前三,担任学生会副主席,包揽各类学科竞赛奖项,待人温柔,举止得体,是所有人眼中的乖乖女、完美千金。这些,他都知道。可他的目光,却迫不及待地翻到了报告的后半部分,那里,藏着另一个不为人知的沈念一。调查报告里附着大量的照片和监控截图,每一张都像一把刀,狠狠扎在顾夜寒的心上。一张照片里,是周五深夜的城郊赛车场,沈念一穿着黑色的赛车服,骑着那辆改装过的黑色Ninja,在赛道上飞驰,车身倾斜,膝盖擦过地面,溅起一串火星,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种近乎自毁的决绝。照片下方标注着:每周五晚上,必去废弃赛车场飙车,绰号“疯姐”,车速远超常人,多次险之又险地避开事故。另一张照片,是地下拳场的监控截图,光线昏暗,空气里仿佛能闻到血腥味。沈念一戴着头盔和面具,只露出苍白的下巴和倔强的嘴角,穿着紧身的格斗服,站在铁笼子里,和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对峙,身上已经沾了不少血迹,却依旧眼神凌厉,没有丝毫退缩。报告里写着:每月至少去两次地下拳场打黑拳,胜负参半,却从未被打趴下,每次打完都浑身是伤,独自离开。还有几张照片,是在鹰嘴崖滑翔伞基地拍的。沈念一穿着专业的滑翔伞装备,站在悬崖边缘,没有丝毫犹豫,纵身跃下,身影越来越小,像一片被风吹走的叶子。报告标注:偶尔前往鹰嘴崖跳滑翔伞,每次都选择最高的悬崖,动作果断,毫无惧色。最让顾夜寒心疼的,是一张深夜酒店的监控截图。沈念一穿着宽松的睡衣,独自走进酒店的浴室,身影单薄,步履沉重。截图下方的备注写着:常年在学校旁的五星级酒店包下专属套房,深夜经常在浴室待一个小时以上,出来时头发湿透,眼睛红肿,疑似有自杀倾向。他一张张地看着,手指攥得越来越紧,指节泛白,连呼吸都变得急促。照片里的沈念一,和他记忆里那个完美千金判若两人。她满身汗水,满身伤痕,眼神空洞,举止疯狂,每一张照片都透着深入骨髓的痛苦和绝望。他终于明白,那些宴会上的温柔得体,那些众人眼中的完美优秀,全都是她伪装出来的面具。那张面具之下,是一个被痛苦和绝望吞噬的女孩,是一个在生死边缘反复挣扎、连活着都觉得煎熬的灵魂。报告的最后一页,是侦探通过心理医生渠道拿到的间接分析——沈念一大概率患有严重的抑郁症,伴随强烈的自杀倾向,但是自身却因为不知情原因在自救,那些极限运动、深夜浴缸独处,都是她的自救方式,也是她宣泄痛苦的出口。顾夜寒合上报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心疼像潮水一样,将他彻底淹没,密密麻麻的疼,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他想起自己被困在顾家牢笼里的委屈和不甘,想起父亲的责骂和否定,想起自己在速度里寻找喘息的日子。可他的痛苦,和沈念一比起来,不值一提。她那么小,却要背负着那么多,要戴着完美的面具,日复一日地演戏,要靠玩命来证明自己还活着。他多想立刻去找她,多想走到她面前,告诉她“我知道你的秘密”,多想问问她“你到底经历了什么”,多想把她抱在怀里,告诉她“别再一个人扛着”。可他不敢。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一个不受父亲重视、被大哥压得抬不起头的顾家二少爷,整天游手好闲,一事无成,除了飙车,什么都不会。他没有能力保护她,没有资格站在她身边,甚至连靠近她的勇气都没有。他凭什么去帮她?凭他那句“我知道你的秘密”?凭他这个“不成器的二少爷”的身份?他只会给她带来麻烦,只会让她更加防备,甚至可能让她把自己藏得更深。他只能等。等自己变得足够强,强到可以摆脱顾家的束缚,强到可以对抗所有的流言蜚语,强到有能力保护她,强到能把她从那个无尽的深渊里拉出来。那天之后,顾夜寒把那份调查报告,还有所有的照片,小心翼翼地整理好,锁进了书桌最底层的抽屉里,钥匙贴身存放。每天晚上睡前,他都会打开抽屉,拿出那些照片,一遍遍地看着,看着她空洞的眼神,看着她满身的伤痕,看着她在生死边缘挣扎的样子。然后,他会对着照片,一遍遍地告诉自己:顾夜寒,你要变强。你必须变强。只有变得足够强,你才有资格站在她面前,才有能力保护她,才有资格把她从黑暗里拉出来。从那天起,顾夜寒像变了一个人。他不再和那些狐朋狗友鬼混,不再整天泡在赛车场,不再对顾家的一切漠不关心。他主动找到大哥顾夜宸,语气坚定地说:“哥,我想跟着你学做生意。” 顾夜宸愣住了,以为他又在胡闹,却在看到他眼底的认真和偏执时,沉默着点了点头。从此,顾夜寒收起了所有的戾气和颓废,开始了日复一日的努力。他每天早早起床,去公司跟着大哥学习业务,看报表、学谈判、跑市场,哪怕被父亲责骂“笨手笨脚”,哪怕被公司的老员工轻视,他也从未放弃。晚上,他回到家,熬夜看书,研究商业案例,整理白天的笔记,常常熬到深夜。他不再飙车,不再酗酒,不再浪费时间。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变强上。他知道,只有变得足够强,才能有资格靠近她,才能有能力保护她,才能把她从那个绝望的深渊里,拉到自己身边。两年时间,转瞬即逝。顾夜寒从一个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变成了顾氏集团里独当一面的高管,手里握着不小的权力,再也不是当年那个被父亲轻视、被大哥碾压的二少爷。他变得沉稳、内敛、心思缜密,眼底的戾气被隐忍取代,只有在夜深人静,打开那个抽屉,看到沈念一的照片时,眼底才会泛起偏执又温柔的光芒。这两年里,他从未停止过“跟踪”她。不是那种恶意的窥探,而是远远的守护。他会偶尔开车去她的学校附近,看着她穿着校服,和同学说说笑笑地走出校门,看着她戴着完美的面具,扮演着那个优秀的沈念一;他会在周五晚上,悄悄去城郊的赛车场,远远地看着她飙车,看着她发泄完痛苦,独自离开;他会在她去地下拳场的日子,守在拳场外面,直到她浑身是伤地走出来,看着她上车,确认她安全离开,才会放心离去。他不敢靠近,不敢打扰,只能这样远远地看着,默默地守护,在心里一点点积蓄力量。他知道,他快要等到那一天了。等到他足够强,等到他有资格站在她面前,等到他能为她遮风挡雨,等到他能把她从深渊里拉出来,再也不让她一个人挣扎。两年的跟踪,两年的隐忍,两年的努力,全都是为了她——那个戴着完美面具,藏着一身黑暗和绝望的女孩,沈念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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溺光
连载中救赎与新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