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顾夜寒的初见(回忆)
十七岁的沈念一,还没学会把绝望藏得那么深,还没把那张完美的面具焊在脸上。而二十一岁的顾夜寒,正困在顾家二少爷的牢笼里,被无尽的否定和压抑,磨得只剩一身戾气。他们的初见,没有盛大的宴会,没有体面的寒暄,只有城郊废弃赛车场的尘土、轰鸣的引擎,和两个同样深陷黑暗、彼此吸引的灵魂。那是一个深秋的午后,风卷着枯叶,刮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凉。顾夜寒刚从顾家老宅出来,车里还残留着父亲刻薄的责骂声,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你看看你,整天不务正业,除了飙车还会做什么?跟你大哥比,你连提鞋都不配!”“顾家不需要你这样的废物,再这样下去,以后顾家的一切,半分都轮不到你!” 这些话,他听了二十年。从记事起,大哥顾夜宸就永远是父亲口中的骄傲——成绩优异,经商天赋出众,待人接物滴水不漏,连眉眼间都带着顾家继承人该有的沉稳。而他顾夜寒,永远是那个被拿来对比的反面教材,调皮捣蛋,成绩垫底,不喜欢商场的尔虞我诈,只爱抱着机车狂飙,在速度里寻找一丝喘息的机会。他是顾家多余的二少爷,是父亲眼里的废物,是大哥光芒下的影子。没有人在乎他的感受,没有人问过他想做什么,所有人都只要求他,活成顾夜宸的样子。心里的烦躁和戾气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猛地踩下油门,黑色的迈巴赫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无视交通规则,一路狂飙,朝着城郊的方向驶去。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知道要逃离,逃离那个冰冷的家,逃离父亲的责骂,逃离那个永远比不上的大哥。车子驶进盘山公路,周围的树木越来越密,人烟越来越少,只有呼啸的风和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声,尖锐、狂暴,带着不顾一切的疯狂,穿透了风声,撞进顾夜寒的耳朵里。他皱了皱眉,下意识地踩下刹车,将车停在路边。好奇心驱使着他,推开车门,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穿过一片荒芜的树林,眼前出现了一片废弃的赛车场。场地不大,赛道被雨水冲刷得坑坑洼洼,边缘的护栏锈迹斑斑,散落着破旧的轮胎和废弃的零件,周围长满了杂草,透着一股荒凉破败的气息。这里他来过几次,都是心情不好的时候,过来看看那些不要命的疯子,看他们靠着速度证明自己还活着,仿佛能从他们的疯狂里,找到一丝共鸣。他靠在路边的树干上,从口袋里掏出烟盒,点燃一根烟,烟雾缓缓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他漫不经心地扫着赛道,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耐和漠然。在他看来,这些人不过是一群被生活逼疯的懦夫,只能靠着极限速度,麻醉自己的无能。赛道上有几辆车在飞驰,引擎声此起彼伏,却没什么能让他多看一眼。直到那辆黑色的Ninja,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猛地冲进了他的视线。顾夜寒夹着烟的手指,下意识地顿了一下。那辆车太快了,快得超出了他的认知。不是那种刻意的嘶吼,而是一种极致的、近乎诡异的速度,像一道黑影,贴着地面飞驰,快到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连车身的细节都看不清。他眯起眼睛,拨开眼前的烟雾,目光死死地锁在那辆黑色的机车上。只见它在弯道处猛地倾斜,车身几乎与地面平行,骑手的膝盖重重地擦过粗糙的赛道,溅起一串火星,在灰暗的环境里,格外刺眼。它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像是一头失控的野兽,朝着弯道冲去,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几乎要冲破耳膜。下一秒,机车猛地漂移过弯,车身擦着锈迹斑斑的护栏,只差几厘米就会冲出去,摔进旁边的山沟里。那一瞬间的惊险,让顾夜寒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见过很多飙车的人,见过不要命的,见过疯狂的,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没有炫耀,没有张扬,只有一种近乎自毁的决绝。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又像是在奔赴一场盛大的死亡,每一次加速,每一次过弯,都带着“不在乎生死”的漠然。一圈,两圈,三圈。机车在赛道上反复飞驰,速度没有丝毫减慢,反而越来越快,越来越疯狂。引擎的轰鸣声越来越响,像是在宣泄着无尽的痛苦和绝望。顾夜寒站在原地,忘了抽烟,忘了烦躁,忘了心里的戾气,眼里只剩下那道黑色的身影,只剩下那种不顾一切的疯狂。不知道过了多久,那辆黑色的Ninja终于缓缓减速,稳稳地停在了终点线旁。引擎的轰鸣声渐渐平息,只剩下风吹过杂草的沙沙声,和骑手沉重的喘息声。顾夜寒的目光,紧紧地盯着那个骑手。只见骑手缓缓摘下头盔,随手扔在车把上。乌黑的长发瞬间散落下来,被汗水浸透,凌乱地贴在脸颊和脖颈上,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眉眼。她微微低着头,肩膀微微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的起伏越来越明显,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的身上,勾勒出纤细却挺拔的身形,明明是单薄的身影,却透着一股破碎又倔强的劲儿。顾夜寒的心脏,在她抬起头的那一刻,彻底漏了一拍。那张脸,他认识。沈念一,沈家唯一的大小姐,S市出了名的完美千金。他在很多场合见过她——盛大的商业宴会、高端的酒会、父亲带他参加的社交活动。每次见到她,她都穿着精致的高定礼裙,妆容完美,长发挽起,脸上挂着温柔得体的笑容,眼神清澈,举止优雅,和身边的豪门千金们谈笑风生,一言一行都挑不出半分错处。所有人都在夸她,夸她漂亮、懂事、优秀,夸沈敬亭好福气,养出了这么一个完美的女儿。她就像一朵被精心呵护的白山茶,干净、纯洁,不染一丝尘埃,永远活在阳光里。可眼前的这个人,和他记忆里的沈念一,判若两人。她的脸上没有任何笑容,没有温柔,没有得体,只有无尽的疲惫,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连眼神都空洞得可怕。那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空洞,像一口枯井,望不见底,没有一丝生机,没有一丝波澜,只有化不开的绝望,像潮水一样,从她的眼神里漫出来,包裹着她的全身。汗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赛道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她的嘴唇有些苍白,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破损,应该是飙车时不小心撞到的,却没有丝毫在意。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的山沟,仿佛灵魂已经抽离,只剩下一具疲惫的躯壳,在原地苟延残喘。那一刻,顾夜寒手里的烟,烧到了手指,滚烫的温度传来,他却毫无察觉。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死死地锁在她的身上,心脏疯狂地跳动着,比他自己飙车时还要剧烈。他见过太多虚伪的笑容,太多刻意的讨好,太多戴着面具的人,包括他自己。可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沈念一——满身汗水,狼狈不堪,眼神空洞,绝望缠身,却有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那是一种病娇又抑郁的气质,是破碎的、残缺的,带着自毁倾向的美。像一朵即将凋零的花,明明已经枯萎,却还在拼命挣扎,透着一股让人窒息的绝望,却又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看清她眼底的黑暗,想要抓住她那一丝转瞬即逝的倔强。他忽然觉得,那些所谓的完美、得体,都太假了。眼前这个满身疲惫、眼神空洞的沈念一,才是最真实的。她和他一样,都被困在自己的牢笼里,都在拼命地挣扎,都在寻找一个出口,哪怕那个出口,是通往死亡的深渊。他看着她,看着她空洞的眼神,看着她疲惫的模样,看着她身上那股不顾一切的疯狂,心里忽然升起一种异样的情绪——不是同情,不是好奇,而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吸引。他想走近她,想看清她眼底的黑暗,想知道她到底经历了什么,想把她从那个绝望的深渊里拉出来,又想把她彻底困在自己身边,让她只属于自己一个人。风卷着枯叶,吹过赛车场,吹乱了她的头发,也吹乱了顾夜寒的心。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单薄的身影,直到她重新戴上头盔,发动机车,再次冲进赛道,直到那道黑色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才缓缓回过神来。手指上的烫伤已经红肿,烟蒂掉在地上,被风吹得滚了几圈。可他什么都顾不上,脑海里反复浮现的,都是她抬起头的那一刻,那双空洞得像枯井一样的眼睛,和那种破碎又绝望的气质。那一刻,他知道,自己再也忘不掉她了。这个戴着完美面具,却藏着一身黑暗和绝望的女孩,像一颗毒刺,狠狠扎进了他的心里,从此生根发芽,再也拔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