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风星并不是突然想要弄清楚那天晚上的事。
恰恰相反。
他是在反复确认自己已经承受不了现在的状态之后，
才意识到——
如果再不去想，他可能会先一步垮掉。
那种痛苦不是尖锐的。
更像是持续不断的消耗。
每天醒来，他都要花一点力气，去说服自己出门；
在人群里待久了，身体就会开始不受控制地紧张；
夜里一闭上眼，脑子却比白天更清醒。
他发现自己在害怕很多东西。
害怕触碰。
害怕靠近。
甚至害怕和人对视。
可最让他无法忍受的，是另一件事——
他不知道自己在防备谁。
这种“无对象的恐惧”，比明确的危险更折磨人。
也是在那样一个夜里，他躺在床上，睁着眼，听着宿舍里规律的呼吸声，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也许，他并不是毫无线索。
周越没去民宿。
这一点很确定。
那天周越有事，甚至还因为没去成觉得可惜。
这个事实，在他心里反复被确认过。
而沈洛——
沈洛在温泉的时候，当着所有人的面接了电话，说家里有急事，要先走。
有人调侃过。
也有人亲眼看见他离开。
这不是他的个人记忆，是被多人见证的事实。
顾风星闭了闭眼。
如果他愿意承认，那天晚上真正“有可能”的人，其实并不多。
他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只是之前，他不敢。
因为一旦开始排除，就意味着——
剩下的每一个名字，都会变得异常清晰。
可现在，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在心里，慢慢数了一下。
四个。
那天留在民宿的人里，
除了周越和沈洛，
还剩下四个。
这个数字让他胸口发紧。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做某种心理准备。
然后，第一次允许自己，去回想那天与他们的相处细节。
不是为了找证据。
也不是为了立刻得出答案。
而是因为——
如果连回想都不敢，那他永远都会被困在这一步。
第一个：许闻
许闻喝得很多。
这是顾风星最清楚的一点。
从开始到结束，几乎没怎么停过。
酒量好，话也多，情绪始终很高。
他记得，在去温泉之前，许闻拍过他的肩。
力道不算重，却很自然。
“今天可得尽兴。”
当时听起来只是玩笑。
可现在回想起来，那只手的触感，却在记忆里被放大了。
许闻后来什么时候不见的，顾风星说不清。
好像有人说他回房间睡了。
也好像是他说自己有点晕。
这些说法都很合理。
唯一的问题是——
没有人真正确认过。
第二个：陈骁
陈骁一直很安静。
安静到几乎没有存在感。
不怎么喝酒，大多数时间坐在一边玩手机。
顾风星记得，自己去泡温泉的时候，陈骁还在客厅。
低着头，不知道在回谁的消息。
那之后呢？
他忽然发现，自己的记忆在这里断掉了。
不是模糊。
是彻底想不起来。
不知道陈骁后来有没有去温泉。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房间。
甚至不知道，那天晚上他睡在哪一间。
这种“空白”，让人无法判断，却无法忽视。
第三个：林述
林述是那种，很容易让人放松警惕的人。
性格温和，说话不急不缓。
那天晚上，他还提醒过顾风星少喝点。
“别太拼，明天还得回去。”
这句话在现在回想起来，显得格外刺眼。
因为它太正常了。
正常到几乎可以被当作一种“安全信号”。
可顾风星却无法忽略另一件事。
——林述是少数几个，知道他酒量并不好的人。
而那天，他确实喝多了。
第四个：赵启
赵启话不多，但存在感很强。
身材高，说话的时候让人下意识去注意。
顾风星记得，自己从温泉出来时，赵启还在院子里。
雾气很重。
两个人的视线短暂地对上过。
没有停留。
没有多余的情绪。
可正因为如此，现在回想起来，反而无法确认——
那一眼之后，他去了哪里。
四个人。
四段回忆。
没有哪一段，能直接指向答案。
每一个人，看起来都很正常。
可也正因为如此——
没有任何一个人，被真正排除。
顾风星慢慢睁开眼。
宿舍里很安静。
可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之所以一直痛苦，
不是因为不知道真相。
而是因为——
真相就藏在这些再普通不过的相处细节里。
而他，已经开始无法假装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