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还没转过去,一个胳膊就猛地搭了上来。
“我去,大侠,隔壁班转来一个新生,听说,还是你们国家的”
徐展翼冲他挤挤眼,拽拽他的头发,把他往胸前带。徐展翼长得不比他高,总是佝偻着背,班里人都叫他虚哥。
他从来没生过气,一听到别人叫他都上赶着应声儿然后嘿嘿笑。
可林屿樵直觉一向敏锐,这道目光绝不是徐展翼投来的。
不过还没往下细想,就被徐展翼打断了。
每次看见徐展翼,他就控制不住想给他一巴掌,然后他就这么做了。
“不是你国家的?”
徐展翼耸耸肩“不是,我是说,她奔着你来的”
本来走廊上人就多,他一大声喊,身边拭目以待即将观看动作大片的人,全都扭头看他俩。
林屿樵扭了一下徐展翼的胳膊,疼地他啊了一声。
他呲着牙使劲拍了一下徐展翼的后脑勺,点点头带着歉意,挥了挥手“不好意思,你们继续”
他佯怒地嗔怪了徐展翼“人家俩人正商讨大事呢,你添什么乱”
他使劲拖着徐展翼的胳膊,把他拽回教室。
“什么叫冲着我来的?”林屿樵把他摁在座儿上“好好说说清楚,别不分青红皂白的就胡说,把人家名声给毁了怎么着,说错一句,你就死了”
徐展翼挣扎了半天,偷摸瞅了瞅林屿樵的脸色,看见林屿樵一脸严肃,他识趣地举起手作投降姿态。
林屿樵这才松开他。
“不是,真的,她自己亲口承认的,她说想看看林屿樵到底长得多好看”
林屿樵皱了皱眉,看了一眼徐展翼,似乎是有点儿不相信。
“你相信我,我怎么可能跟你说假话,她刚到学校,就说要找林屿樵”
徐展翼话音刚落,教室外边就传来他们班长的呼喊。
“林屿樵,有人找”
他以为需要他这个和事佬去调解二战,乐呵呵出去了,也没想是谁。
结果出去,就看到一个女孩儿背着身弄头发。
个子不怎么高,但站得板正,头发披肩,有点瘦。
“谁找我”林屿樵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接着,走廊上的目光重新汇聚到他身上。
“你好,我是陈熙,很高兴认识你”
陈熙大方地向他伸出手,微弯的桃花眼,脸巴掌大小,嘴唇升起一丝弧度。
“你好,林屿樵,认识可以,握手就不用了,免得那些人传瞎话”
陈熙没管他,自顾自话地拉起林屿樵的手。
“我知道你,林屿樵,岛屿的屿,樵夫的樵”
陈熙莫名其妙地说一大堆,林屿樵还不认识她是谁,怎么认识他的。
“你认识我?你是哪的人,怎么转到这里了?”
陈熙没回他,依旧眉眼弯弯地看他“你很漂亮,确实值得记很久”
“……陈熙”林屿樵拿手晃了晃陈熙的眼,她还是没回,只是笑着望着他,把他从头到脚审视了个遍。
“你认识陈铭吗”陈熙拽着他的手不松,走廊一片起哄。
给林屿樵整得有些脸红,第一次见一个姑娘这样不拘小节。
“能不能先把手松开,外边都是人,松开再回答你”
陈熙总算把手放开
“你认识陈铭吗”陈熙瞪着眼,一脸认真地问她。
林屿樵撒腿就跑,一直飞到教室,用尽浑身解数总算逃脱了这炼狱。
回过神来已经起了一身冷汗。
陈铭是谁,他可不认识,不会是被男生伤了,最后报得他的名号吧。
他不认识陈铭,可又想起来那个不属于这里的弟弟。
他认识陆鸣,每次想起来,那个乖巧可爱的模样总会浮现在他眼前。
又过三年夏,莲花都已凋谢,这个夏天都比不上那年有陆鸣的夏天,他还是没能见到那个令他日思夜想的弟弟。
陈熙莫名其妙的话也没对林屿樵造成什么影响。
他还是照常学习和上下课。那之后不仅没传出什么谣言来,更是再也没有了陈熙的消息。
只不过闲下心来时,总会想起陈熙说的陈铭是谁,不管多么绞尽脑汁地想,也没在记忆里寻找出这个人的存在。
陈熙好像只是来看了他一眼,然后消失的无踪无际。
陈熙再也没来上过课。
他后来听了些闲言碎语,有人说她是校长女儿来体验生活,有人说她是个演员来他们学校拍电影,拍完就走了。
至于到底是谁,在这群人脑子里徘徊可能没有一个月,就渐渐淡忘了。
只有被陈熙吓坏了的林屿樵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他上课总听得很认真,肩膀绷的笔直,而徐展翼趴在桌子上呼呼睡大觉。
他不是没叫过徐展翼,但是叫醒了以后头又马上垂了下去。
徐展翼跟他讲过他的未来和迷茫,然后发现两人的观念似乎非常不同。
徐展翼说,他娘是个瘸子,他爹早早就瘫在床上,公费上个初中认个字,别的,他暂时还没想那么多。
“我娘非让我上个初中”徐展翼吊儿郎当地晃着凳子“她说,我必须上学,就算在学校趴着睡觉也必须上完”
然后林屿樵就看着徐展翼睡觉,从初一睡到初三。
“本来早就想干活去呢,但是我娘非让我来,不知道学了啥东西”
徐展翼不是个例,在这座学校,有无数个和徐展翼面对同样问题的人。
徐展翼很聪明,要不然他能来这个班儿。但他不在乎,他仅有的想法就是去干活,然后结婚生个孩子,过完这劳累而平凡的一生。
他不会试着劝说徐展翼,因为他知道这是无法干涉的事情。
“老唐叫你去办公室”班长抱着一堆乱七八糟斜放的纸,推了推眼镜,腾出手敲了一下林屿樵的桌子,然后旁若无人地走开。
徐展翼被这声动静吵醒时,抬头正想发作,却看见班长大人正阴郁地盯着他。他吓得哆嗦一下,然后重新趴了回去。
折寿般的眼神,还是不惹他为好。
虽然是副书呆子模样,但班长可是堪比天煞孤星天外来物,他被称为整个学校喜爱学习并为之疯狂的男人。
在志清一直流传着他的传奇,据说是有一群人闲得没事非得扯他的书包,动手的时候把他一书包的卷子扯掉了,他什么也没说,摘下眼镜把那一群人打了一顿。
打得那叫一个血流成河惨不忍睹,路过的人都以为是围殴,结果却是以一敌百的。
传来传去就变成了“那个被眼镜封印的男人”
前桌抛来媚眼,似乎很想大展口舌一番,林屿樵给了个面子,顺势让他讲这个传奇故事。
“我记得那是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当时我正在逃课去网吧回家的路上,我忐忑无比,就害怕被我妈发现”前桌装神弄鬼地制造氛围,轻声细语地跟林屿樵解释,伺机吓林屿樵一跳。
“结果在网吧门口,突然!我就看到,付清把拉链一扯,用着看垃圾的眼神看着那群小喽啰霸气回应,‘动谁都可以,动我的卷子,不行!’”
前桌双手抱拳放在胸前摇晃两下“我去,简直是神啊”
林屿樵面无表情抿了下嘴,轻咳了一声。
算了吧,他知道志清里这群瞎传谣言的二货的德行。
事情是不是真的不知道,但是他知道过不了多久估计付清就会腾云驾雾了。
他没有跟付清有过多少交集,只是见面对视一眼抬个头就过去,不过每次林屿樵抬头回应时,他就又把头扭过去。
听完前桌扯皮,他才记起老唐叫他去办公室。
地板被踩得吱呀响,这个时间天已经黑了不少。晚上的走廊有种幽森的气息,林屿樵故作镇定往前走。
正是初三的冬三月,因为今年新设了“珍珠”班,校长大发慈悲,将走廊设置成了禁烟区,但是办公室门口还是会升起来缕缕炊烟。
晚上没人再抽烟,只有偶尔几人吞云吐雾,更给这个走廊填了氛围,飘忽不定的烟雾出现又消失,连人影都瞅不到。
他装模作样往前挪,看见一个人影晃过来,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蹿过去。
“诶,哥们,借个火,待会儿还你”讲话拽得二五八万一样,其实是林屿樵怕得声音在颤。
那人脸在暗处,投射下来得阴影遮住脸看不清,只是看得出长得比他稍矮一点。
林屿樵欣慰地想,还行,这么着还挺有安全感的。
那人似乎愣住了,低低地唤了一声“哥”
林屿樵此时早就怕得要死,听见这人能出神,高兴地拍了拍那人已经僵硬的肩,“诶,好好好,好兄弟,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林屿樵接过那人递来的打火机,匆忙往办公室跑。
他根本没注意那人是谁,只当是初一初二自己的小迷弟,还挺乖的,连打火机都舍得给。
要知道,这学校吸烟的人可是嗜机如命,但凡掉地上一秒就无影无踪。
提心吊胆地总算进了老唐办公室,他敲了门进去。
老唐很温和,戴着小眼镜,是个小老头。和他爹很像,林屿樵听他爹说,这是他上初中的班主任,然后又带了他。
老唐没少在林屿樵面前贬低林海,说他看着正经其实内心蔫儿坏,学习挺好,但经常跟人打架,挂一身彩。
“来吧,坐这儿”唐文城拍拍旁边的木椅。
办公室跟教室差不多,摇摇欲坠的木窗还有放在西南的床。唐文城没事就在这边住着,不常回家。
“我提前透一下期末成绩,你是年级第一”老唐端着铁杯吹一口,热气腾腾熏得他舒服地出气。
“那两天,市里一中找过来了,说要破格提你过去,回去跟林海那小子好好商量一下,是走中考这条路,还是保送一中”
这件事在林屿樵的意料之中,他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其实内心早做好了决定。
他应承下来,点了点头。
林海说过,关于他学业的事儿,都由他自己做决定。
“你好好的,别给我找事就行,你这孩子,还是适合走高考这条路”
这种穷乡僻壤出来的孩子能吃苦,将来去了市里,潜心研究肯定能早日修成正果。
唐文城对这孩子的期待很大,林屿樵是他教了多年书遇到的最聪明的孩子。
或许这孩子出去以后,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