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鸣从窗户溜出去没走几分钟,他就撞到了那个蹲在自行车边抽烟的男人。
和林海一样,都带着一副眼镜,看着像是妥妥的正人君子。
藤条和**在他脑海一齐闪过,林屿樵认识这个男人。
这条毒蛇狰狞地吐着信子,扭动着身躯做着攻击姿态,就差一口咬上脖子,造成致命一击。
一身中山装穿得一丝不苟,头发也理得干净利落,任谁看都一副文质彬彬。
可那人目眦欲裂,凌厉的眉眼像看着猎物般死死地盯着他。
佝偻的肩头和吐出的滚滚浓烟强迫陆鸣停下了脚步。
他好像等了陆鸣很久,将陆鸣玩弄于股掌之中。
他站起身来徒手把烟掐灭,解开了扣在身上的外衬。
陆鸣站在那,已经预感到接下来发生的事了。
既然他享受了片刻幸福,那就要付出享受的代价。
可他避免不了颤抖,那人缓缓靠近发现了这细小的举动。
这一举动好像让对方提起了兴趣,他呸了一声,抬起脚来踹了出去。
七八岁营养不良的孩子扛不住成年人的一脚,这一脚,早已把陆鸣踹到五脏六腑隐隐作痛。
陆鸣摔在地上,吐了口气,不再起身也不再挣扎。
他不能动,不能还击。
冷汗浸湿了陆鸣的衣服,头发贴在脸上染着地面的黄土。血腥气糊着他的嗓子,他发不出来声音。
背靠的是林屿樵的屋子,穿的还是林屿樵的白衬衫,被踹得染了灰尘,让陆鸣有点心疼。
他控制自己不要往后看,更怕让林屿樵听见动静看到他这副狼狈模样。
明明渴求着温柔的关怀,却偏偏覆水难收的痛着。
他看着窗户开着小缝,只想此刻无人知晓他的痛,别的不再思考。
他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让男人的虐待欲更甚,一脚一脚地落在这个瘦弱的孩子身上,可他还是不吭一声。
直到鲜血染满背脊,颤抖着身体昏了过去。他疼得要死,他想林屿樵的怀抱。
紧握一双手,哪怕多伤口。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他懂得自己的弱小和无能,要活着,必须要活着。他不后悔,他不后悔。
像是生物的本能反应,他最后晕了过去。
他头痛欲裂醒过来,又是从前的那个屋子。
浓烟迷着他的眼睛,男人在门外操着浓重的口音气性大地捶门。
他隐约听到了两个声音在讨论价钱,男人对陆鸣似乎很是不满意,想要进行退货处理,还在讨价还价。
曾经藏在他口袋里的陶瓷片滑了出来,竟然没有被男人发现。
他也不知道哪来的一股劲,手里紧紧攥着这块陶瓷片,带着满身疼痛难忍的伤,使劲把门推开。
在男人和对面交易的人震惊的眼神中,他狠狠地往男人的小腿划了很深的一道血痕。
血液顺着男人小腿缓缓流了下来,刺骨的疼痛让男人呲牙咧嘴地躺倒。
男人登时气急败坏
“我他妈**,你妈个小狼羔子,老子供你吃……”
陆鸣对男人的咒骂充耳不闻,手里攥紧的陶瓷片划伤了自己的手,他也没丝毫感觉。
交易者看着这个刚过膝盖的小孩儿,玩味地看他想做什么。
陆鸣看着对面那张带着笑容的脸,墨镜挂在那人的鼻梁上,西装贴身地显出他的壮硕身躯。
他毫不畏惧地回看过去,即使那人在他身边站着有着极大压迫和气场。
“带我回去,我要回去,我要回白屋”
浴血焚身的孩子,白色衬衫被血红色晕染。
他本想隐藏的阴翳性格,却被男人激地猛然迸发出来。他像即将脱离母系的猎狗,带着杀戮的本性和天赋。他最终还是变成了他厌恶的样子
凌厉的眼神坚定地盯着躺在地上的男人,张口说出了和他交流的第一句话。
“傻逼”
只是开口便震惊了那人,多少不知好歹的孩子想跑出去,可他却想进来。
这么小的孩子,他便猜不透了。
那人欣慰地扯了一下嘴角,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只狗崽子,最后缓缓蹲下摘下了墨镜,露出一对桃花眼。
他拿出手帕,端起陆鸣的手,使力让陆鸣放下陶瓷片。
他细细擦拭着陆鸣的手,陆鸣却倔强地绷直皱着眉,看这人想做什么。
那人又笑着摸了摸他的头,细声细气地说
“我带你回去行吗”
陆鸣没说话,就愣愣地站在原地。
那人拍了拍他的头,勾勾手让身边的人点了一根烟,吐了他一脸。
“想不想回去?”陆鸣点头。
“叫爹,从今以后,你就跟着我姓”
陆鸣知道了,这是对他认可。
“爹”他跪下来磕了三个响头,磕出了血,鲜血染红了他的头发,流向了脸颊。
那人挽起袖子,胳膊上赫然用酒红色描了一个“鹤”字。
“乖儿子,爹给你报仇”
秦鹤咳了一声,把给陆鸣擦过手的手帕扔在地上。
“去吧,这种人,还留着做什么,有什么事,我来承担”
秦鹤唱着红脸,让手下处理这片狼藉满地。
他让手下拖着陆鸣,吸完了最后一口烟,将烟头扔到男人脸上,冲着旁边人拍拍手。
一直到最后,男人的嘴还是在骂骂咧咧。
或许知道自己死到临头,他拼了命的想多说几句,奈何却无济于事。
他再也不是从前文质彬彬的样子,狼狈不堪地样子让陆鸣心里竟然升起了一丝痛快。
他忽然恍惚了一下,这幅样子,好像不是他想成为的。
手下带着陆鸣就往外走,秦鹤跟在后面,好像在等什么绝佳时机。
陆鸣没回头,但刚走上这辆车的时候,他还是听到了惨叫声不绝于耳。
那男人的声音早已刻在心里,他不会听不出来。
这次惨叫声,成了缠绕他很久的梦魇。
刚坐下去,他就猛地失去了意识。至于后来去了哪,他也不知道,只是车座颠的他的背有些疼,但睁不开眼,他也不想睁开。
十几岁是孩子想象天马行空的最高阶段,林屿樵依旧保持着自己引以为傲的成绩,却和同学打成了一片。
为了弥补他失去弟弟的伤痛,林海带着秦琴在他生日为他置办了一个双人床。简单的出租屋,明明
这一布置,又惹得林屿樵痛哭一场。
林屿樵痛心疾首,总觉得是自己没看好陆鸣,把他弄丢了。
他这才能接受自己已经失去即将到来的弟弟的事实。
初中是世界观的形成时期,探索和好奇是这个年纪小孩的心性。
林屿樵有着这些性格,因此他总会凑到别人跟前看别人吵架吵得脸脖子通红,然后自己站在旁边暗暗叫好。
林屿樵摸了摸脖子,脊背发凉,总感觉身后有人盯着自己。
走廊上都是洋灰铺的砖,年久失修。
烟头掉到地上给灰砖染得只剩了黑色,只要出了教室,到处是蓬莱仙境。
林屿樵总深沉地看着天,虽然什么都没有,只有即将掉漆的墙皮。
林则徐,我他妈在二十一世纪很想你。
尤其上了初三学了清史,他总是疾痛惨怛,外面这群吸烟的和清朝吸鸦片的老烟鬼有什么区别。
一群仙子吞云吐雾,一群傻子顶级过肺。
去年刚办了奥运会,人们热情劲儿还没消下去,什么奥运纪念的东西就有。下到糖豆上到冰箱,就差把奥运五环套脖子上戴着,人都说这是民族自豪感。
林屿樵不理解为什么烟也带纪念的。
他见过别人骑着自行车带着一个厚重的箱子,一看就有年代感,还以为里面封存的是什么年久失传的老书,让林屿樵高兴了半天。
结果打开却是一箱大烟。
上面刻着几个大字“奥运纪念版”,底下摆着一排的□□。
每次路过人间仙子们时,他都想把烟给他们掐断。
有钱的吸从别处捎过来的红塔山,那些有事没事总爱凑一起的中二人群;没钱的就晒点茶叶卷喽卷喽吸,学点“向上向善”的东西,美其名曰精气神儿。
林屿樵在的是重点班,气氛倒是没那么差,只不过经过这种烟雾缭乱的屋子时,他后来竟然也带了点跃跃欲试的心态。
他桀骜不驯但从不惹事,又乐意充当那些大大小小杂事儿的和事佬。
徐展翼说他这叫“事儿多”,总有一天把火引到自己身上。
半大不大的小孩,基本上都没怎么发育完全。
林屿樵长了一双大眼,又总是笑眯眯的,都说穷县里的孩子不长个儿,但他却窜了个高个儿,虽然穿得简单,甚至有时候打了补丁,但站在同龄人边上颇为亮眼,如同鹤立鸡群。
女生都说他长得像黎明。
林屿樵听到就摆摆手,不是不是,真不像。
然后在背后沾沾自喜,虽然不知道黎明是谁,肯定是夸他的。
多年在地里忙活,却始终晒不黑,跟那些晒得油亮儿的孩子形成了鲜明对比。朋友甚多,学习又好,以至于成了几个年级的传说。
好像金庸小说里能文善武豪迈重义的英雄。
这种谣言传到林屿樵身边时,逗得徐展翼趴桌子上狂笑不止,气得老师差点拿板擦磕到他头上,让他滚到外边站着。
后来,徐展翼就开始挤眉弄眼挑衅他,叫他“大侠”,说他即将带领志清中学走向全世界。
徐展翼坐在他旁边,翘着二郎腿戳戳他的胳膊
“大侠,小的啥时候能看到你攻打天下”
这时候林屿樵就放下笔,呵呵一笑“我要是当上大侠了,第一个弄死你”
林屿樵去过徐展翼家里,跟他老家一模一样,条件其实还挺好,起码在自己家房子里有个茅坑。
但徐展翼那一脸窘迫的便秘样子,他就知道为什么徐展翼营养不良了。
[奶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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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叫声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