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六十七片羽毛

出院那天,叶凌寒被赵棠送回了家,他在医院待了快一个月,被告知可以出院的时候只觉得浑身都轻快了不少,对于他一个好动的人来说,整天躺在病床上简直是一种折磨。

只不过尹宸就没这么幸运,被张青禾美其名曰伤势太重扣了下来,没办法一同出院。

“那你在家休息吧,我晚上回来给你带饭,你自己别乱吃东西,也别乱跑,再受伤我可不管了!”刚回到家的赵棠又开始絮叨上了,但尽管嘴上说着,身体却很诚实地帮着整理从医院带回来的随身物品。

“知道了,知道了。”叶凌寒点头应着,感到既好笑又无奈,不得不承认一直以来赵棠都很照顾自己,他都记在心里,所以很多次宁愿违背规则也要成全他。

人与人之间的情感是双向的,赵棠也亦是如此。

“嘀- -”手机铃声响起,像是在提示赵棠离开一样。

“尹宸?”察觉到不是自己的手机在响后,他看向一旁的叶凌寒。

“嗯。”后者笑眯眯地诚实点头。

赵棠忍不住咂舌,“得,他给你打电话,我就不打扰你了。”他迅速放下手里的活,“嘭- -”得一声门被关上,离开了叶凌寒家。

房间中少了喋喋不休的人声,取而代之的是手机铃声。

叶凌寒上滑接听键,将手机贴近耳朵,另一头慵懒好听的声音传来,“怎么这么久?”

“棠棠在帮我收拾东西,刚走。”叶凌寒解释,在听到尹宸的声音时,心里被勾得直痒痒,很想迫不及待地飞过去见他一面。

“你什么时候可以出院?想你了。”他又补充。

病房内,尹宸靠在床头,眼底的爱/欲化成一滩清泉,轻声说,“我也想你了。”

肩头的绷带还依稀渗着血,药物对他的影响很大,但他怕叶凌寒担心,所以并没有对他提起,只是说在调养。

这也是鲜少的两人很久没有见面。

“应该再有几天就可以出院了,不用担心。”他半敷衍地回答,怕露出破绽。

好在叶凌寒并未起疑心。

“那你平时要多听医生的话,早点好起来回来陪我。”在这种情况下,即便之前对张青禾怀有几分的不信任,但也无可奈何,因为如今只能选择相信他。

两人的心中都藏有不便与对方说的难言之隐,但同时也都心照不宣的没有多问,东扯西扯了几句后,较为草率地结束了这通电话。

病房的门被敲响。

“进。”

随着开门声,凌志青走了进来。

孙茂当场毙命,甚至尸骨还没来得及带出来,于是尹宸便让凌志青过来暂时替代孙茂。

“少爷。”凌志青走到尹宸床边颔首,“姜婉如已经被带到。”

尹宸点头,“嗯,让她进来吧。”

女人走进来,神色依旧从容淡定,仿佛因为早已死过千百次,便再也没什么害怕的一样。

人被带到后,凌志青颇有眼力见地退了出去。

姜婉如来到尹宸面前,微微颔首,“尹少爷,我们又见面了。”她的语气中透着尊敬,并不逾矩。

在见到她时,尹宸的脸上难得似笑非笑而并非严肃,“是啊,又见面了。”随后他眼神示意,让对方坐下。

“少爷,您还不打算把小叶失忆的实情告诉他吗?”

见对方半晌沉默,姜婉如再次开口,“但我确实没有想到你们两个…”她顿了一下,“的关系。”

“我也没想到你们会那么早就动手。”尹宸瞥向姜婉如。

她忽而苦笑,“和瞿教授没关系,是我想要以身入局,那时只是猜到赵兴建背后的势力强大,但不曾想竟然是尹斯特,我本想以报仇为由杀掉他,然后嫁祸给血族,这样他们顺着这条线就可以继续查下去,但没想到有你帮着小叶。”

她耸了耸肩,“不过无所谓了,这件事注定要将所有相关的人都卷入其中,就是不知道小叶在得知真相时,会作何感想。”

公寓内,叶凌寒坐在沙发上,手机被紧握在手中,屏幕亮着是打开的,拨号界面上赫然停留着一串刚被复制过来的电话号。

他的指尖在上方犹豫片刻,最终按下拨通键,规律的嘀音后,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想好了?”

像是早已料到一样。

“嗯。”叶凌寒应道。

“我给你发个地址,你来找我吧。”

电话被挂断后,叶凌寒看着发来的地址信息眉头紧锁,因为这里他很熟悉,是前段时间去过很多次的赵兴建家。

他不知道为什么有那么多地方可以选择,可对方却偏偏选在赵兴建家,但既然约定好了,便只能前往。

他寻着较为熟悉的道路,来到约定的地点,墙外的地锦不知从何时开始变得稀稀疏疏,不似之前那样茂密,或是被人为清除掉了,也或是因为养料被取走所以开始凋零。

但现在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因为有更重要的线索在等着他。

叶凌寒上了楼,门上的封条还完好无损,他猜想瞿尧光还没来,于是小心地将封条揭开,尽量不破坏掉,门有些旧,开门时刺耳的声音传来,他进屋后反手关上门,屋内还存留着勘验现场时做的痕迹。

沙发上落了灰,他轻轻拍掉,坐在上面静等瞿尧光的到来。

忽而,他只觉耳边生风,身旁似有一道人影闪过。

“谁?”叶凌寒低声呵斥,瞬间变得警觉起来,起身扫视着四周。

一道厉风从身后传来,叶凌寒回身看去,却只见寒光袭来,好似一炳金属武器,他赶忙下意识闪身躲开。

怎么这屋里竟然还有别人?

因为在等待的这段时间里,他并未听到有开门的声音。

他原本还在想这人是谁,但等那人来到近前后,却也了然。

“瞿教授?您这是做什么?”叶凌寒不解,不知道瞿尧光为什么要攻击自己,而在他的印象中,对方只是一个温文尔雅的医学教授,怎么会忽然使出如此狠厉的招式。

“婆婆妈妈的。”瞿尧光冷哼,手中拿着亮银色匕首步步紧逼。

叶凌寒本就受伤未愈,又冷不丁剧烈运动,身体有些吃不消,速度逐渐慢了下来。

猛然间被瞿尧光抓住机会,他忽然凑到叶凌寒身前,匕首稳准狠地朝着叶凌寒的心口刺去。

对方躲闪不及,只觉心口处传来一阵刺痛,衣服被刀划破,一股暖流浸透衣襟淌了下来。

“嘶— —”叶凌寒疼得倒吸口冷气,思绪开始混乱,本能的想撤身捂住伤口,但还没等他付诸行动,右手手腕便被瞿尧光握住,随后对方手指灵活转动,戴有戒指的手指被按在心口处。

一颗殷红透亮的血珠滴在那枚似玉的戒指上,瞬间依附在上面,又如层层水波纹一般扩散开。

叶凌寒咬牙,顾不得疼痛,只见一道白色光芒从戒指中缓慢展开,映射在房间中。

看到这里,他眯着眼眸,冷冷开口,印证了心中的猜想,“所以,您真的是我父亲。”

“嗯。”这一次瞿尧光没否认,从嗓子中挤出声音回应着着叶凌寒,同时目光追随着那道白色光晕。

虽然有心理准备,但在听到对方亲口承认时,叶凌寒的心中依旧说不出是什么感受,百感交集,错愕惊讶只是一小部分,更多的是迷茫无措,以及夹杂着丝丝恨意。

近二十年,他从未找寻过自己,却在此时以试探的方式相认,他很想问问面前的这个人,当年下定了多大的狠心,才回会选择丢掉自己的亲生骨肉。

此时叶凌寒只觉心脏处传来的不是因为被刀子划伤的□□上的疼痛,而是从内而外感受到的刻骨疼痛。

但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很可笑,明明早该猜到了,甚至他都有些分不清到底是因为内心的懦弱不敢相认,还是已经不需要这份亲情从而不愿相认。

叶凌寒闭了闭眼睛,嘴巴开开合合尝试发出声音,许久后,终于发出了心底的那个音节,“为什么?”

“命运使然。”千言万语,最先凝结出这四个字。

这是瞿尧光思索了不知多少个日日夜夜,才提前酝酿好的解释,他的心里也很不是滋味,看着面前这个缺失了父母多年陪伴的孩子,在面对冷脸质问时,却还是下意识退缩。

叶凌寒嗤笑,“命运?”他拧眉,眼眸中似是迸发出阵阵怒火,“你所谓的命运就是我被扔在孤儿院,自小无父无母孤苦无依受尽冷眼的遭遇是应得的吗?”

“还是说你们就该把我丢掉?”

多年的苦楚如同山涧的涓涓细流积满了雨水后,被山洪猛然顶替,瞬间决堤一发不可收拾。

“当年我和你妈妈没有想要把你丢下,在其位谋其政,她也是迫不得已。”瞿尧光叹了口气,缓缓开口试图解释。

“如何迫不得已?”叶凌寒不解,在心情极度复杂的情况下,依旧敏锐地捕捉到瞿尧光言语中的漏洞,“在何位谋何政?”

忽然手指间的戒指像是有灵性一般,感受到了他的质疑,散发出的光束中赫然出现了一道身影,虽然朦胧,看不真切,但转身的瞬间,却使得叶凌寒大为震撼。

她…与自己梦中的那个人,竟然如此像。

待到女人来到近前,面容比梦中更加真切,足以看清。

他怔怔地看着面前的人影。

“我在梦里,见过她。”叶凌寒低声呢喃。

“她就是你的母亲。”

“我的…母亲?”叶凌寒机械性地开口,这两个字在他看来有些陌生。

“在知道我是你父亲的时候,你难道不会感到诧异,为什么你姓叶而不姓瞿吗?”瞿尧光问。

叶凌寒点点头,有那么一瞬间他确实想到了,但委屈和愤怒的情绪堵在心头,将一千个一万个疑问所取代,最终只将不满宣之于口。

“因为你的母亲叫叶盏篱,是血猎这一代的唯一继承人,而你,冠母姓。”

当“冠母姓”这三个字从一名父亲的口中说出,那么根本无需证明,因为她的能力强大到足以堵住悠悠众口。

霎时,那团凌乱的毛线球,有着被捋顺的迹象,正在重新编织缠绕,走向正确的轨道。

原来苏陌口中,那名丢失的血猎婴孩,竟然是自己,而不知出于何种目的将自己丢弃的母亲,竟是血猎的继承人。

叶凌寒将目光转向瞿尧光,“那我母亲她…”无论如何,他也要知道自己被丢弃的原因。

瞿尧光看着面前多年未见的爱人,再看到时脸上有着几分欣喜,但语气中却满是哀伤,“阿篱她回不来了,灵魂被永远封禁在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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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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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六十七片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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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血很甜
连载中客山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