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尧光出于客套，留苏陌几人多坐一会儿，但被对方婉拒了，只说是还有事情要处理。
临到门口，瞿尧光抬手搭上叶凌寒的肩膀将他叫住，“你等一下。”
叶凌寒感到肩膀下沉，下意识撤身，躲开了对方的肢体接触，但发现似乎并不礼貌，紧急停下脚下的步子，“怎么了？瞿教授。”
走在前面的苏陌听到动静，扶上门把的手顿住，回身看向叶凌寒和瞿尧光。
“那个…”瞿尧光看着周围的人都看向自己，有些尴尬，难得面露难色，“我能问一下，你的父母现居何处吗？”
苏陌听到瞿教授问有关叶凌寒的父母的事，眸光淡了几分，因为他们都知道，叶凌寒自小在孤儿院长大，后来被尹宸带走跟在身边，而瞿教授这么贸然的问有关他父母的问题，苏陌怕他心里会不舒服。
而且每个人包括叶凌寒的心中，都感到困惑，一个萍水相逢，之前完全没有任何接触的人，居然会关心对方的父母，也不知是何居心。
不过叶凌寒的反应倒很平淡，脸上也没有显现出丝毫不悦的神情，只是淡淡开口：“我是孤儿，没有父母。”
他已经习惯了，所以并不忌讳，而且经过岁月的冲刷，他早已将这些苦楚要么掩埋要么冲刷殆尽，从他记事起，脑海中就没有关于父母的印象，也更没有得到过父母的爱。
甚至在他看来，占据他生命中最重要的那部分，可能是尹宸。
听到叶凌寒所说，瞿尧光蹙眉，喉结滚动不知该说些什么，半晌才缓缓开口 “抱歉，是我唐突了。”
叶凌寒摇摇头，“没什么。”他看着面前的人，垂眸思索片刻，遂又继续说道：“如果我父亲还在，或许和您会很像。”
他在说完后，颔首笑了下，便随着苏陌和姚清鸾推门走了出去，只留下瞿尧光愣在原地，品味着叶凌寒最后那句话的意思。
他们径直下楼，没有片刻停留。
门外吹来阵阵冷风。
“凌寒，你没事吧？”苏陌看向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独自走在一旁的叶凌寒，有些担心，纠结片刻，还是决定上前询问。
叶凌寒听到苏陌的询问，抬起头，脸上扬起一丝笑容，“没事啊，这算什么，我已经习惯了。”
言语中道尽了心酸，让人有些心疼。
苏陌看着叶凌寒略带落寞的神情，便也不再开口。
可即便他嘴上不说，但毕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也会有情绪，只是将大部分都藏在心里，将自己伪装成很强大的样子不愿意诉说罢了。
所有见过的人都说他和瞿教授很像，因此在问话的过程中他也在想，如果不是因为案子，只是普通的一次见面，聊着普通的家长里短，会不会可以在他身上寻找到一丝父亲的感觉。
在很早之前他就听赵棠提过一次，说两人很相像，那时候他还想着如果有机会一定要见见，再能聊聊天就更好了，甚至他幻想过无数个和他见面的场景，心中也有过几丝期待。
可现如今真的见到了，在不对的时间，不对的机遇中，一切都显得那么荒唐，他的心开始乱了，很乱很乱。
“唔…”叶凌寒正想着，额头传来轻微痛感，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随后嗅到了一阵熟悉的味道。
是尹宸！
叶凌寒抬起头，眼睛闪着光，方才的阴霾被压下，嘴角噙着笑意，看着正低头看向自己的尹宸。
见叶凌寒终于有发自肺腑的笑后，苏陌和姚清鸾也都松了口气，他们一早就看到了尹宸的身影，便放慢了步子，站在距对方不远的地方暗戳戳吃糖。
尹宸用手指尖轻柔地挠了挠叶凌寒的下巴，随后挑起，俯身在他的唇上落了一吻。
“有心事？”
在尹宸撤身的时候，叶凌寒将手臂搭在对方的肩头，垫脚追回了一个吻。
“没什么。”他说。
因为有其他人在，有些事他没办法和尹宸说，他还是下意识想藏起来不愿给别人添麻烦。
叶凌寒回身，看向苏陌，“是不是要回去整理今天收集的资料？”
“不用。”苏陌赶忙说，“你和尹总先回去吧，这件事需要从长计议，等明天上班，我们仔细部署一下。”
处理有关血族的案件和处理普通案件之间有会有着不小的差别，人为造成的案件都有监控等作为辅助，处理起来容易些。
但对于有关血族的案子，面对各式各样的异能，普通的侦查方式也就并不奏效，所以有些事情根本急不来。
因此在得到答复后，叶凌寒便与两人道别，跟着尹宸上了车。
这一次又是尹宸亲自开车。
坐在副驾上，叶凌寒将头靠在车窗上，车子颠簸传来的震感使人并不舒服，但他却想通过难受的感觉，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叶凌寒发着呆，思维一片混乱，根本不知道该想些什么，因此丝毫没有察觉到尹宸将车开到了一处偏僻的地方，在感受到车子停下，叶凌寒才缓慢地反应过来。
看着四周陌生的环境，他开口道：“这是哪里，怎么开到这了？”
尹宸并未回答，只是解开安全带，并在叶凌寒的注视下欺身上前，两个人的鼻尖离得很近，快要碰上。
看着近在咫尺顶着一张神颜的脸，叶凌寒的喉结上下滚动，咽了下口水。
忽然，他感受到一阵失重感，身体猛然向后倒去，他有些害怕，赶忙伸手环抱住尹宸的脖颈。
他惊慌失措，有些失声，“你干什么？”
遂感到腰上传来一阵温热，是尹宸用手掌托住了他。
尹宸在叶凌寒出神的时候，将他的座椅放平。
面对叶凌寒的疑问，他习惯性的先付诸行动再作解释，尹宸的手臂蓦然发力，将对方往自己怀里揉得狠近了些。
随后一个凶猛炙热的吻，落在叶凌寒的唇上。
他用舌尖灵活地撬开叶凌寒的牙关，长驱直入，侵略着那片温热的柔软。
“唔…”叶凌寒大脑空白，机械性地用一只手抵在尹宸的胸膛，他的吻太凶猛太突然，自己有些招架不住。
原本就兴致不高，连问了两了问题又不曾得到回应，他的心情便更加低落和气愤。
但这个吻又很缠绵，他又不忍退去，理智像是一叶孤舟，在海浪上沉浮。
直到尹宸吻够了，看到叶凌寒的睫毛上挂着几颗生理性泪水，才停下这个并不温柔的亲吻。
尹宸用指腹替叶凌寒摸去眼角的泪花，柔声开口，“有什么是我不能解决的吗？”
看着对方在自己身旁却也兴致缺缺，他又何尝不会感到低落。
只是这些尹宸从未提及过。
叶凌寒眨着眼睛，摇摇头，“没想瞒着你。”他的嗓音有一丝沙哑。
“嗯。”尹宸做出回应，但并不催促，只是安静地看着他，手指把玩着对方柔软的发丝。
叶凌寒平复了一下思绪，自上而下将对方的轮廓描摹了一遍，“我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不急，慢慢来。”尹宸又轻声哄着。
“我见到了瞿教授。”
“嗯，我知道。”
“我和他，好像很像。”
尹宸点头，“嗯。”
叶凌寒疑惑，歪头问：“你见过他？”
尹宸否认，“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我和他像？”
“你说的。”
叶凌寒：“…”
“这应该不是真正令你烦心的事吧？”
从叶凌寒出来，尹宸见他的第一眼，就感受到了他强烈的情绪波动，在自己面前一直是一个外放的性格，这是为数不多，见到他发自内心面带愁容的时候。
所以很难不担心。
“阿宸，你说不同姓的人，有可能会是父子吗？”叶凌寒说话时的口吻中不自觉的染上了一丝期待。
他还是动摇了，有些怀疑瞿尧光到底是不是自己的亲生父亲，而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很难不期待生根发芽。
他甚至希望瞿尧光就是自己的生父，哪怕对待对方的感情不是爱，而是恨，他也想要有至亲在自己身旁。
尹宸难得思索片刻，缓缓开口，“为什么这么问？”
叶凌寒的声音有些颤抖，见尹宸犹豫，在混沌的心中，种子开始富有生机，“你在哪个孤儿院领养的我？”
有一瞬间，一向高高在上，无所顾忌的尹宸，在对上叶凌寒的目光时，感到有一丝的恐惧，那是一双带着期待、不甘、质疑、欣喜、还有一些他猜不透的情绪。
“我不记得了。”尹宸强装镇定勉强开口。
他珍视了二十几年的枕边人，早就视若同自己的命一样重要，又怎能接受对方知道真相后，有可能会从自己身边离开的事情，所以他不得不有所隐瞒。
见尹宸似乎在回避，他敏锐地察觉到对方在回避自己的问题，这是今天的第三次。
叶凌寒的思绪实在混乱，一滴泪水从他的眼角滑落。
“你为什么要骗我？”他试探性的问，声音很轻，但每个字却如同鼓点般击中在尹宸的心上。
这一刻，他是真的怕了。
他知道叶凌寒一直都很聪明，只要他细想，没什么是猜不到的。
尹宸将叶凌寒眼角的泪轻啄了去，自上而下亲吻着他，从额头到鼻尖，却迟迟不敢落在唇上。
他感受到身下的人在抽泣，自己的心也跟着颤动。
叶凌寒搂着尹宸的脖颈，主动吻上他的唇，很精准，没有一点犹豫，“回答我，你不是说不会骗我吗？我和他…”
叶凌寒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看似平缓的情绪下，却是十足的掌控欲，尹宸活了几百年都不曾有的恐惧心理，在这一刻，完全迸发出来。
辗转反侧间混合着咸热的泪水，不止是叶凌寒的，还有尹宸的。
“阿宸，不要哭…”叶凌寒手臂用力，将尹宸向下压去，两个人之间彻底没有了缝隙，融为一体。
“宝贝，对不起，这件事你还不能知道，至少不是现在。”
尹宸强迫着自己找回一丝理智。
“为什么？”叶凌寒问，他看着距离自己及近的人，同时并没有停下亲吻，嘴唇在摩擦，齿间在不断碰撞。
他为什么要瞒着自己呢，叶凌寒想。
“我怕你会离开我。”
不是因为做了对不起对方的事而怕他离开，而是怕越趋近于真相，就越会因此丧命，真相不止存在于光明的地方，亦会隐匿于无尽深渊之中，只是双眼被蒙蔽，便看不清事情的本质。
叶凌寒心中暗喜，自以为马上要得知真相，眼底闪过一丝兴奋，“但如果你不说，我或许会离开你。”
当然这只是威胁，他并不会真的离开对方。
然而这句话像是触碰了尹宸的逆鳞，在面对叶凌寒时，眼底难得有一瞬间闪过狠厉的神情。
“你太累了，需要要好好休息。”
正当叶凌寒准备反驳时，不知为何，只一瞬间便觉眼皮沉重，身子软了下去，阖眼前，他听到尹宸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呢喃，“宝贝，睡一觉吧，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随后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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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五十一片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