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 嘀— 嘀—”
思绪混沌之际，叶凌寒听到耳边的心电监护仪发出的规律嘀响声，遂又听到了苏陌说话的声音。
“您好，请问他什么时候能醒？”
原来我还活着…
即便在昏睡中，车祸发生时的场景依旧历历在目，在他的脑海中反复回播。
血水模糊了他的眼睛，在看到姜婉如毫无生气地重伤昏迷在自己身旁，满心都是希望她能够活下去。
“少爷为他和另一位伤者请了最好的医生，已经无大碍，但至于什么时候能醒，这点我也说不好。”
叶凌寒能听出来，说话的是孙茂，但却只有孙茂。
少爷…
尹宸他，没来吗…
神志逐渐恢复，叶凌寒想要拼命睁开眼，去寻找他渴望想见到的身影。
身边没有那个熟悉的味道，使他的心中有一丝不安。
尹宸是生气了吗，所以才没来，是在怪他私自外出，又带了伤回来，所以不愿意见自己么？
人在生病或是极度虚弱的时候，心里会愈发地渴望得到熟悉之人的照顾和安慰，此时叶凌寒的心中，就迫切的希望尹宸可以立马出现在自己眼前。
“小叶！你醒了？”
苏陌看到叶凌寒的手指动了动，转而看到他睁开眼睛，心中抑制不住地激动，他赶忙上前关切道：“你怎么样，有没有感觉不舒服的？用不用叫医生来？”
一系列的疑问使得刚有些意识的叶凌寒完全不得思考，他只摇摇头，嘴巴张了又张，却发不出半个音节。
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骨头好像要散架了一样，每动一下都如同蚁噬般难受。
一旁的苏陌见状，赶忙把桌子上放凉的凉白开里兑了点热水，然后坐在叶凌寒身旁，将他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
“我扶你喝点水。”
叶凌寒此时浑身根本使不上力气，只任由苏陌摆布。
半杯温开水入喉，如同甘露润过干旱龟裂的土地，勉强带来一丝生机。
“姜师姐呢？她怎么样了？”叶凌寒勉强能说话，但嗓音沙哑。
即便心中更为迫切地想要知道尹宸为什么没来，但出于职业素养，他的首选还是姜婉如。
“放心吧。”苏陌替叶凌寒摇起床榻，随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她伤的确实不轻，但可能是本能的求生欲救了她，目前已经脱离生命危险，小廖在守着她。”
“好在她及时调转了车头，因此你的伤势并不重，只是被忽然弹出的气囊撞昏，修养几日便可好。”
明明刚出院没几天，结果又再次二进宫，叶凌寒自己想想都觉得荒谬。
不过还好，师姐还活着，否则不光自己会内疚，赵棠也一定会很难过。
他知道，赵棠被姜婉如一手栽培起来，在他心里，姜婉如的地位堪比师恩。
“我昏迷了多久？”
“大概两天一夜，你要吃点东西吗？”
苏陌提前买了适合叶凌寒吃的清淡食物，但不知道会什么时候醒，所以叠加起来买了很多份。
叶凌寒头疼的厉害，他瞥见站在苏陌身后的孙茂，想问他尹宸在哪，可是又因为出事当天答应晚上要陪他，结果却食言把自己搞到医院来而感到愧疚，于是不知该如何开口。
但孙茂到底是尹宸一手提拔出来的助理，连对方平日里想说却碍于身份无法说出口的要求或命令都能敏锐地察觉到，并且能够完美转述，更别说叶凌寒这种将全部心思都写在脸上的人。
他看了眼苏陌。
叶凌寒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找了个理由把苏陌支走。
等到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时，孙茂才开口，“少爷的情况不容乐观，您也知道，他的身体状况。”
孙茂这次对叶凌寒的称呼用了“您”，语气中透着严肃还带着丝丝不满的情绪。
不容乐观？
叶凌寒蹙眉，坐直身子，他只知道尹宸在每月都会有那么几天控制不住体内的异能，自从跟在对方身边以后，靠着自己的血，每个月都还算平静。
但他也不是没有好奇过，在没有自己的时候，尹宸是怎么熬过去的，可对方不说，他也不好主动提及。
直到今天听到孙茂这样说，通过揣测他话语间所流露的情绪，叶凌寒的心底隐隐升起不好的预感。
他不敢再往下想。
“他现在在哪？”叶凌寒急切地站起身，一把抓住苏茂的胳膊。
他的错，就由他自己来承担。
“等您养好了身体，我带您去找少爷。”因为不敢逾矩，所以孙茂向后撤身。
“不行，我现在就要去！还有…”因为情绪激动，叶凌寒感到眼前一黑，身形恍惚，险些摔倒，“还是用回以前的叫法吧，我不喜欢“您”这个称呼。”他的语气平缓下来。
孙茂无奈，只得伸手搀扶。
“那好吧。”他看了眼叶凌寒手背上插着的针头，软下心来，“我去找医生。”
自家少爷和少夫人的事情，他一个外人也不好多管，既然叶凌寒要求，他也做不了主替尹宸拒绝，毕竟少爷没提到如果叶凌寒执意要去，该怎么回绝。
看着医生慢条斯理地替自己检查，叶凌寒的心里焦急万分，但被孙茂强制要求一定要接受全身检查，他又没有别的办法。
眼看医生替自己做完检查，叶凌寒迫不及待地下床，连病号服都来不及换就往外跑去。
他太想念尹宸了，以前这些情感压抑了太久，无法宣出于口，可如今不一样了，他无时无刻不想见到尹宸，爱意从心脏倾泻而出。
“诶，小叶你干什么去？”走到门口的苏陌差点与跑出来的叶凌寒撞在一起，幸而反应快，向一旁闪身才幸免于难。
他急忙拉住叶凌寒，想不明白一个病号有什么要紧事需要他去做。
“我回家一趟，这里的事麻烦你帮忙照看一下。”他没有心思解释。
原来是去找尹宸。
苏陌了然，便没再多问。
一路上叶凌寒坐在车后排昏昏欲睡，从病房跑到楼下停车的位置，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从他醒来一直到上车，不超半个小时，从清醒前的精神高度紧张再加上出车祸受到重击的昏迷，使他的身体很虚弱。
但为了早些见到尹宸，这些都算不上什么。
车载香薰加上暖风的催化，使得叶凌寒的眼皮愈发地沉重，他将头靠在车窗上，试图通过冰凉的触感和一路的颠簸促使自己保持清醒。
怎么开了这么久还没到，他勉强睁眼，看向窗外，却发现道路两侧的环境有些许陌生，并不是他经常走的路。
“这是要去哪？”叶凌寒沉声问。
孙茂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抬眼从后视镜对向叶凌寒，“月山庭。”
听到是熟悉的地方，叶凌寒放下心，迷迷糊糊地点头作为回应，他实在没有力气去开口。
“哗啦— 哗啦—”
一道刺耳的金属摩擦的声音传入叶凌寒的耳中。
他被惊醒，视线朦胧之际，触感先一步到达，他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躺在了床上，看轮廓，不远处还站着几个人，不知道在干些什么，他看不清，只能努力眨着眼试图聚焦。
熟悉的味道夹杂着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空气被叶凌寒吸入。
费力将眼神聚焦，看清了距他很远，似乎受了伤的尹宸，他的四周围了好几名身着白大褂的医生。
他的双手双脚被铁链缠绕锁在椅子上，背后的一对翅膀展开，其中一只不知为何被折断，顶部松松垮垮地耷拉着，周身布满鲜血。
尹宸垂着头，鼻间口中吐着重重的粗气，脖子上的青筋凸起，胸口剧烈起伏着，看样子很不好受，无意识地抬眸对上了面前人的视线，双眼猩红，是叶凌寒从未见过的模样。
“尹宸…”叶凌寒轻声呼唤，他歇开被子下床，跌跌撞撞地跑过去。
医护人员听到动静纷纷回头，为他让出了一条路，叶凌寒跑到尹宸身前，紧紧地抱住他，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血肉里。
“唔…”尹宸被撞得喉间发出一声闷哼。
也不知这么虚弱的病号，哪里来的这么大力气。
手腕上的锁链随着两人身体间的撞击哗啦啦的直响。
“你…”尹宸用仅存的意志想要抬手回抱住身前的人，但被锁链束缚无法动弹。
“阿宸，你怎么了，怎么会这样？”叶凌寒抱着他，回头看向一旁的医生，带着哭腔，眼眶通红，“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他到底怎么了？”
“能不能把他松开，求求你们把他松开…”叶凌寒焦急地哭着呢喃，“你们这样锁着他，他会痛的…”
其中一名穿着白大褂的人走上前，试图把叶凌寒拽起来，只不过没有成功，他叹了口气缓缓道，“不是我们不想给少爷松开，只是他现在处于失控状态，我们不得已只能锁着他。”
叶凌寒拼命地摇着头，大颗的泪珠滴落下来，浸湿了尹宸身前的衣服，“不是的，你们看他没有失控，他他也没有乱动，求求你们松开他好不好。”
因为说话的语速过快，使得叶凌寒有些喘不上气。
他很难想象尹宸到底经历了什么，才变得如此狼狈。
此刻他只觉心脏绞痛，像是被人生剖了一样。
忽然，叶凌寒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看准一旁桌子上放的一柄小刀，并飞扑过去拿在手里，速度快到医生们都没有反应过来去阻拦，随后他又以极快的速度将刀刃朝自己的脖颈，毫不犹豫地划开。
剧烈的痛感迫使叶凌寒手抖，刀子掉落在地时，毯子上染了大片的鲜红色液体。
叶凌寒一只手捂着自己脖颈处的狭长刀口，任由鲜血涓涓淌下来。
尹宸似乎被这个味道所刺激到，身体止不住地微微颤抖，想要爆发但却极力克制。
“阿宸！”为首的一名医生大喊着刚想冲上前，却猛然被身后的孙茂拽住了胳膊，随后朝着他摇摇头，示意别去管。
其余人朝着两人看去。
只见叶凌寒将捂着刀口的手放下来，手心中集满了红色液体，少部分顺着指缝滴落，但他一点都不在意，想都没想，仰起头，将血液灌进自己口中。
腥甜刺鼻的味道布满他整个口腔，直冲头顶。
他的嘴角脖颈全都沾染了自己的血液，面色煞白，像是从地府而出的邪灵。
怎么会有人爱喝这玩意？
叶凌寒蹙眉，咬紧后槽牙，强压着不适感，直起上半身，整个身子卡在尹宸的双腿之间，双手攀附着他的肩膀，吻上了对方的唇，将自己的血，能够完美压制住尹宸体内异能的解药，嘴对嘴地喂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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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三十八片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