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中很安静，只传来窸窸窣窣地布料摩擦的声音，屋内被甜腻旖旎的味道所笼罩。
叶凌寒考拉抱地挂在尹宸身上，脑袋紧紧埋在对方的肩窝里，汲取着独属于他的沉香味道，清甜中带着微凉。
“闻了十几年，还没闻够呀？”
忽而头顶传来一道轻柔的说话声，叶凌寒摇了摇头，用气音反驳。
尹宸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叶凌寒的后背，有一瞬间他甚至感到了一丝庆幸，如果自己不受伤，恐怕也不会知道对方的心意，能够诉说心意表白成功的机会也会更加渺茫，尽管他现在还是不确定叶凌寒同意自己的表白是因为真的喜欢还是只是感动，但都不重要了，只要他平安在自己身边就足够了。
“唔…”叶凌寒舒服地哼了几声，宛若一只乖顺的小狼崽，抑制住内心的野性。
尹宸拿他没办法，自己求着养的小狼崽，说什么也不能放手，于是只能就着这个姿势，伸手去拿桌子上也不知道凉没凉的餐盒。
身上的人察觉到探身的动作，于是赶忙起身，“我来吧，你别扯到伤口。”
尹宸身体微怔，随后笑了，半开玩笑的说：“早知道苦肉计这么好用，就不等了，早点用，这样你就能早点关心我了。”
一直以来他都掩饰得很辛苦，一边要装作对叶凌寒丝毫不在乎，维持外人对他所评价的清冷人设，一边还要费尽心思在暗中保护叶凌寒，不让他受到伤害，这种暗不见天日的占有欲，他一直维持了很多年。
“嗯。”听到对方说这种不负责任的话，叶凌寒挑眉，表面上冷冷回应，暗地里伸出手，朝着尹宸的腰侧掐了一把。
说让他开这么随意的玩笑，这是对他的惩罚，倒也并没有使劲，但肯定会感觉到痛感。
“嘶！”尹宸吃痛闪身，忍不住控诉，“宝贝你好狠的心！”
“现在知道疼了？”叶凌寒不满道，“你要是再敢乱说，我就把你的财产全都卷跑，一分都不留下。”
“好～”尹宸轻轻捏着叶凌寒的脸，没想到自己竟然找了一只凶巴巴的狼崽，他俯身在对方的嘴上亲了一口，从不轻易求和的他主动示弱，“再也不说了，都依你～”
老鬼的性情转变得太快，叶凌寒一时间不太适应。
他甚至好奇对方说的这些腻歪人的话都是跟谁学的，之前也没见他这么话唠，难不成受一次伤之后转性了？
果然活的时间越久，越骚气。
但不可否认的是，他很吃这一套，看着尹宸顶着那张帅得没边的脸，一本正经地说情话，他的心里总会又酥又痒难以抵抗。
在叶凌寒出神的功夫，尹宸早已将餐盒打开。
“这是云兮家的蟹黄小馄饨么！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家的？”叶凌寒又惊又喜，只闻味道，就可以百分之百确定是自己最爱吃的那家馄饨店。
上学的时候他经常会和赵棠去吃，可毕业之后原来的吃饭搭子工作忙，自己的生活也逐渐步入正轨，所以已经很久没去吃过了，甚至都不知道这家店是否还营业。
没想到尹宸连自己爱吃什么都记在心里，叶凌寒的心中不免涌上几分感动的情绪。
“你是我带大的，我什么不知道？”
叶凌寒一阵脸红，埋头小口吃着馄饨。
因为两个人腻歪了很久，所以馄饨没有刚买来时那么热乎，甚至面皮有些泡发粘在一起，但却掩盖不住馄饨本身的鲜香，足以将厨师的手艺精湛体现得淋漓尽致。
一口咬下去，蟹黄的汤汁顺着面皮淌到勺子里，晶莹的面皮上都裹着汤汁，吃在嘴里回味无穷。
“你应该不能吃吧，不利于伤口愈合”叶凌寒看了看蟹黄味的馄饨又看了看尹宸，如果他没记错，海鲜不利于伤口的愈合。
尹宸点头，语气中带了些许的惋惜，“嗯，你吃吧。”
“那真是可惜了，等你伤好了，我们一起去店里吃，趁热吃才好吃！”
“哎对了，那个段九…”
战斗结束后，他只记得自己因为体力透支和重伤的尹宸双双昏了过去，所以对后面尹宸的手下如何处理段九这件事毫不知情。
叶凌寒的内心对这件事始终不敢懈怠，他始终认为这一次能够侥幸逃脱，对方必定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再有所行动，所以段九算是一个关键性人物，如果从他的嘴里能问出点有用的线索，想必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死了。”尹宸神色平静，对于死亡早已习以为常。
“死了？怎么死的？”
“自杀。”
虽然有心里建设，但真的听到“自杀”这两个字，叶凌寒的心中还是有所动容，这一做法似乎很符合段九的脾气秉性，但他又不应该就这样陨落。
无论是地下赌场，还是厂房绑架，他都显得那么游刃有余，浑身透露着邪性和不羁，但却为了隐瞒和保护身后的人，就那么草草的死了。
平心而论，叶凌寒对于段九的境遇感到惋惜。
他的身上还有太多的秘密和疑点。
作为一个可以长生且带有强大异能的吸血鬼，他的死亡确实令人唏嘘。
“作为棋子，这是他的命。”尹宸淡淡道。
但能看得出来，尹宸在说起段九的时候，眼神中不免有几分动容。
血族吸血鬼的数量不算少，几乎要占到普通人口总量的三分之一，尽管大多都是低阶，没有什么伤人的能力，但中阶的也不在少数，因此沦为高阶统治者们的棋子，这是他没办法跨过的坎。
可究竟是什么人在操控这一切呢？
叶凌寒垂眸，瞬间觉得碗里的蟹黄小馄饨都变得索然无味。
看到身旁的人情绪低落，尹宸将叶凌寒手里的餐盒拿走放到桌子上，转而握住对方的手，指腹摩挲，“别担心，既然你下定决心想要查明真相，那我会义无反顾地站在你的身后保护你。”
叶凌寒听闻抬起头，与尹宸目光相对，忽而像是下定某种决心一般。
“尹宸。”他叫。
“嗯？”
“你可以初拥我吗？”他的话语很坚定，不带有一丝犹豫。
对事从来都很冷静淡然的尹宸，在叶凌寒说出那句话的时候，脸上竟然流露出几分错愕，似乎完全没想到对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被吸血鬼初拥，等同于原本正常的人也变成了吸血鬼，但这一过程非常凶险，一旦失误或者被初拥者的身体发生排斥反应，结果便是不可逆转且会导致死亡。
而即便这一过程很顺利，但能够与初拥者拥有等同异能的概率也极具不确定性，甚至会变成一个还不如低阶血族的异类，每日只能在黑暗下踽踽独行，往后的生命中再也无法享受被阳光所照耀。
这无异于原本能够见到世间美好景色的正常人，忽然间变成双目失明的盲人，无论是对于身体还是心灵，都会是非常大的打击。
而作为高阶血族的尹宸自然清楚这一后果，他不敢用叶凌寒冒险去做赌注。
他许久不曾开口，房间里安静到连彼此的呼吸声都可以很清楚的听到。
但终是尹宸抵挡不住叶凌寒渴望而又炙热的目光，缓缓开口，果断拒绝，“不可以。”
“为什么？”叶凌寒迫切反问。
“因为，我希望你能够安然地站在阳光下。”
“我可以无条件帮你，甚至把命给你，但如果用你的性命下赌，我做不到，血族和血猎都是很神秘的族群，很多事情并不像外界所流传的那样容易，我没办法承受失败之后所带来的后果，所以对于你的要求，我无能为力…”
“好吧…”叶凌寒的内心虽然有点小失望，但听完对方的解释后，却对此表示理解，的确生与死的赌注很大，没有人能够承受结果大概率是悲剧的后果。
“那…CLY—20是什么？你知道吗？”叶凌寒问。
似乎这一切的源头，都是这个CLY—20。
尹宸点头，“知道一些，关于更具体的说明，只存在于血族**中，由历代族长看管，不过我听说却在几十年前的一场混战中丢失，至今下落不明。”
“不过我的祖父曾跟我说过一些，CLY—20表面上是一款致幻剂，分为注射和吸食，吸食对身体的伤害小，不过不可长期服用，因为当人的精神经常处于亢奋阶段，对脏器的影响会非常大。”
“但如果是注射，一旦随着血液达成一个循环，会立马暴毙身亡，并且会根据死者死亡时的瞬时心理，将内心所感定格在脸上，譬如微笑或者伤心。”
“而且，这两者不互通，也就是说，如果是吸食，靠查血液是检测不出的，但如果是注射，也只能靠从血液中检测出来。”
叶凌寒听得云里雾里，尹宸说的这些，和赵棠讲的有一部分相似，但有一部分确实是没有的。
他回想起出租车司机赵兴建，当时尸体被警方带走交给法医监测，因此他没有见到，所以暂时没有办法从这方面入手，查探他的死亡是否与这一线索有关。
只能等赵棠那边的药理检测分析报告，看看从中能够检测出什么来。
“怎么，是又有什么发现吗？”尹宸问他。
叶凌寒如实点头，“嗯，你还记得你去辑查署捞我的那天吗？”
尹宸点头。
“第二天棠棠说，在他的血液中检测到了这个药剂的成分…”
叶凌寒说着，想到什么似的，忽然灵光乍现。
“你刚才说，如果是注射到血液中，待血液循环一轮后便会暴毙，但我后来听说那人没死，只是受了皮外伤，而且当天做完检查的时候，他体内的血液也够轮完一圈了，可他还好好地活着，所以…”
“是咬他的人吸食了CLY-20，而并非他本人。”
他记得当时看过报告后，只是说从受害者伤口处提取的血液和细胞组织中检测出了CLY—20，而其他的检查中并没有标出。
“没错，我们调查的也是这样。”尹宸给予了他肯定。
因此找兴建这条线断了也并非棘手，如果能找到在小巷里袭人的吸血鬼，似乎也有概率可以顺藤摸瓜查到CLY-20的源头。
看来，真的要找机会，看看能不能搭上异痕研查科里的高层，因为他们不仅技术先进，而且效率高。
不过这个神秘的科室，一直都立志于研究疑难问题，大部分都在搞科研，上一次的检测之所以出来的很迅速，是因为公安局的局长亲自出面联系了研查科的教授，否则恐怕到现在都不会有一丁点水花。
“那请问尊贵的尹少爷，你们还调查到什么了？”叶凌寒勾唇，撩拨着尹宸，迫不及待地想要再得到更多信息。
但话说回来，既然血族对CLY—20这么了解，自己为什么不直接麻烦尹宸？
想到这里，叶凌寒“讨好”似的往尹宸身边蹭了蹭，“所以你们内部是不是可以检测出致幻剂的成分？”
尹宸看着叶凌寒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他笑着点头，“可以。”
既然小狼崽有需求，那他岂会不满足？
叶凌寒听到这里瞬间变脸，“那你怎么不早说，害我冥思苦想了这么久！”
“费用很高，怕你承担不起。”
叶凌寒闻言，豪横地用两根手指做出夹着银行卡的动作，递到尹宸面前，“没事，小爷有的是钱，刷尹少的卡，随便刷～”
尹宸笑着，环住叶凌寒的腰，一把将他搂了过来，“少爷我不要钱，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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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二十六片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