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走廊里充斥着消毒水混合着各种药的味道，算不上好闻，使叶凌寒有些心烦意乱。
他坐在尹宸宾房外的长椅上，冰凉的质感有些刺骨，他把头埋的很低，想着这几天发生的事。
血族并不是无敌的，即便寿命相对来说长一些，不会轻易死亡，受伤了会自愈，但那枚子弹贯穿的部位是他的心脏。
子弹在尹宸的体内被迫引爆，胸口的皮肤因承受不住冲击，被自内而外撕裂开，这种疼痛叶凌寒想都不敢想。
可他为了不让自己受伤，选择独自承受这一切。
“你不进去吗？”说话声伴随着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传了过来。
叶凌寒抬起头，看到是孙茂走过来，嘴角勉强撤出一抹笑容。
他撑着座椅的扶手站起身，透过门上的玻璃看向躺在病床上的尹宸，随后浅浅摇头。
“不了吧，我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他。”
他有点后怕，若尹宸是一名普通人，现在他们两个肯定已经阴阳两隔，然而在此之前他还使了小性子和对方冷战，如果尹宸真的出了什么意外，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如今看着尹宸平安的躺在床上，他心里又萌生出是因为自己，对方才会受伤这么严重的想法，所以他忽然又不敢再勇敢，想要退缩。
孙茂叹了口气，来到叶凌寒身边，和他一同望向病房内的男人。
“少爷的心里一直都有你，对于你的行踪可以说是每时每刻都在关注，生怕你出什么意外，在别人面前他总是雷厉风行冷言冷语的，那是因为他身处在这个位置上，有太多的苦楚和身不由己。”
孙茂缓了口气继续说道：“但他对你却很柔软，一直在默默付出，之所以不表露出来，也只是因为他怕有人会抓住把柄从而伤害到你。”
叶凌寒错愕地看着孙茂，薄唇微张，喉咙像是被人攥紧了一样，发不出一丝声音。
孙茂放缓了口吻，“去看看少爷吧，一直在高处孤军奋战，已经太久不曾体会到被人爱的滋味了，希望你的到来，能让他的心里充满些温度。”
说到这里，孙茂忽然笑了，一旁的叶凌寒不解，眼神中略带有警惕地看着他。
“你应该是喜欢我们少爷的吧？”
他怕自己说这么多，会让叶凌寒心里有压力，有些道德绑架，所以忍不住多问了一嘴。
叶凌寒被他没来由的一句话说的有些脸红，但也很诚实的点点头，承认自己对尹宸的感情。
“那就没什么可犹豫的了，如果少爷醒来看到你在他身边，一定会很高兴。”
这是叶凌寒第一次听孙茂说这么多话，同时也很感激他同自己说了这些，让自己重拾勇气去面对尹宸。
孙茂走后，叶凌寒推门来到尹宸的病房内，坐在他的床边，床上的人双眸紧闭，脸上没什么血色，银白色的狼尾衬得他在安静的状态下带着几分野性。
叶凌寒用双手将他冰凉的手指包裹住，对方的手很大，叶凌寒努力握住，放在自己的唇边。
你究竟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叶凌寒看着尹宸，在心中默想。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好总要有所图，可他所求的究竟是什么？竟不惜用生命做筹码。
偌大的病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这一片区域是尹宸的私人所属，所以很安静不会有人打扰。
叶凌寒轻吻对方带有薄茧的指尖，听着监测心跳的仪器发出平缓的“滴—滴—”声。
还好，他的心脏还在跳动。
这是最直观能够验证尹宸还活着的证明。
叶凌寒掀开被子，躺在尹宸身旁，他侧身伸出一只手轻轻地覆盖在尹宸的心口处，掌心下是厚重的纱布，他把脸埋在对方的颈窝处，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香味，沉沉地睡了过去。
躺在尹宸的身边时，叶凌寒的心中难得安稳，没有做那些奇奇怪怪的梦，以至于完全没察觉到身旁人的离开。
尹宸人呢？
迷迷糊糊之间，忽然想到身旁的人不见了，叶凌寒一个激灵，瞬间坐起身环顾四周，在确定尹宸不在病房里后，他赶忙下床，跌跌撞撞地往门口走去。
刚到门口，就听到外面有人在说话。
他透过窗户，看到尹宸和孙茂站在外面，前者身上穿着和自己一样的病号服，手上还拎了个袋子。
叶凌寒没有出去，而是侧耳倾听。
“少爷，那名叫段九的人我们带回去进行了审问，但他嘴咬的很死，然后就…”
孙茂的声音越来越小，后面的话叶凌寒听不清。
“行，我知道了。”尹宸的语气很平淡，没什么起伏。
孙茂继续说：“对了，张医生说这次手术很成功，是不是可以出…”
“咳咳咳…”
孙茂的话还没说完，尹宸便忽然剧烈地咳嗽，身子也不由自主地跟着颤动起来。
叶凌寒的心中一紧，身体不受控制，也想不了那名多，直接开门冲了出去。
“尹宸！”
突如其来的一声，把孙茂被吓了一跳，他没想到叶凌寒会忽然出来。
“你怎么样？疼不疼，有没有什么不舒服？”叶凌寒搀扶着尹宸，急切地关心着。
尹宸看着叶凌寒焦急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柔声道：“我没事。”
一旁的孙茂看到这一幕都直眼了，惊叹于自家少爷只有见到叶凌寒的时候才会露出柔软的一面。
他痴痴地看着两人的互动。
叶凌寒想要抚摸尹宸的心口，却被对方误以为是想要在外面检查伤口，微微闪身躲了过去。
“在外面呢，别闹。”
我嘞个乖啊…
话语间的宠溺，使站在一旁的孙茂目瞪口呆。
叶凌的脸瞬间红了，默默抽回手，“那我们回屋里。”他撑着尹宸的身体，使他尽可能把重量压在自己身上。
“好。”
尹宸回头看了一眼孙茂，对方瞬间明白了老板的意思，麻溜地转身溜之大吉。
两人回到病房，尹宸把手里的袋子打开，从里面捧出一个餐盒。
“快尝尝。”他把筷子和勺递到叶凌寒的面前，眼神中满是期待。
叶凌寒眼眶微红，怔怔地看着面前的人，没有接。
此时两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彼此间相互对望。
片刻后，尹宸苦笑着垂下手。
但与此同时，叶凌寒快速起身，抱住对方的腰肢，把脸埋在他的胸口。
尹宸被惯性撞得倒退两步，随后稳稳地接住了投怀送抱的叶凌寒，神情先是诧异，随后像是松了一口气一样，回抱着叶凌寒。
他等这一刻等了很久。
尹宸不等怀里的人开口，自顾自道：“我以为…你不会再想和我有肢体接触，所以一直没敢碰你。”
在厂房的那个吻，是他以生命为代价换来的特权。
叶凌寒闻言，身体僵在原地。
他竟然…
叶凌寒回想起刚刚发生的种种，好像每一次肢体接触都是自己在主动，而且搀扶的时候也隔着衣服，他真的从没碰过自己。
“那你的伤口…”
这一次叶凌寒伸手触碰到时候，尹宸没有躲闪。
指尖之下隔着布料，能清楚的感觉到尹宸的胸口上依旧缠了一圈厚厚的纱布。
缠这么厚，一定很不舒服吧…
他想着，更加心疼。
“我没事。”尹宸任由叶凌寒对自己进行“检查”。
“我不知道你对我的情感究竟是什么样的，但我可以确定，我喜欢了你很久。”
尹宸低声喃喃。
忽如其来的表白，使得叶凌寒有些不知所措，他呆站在原地，脊背僵硬。
“或许你一直对我们之间的关系心存有芥蒂，可我从来没有那么想过你，你不是他们口中所谓的“血奴”，在我心中你一直是我的家人，但当我发觉对你的真实情感后，却不甘心只和你做普通意义上的家人。”
叶凌寒表面的镇定都是为了掩盖心脏的狂跳，如果此时给他通上心跳监测，那一定会直接飙升到一百十。
叶凌寒在小的时候，身边会有血族的同学，当他们知道自己是血奴的身份时，都会对他冷嘲热讽，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些声音似乎都消失了，没有人会再这么说他。
难道那些声音的消失，是因为尹宸在背后施压，不让那些人再这么说吗…
原来从那个时候，他就一直在维护自己了。
见叶凌寒一直不说话，尹宸的表情带了些许失落，但说话的语气依然温柔。
“我已经记不清自己活了几百年，可唯一令我心动的，只有你。”
尹宸顿了顿，继续郑重的说：“叶凌寒，我爱你，不是亲情的关系，而是想和你成为恋人，所以，你对我，有在某一刻，有那么一丝的心动吗？”
叶凌寒此时的大脑一阵嗡鸣，胡乱地运转着。
尹宸刚刚是说他爱我吗？
叶凌寒呆呆地看着面前的人。
他想回答自己也对他心动，很早就心动了，但大脑的麻木使他根本不受控制，说不出来半个字节。
“我…”叶凌寒挣扎着，努力发出声音，是他在震惊之余，唯一能说出的字。
见叶凌寒开口，尹宸松了口气，至少他还愿意同自己说话，至少他还有解释的余地。
他并不着急得到回复，而是耐心地给对方反应的时间。
“我知道有很多人觊觎我，不光是我这个人，还有我的身份和地位，原本我不敢和你走的近，是因为我怕那些人知道我的软肋是你后，会用你来要挟我，可权势地位我通通都不在乎，我唯一在乎的只有你。”
“你被绑架的那天，我真的害怕了，我怕我晚到一步，见到的就只是没有温度的你，所以，我决定把心中隐藏很久的话宣之于口，这样就可以正大光明的保护你。”
“尹宸我…”
叶凌寒一时间接收了太多信息，无法消化，木讷地看着面前的人。
他只能凭着只觉，做了一直以来很想做，但未曾实现的事情。
叶凌寒拽着尹宸腰侧的衣角，步步向前逼近。
尹宸不明所以，但遂了他的愿，温柔配合着。
叶凌寒将他推倒在身后的沙发上，跨坐在他的腿上，两人身体挨得极近，不留一丝缝隙，他闭上眼眸，凭直觉吻上了他的唇。
他日思夜想，克制了很久的冲动，终于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尹宸的身体僵直了一刻，遂又重新夺回主动权，他一只手揽着叶凌寒的腰肢，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脑，迫使他不能与自己分开。
隔着两片薄薄的布料，能感受到彼此皮肤的燥热以及胸膛的剧烈起伏。
唇舌缠绵，尹宸仔细地品味着叶凌寒的味道，先是一寸一寸的轻啄，随后长驱直入，这似乎比他的血液更有魔力，更使他无法自拔。
叶凌寒也深陷这温柔乡中，他的腰不自觉地挺起，紧紧地贴在尹宸的身上，感受着他难得燥热的肌肤。
但他的唇很凉，是冰与火的碰撞。
两个人的动作都很轻柔，描摹着彼此的轮廓，像是在阅读一本晦涩的诗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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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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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二十五片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