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晌午烈日当空，窗外蝉鸣声鼎沸。
明明是炎热的夏季，但在没有空调没有风扇的屋内，除了尹宸之外的剩下三个人，此时却觉得房间中更加阴冷，后背上不由自主地渗出细小的汗珠，被窗外的风一吹，只觉得刺骨。
姚清鸾一只手将苏陌捂住自己眼睛的手拨开条缝隙，小心地看向苏陌身后，“所以，赵兴建和一具从尸体化为白骨的人共度了不知多久。”她还没从惊愕中缓过来，机械着开口。
“又或许，这具白骨是被人放在这里的。”
似乎是因为尹宸在身边，所以叶凌寒的反应不算很强烈，论生死，没有人比尹宸更有话语权。
一旁的尹宸单手插兜，站在叶凌寒的斜后方，另一只手揽着他的腰，护在自己身旁。
但不管怎样，都要查明这具白骨的主人是谁，以及又是怎样出现在这里的。
“难怪这里的地锦根茎如此茂盛，竟是靠着尸体骸骨的滋养。”叶凌寒喃喃道。
但在居民楼里发生这么突然而且观感过于炸裂的事情，对于他们的调查也是个不小的阻碍。
苏陌勉强定了定心神，哭丧着脸吐槽，“为什么屏障不能将我的双眼蒙蔽，让我不要看到这么刺激的一幕？”
站在叶凌寒身后充当靠背的尹宸斜睨了苏陌一眼，打趣道：“你好歹是学猎，胆子怎么这么小？”
“是血猎怎么了，我也是第一次经历啊！”苏陌瞬间不服气，转身时看到骸骨的瞬间闭了闭眼，身体忍不住瑟缩了下，随即掐着腰与尹宸据理力争。
姚清鸾也在一旁点头附和。
“你们之前没调查过这种事件么？”叶凌寒表示存有疑惑。
“没有啊，辑查署也才刚成立没多久，我们上哪里经历去？”
“那你一开始装什么！”叶凌寒想起第一次见面时苏陌板着脸的模样，心中愤然，还以为真是位身经百炼的血猎头目，感情还是个新手。
苏陌有些委屈地解释道：“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我不冷漠凶狠一点，怎么镇的住嫌疑人？”
叶凌寒闻言扶额苦笑。
不过现在线索开始一点点抽丝剥茧地浮出水面，他们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叶凌寒抬下巴点了点骸骨的方向，“能找警方来帮忙封锁现场吗？”
凭借缉查署仅有的三个人，恐怕分身乏术，根本忙不过来。
苏陌耸肩，摇摇头，“悬，既然归在咱们这，他们就不太会插手，只能靠咱们自己，不过如果有证据需要化验的，倒是没问题。”
叶凌寒叹了口气，看来也只能靠他们自己了。
他们强忍心中的不适，秉持着职业操守，把白骨拍照记录每一块摆放的位置，随后分装到袋子里准备打包拿回去做检测。
不过这一过程属实艰难，因为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一部分的骨头被压得很碎，拾捡起来要费不少功夫。
到底是三个人效率高些，尹宸因为是外人，不便参与，但提供了资金方面的服务，给几个人点了下午茶供他们饿的时候补充体力。
苏陌和姚清鸾在客厅做着收集白骨的最后收尾工作，叶凌寒则独自到别的屋去翻看，想找找还有没有别的线索。
他先是来到卧室，同样的也没什么家具摆设，简简单单的有一张床和一个桌子以及一个木制衣柜，床上的被褥因为空气潮湿再加上环境恶劣，有几处长了霉斑，隔着口罩都能闻到一股腥臭味。
尹宸也跟着叶凌寒来到卧室，站在他的身后。
“你了解赵兴建吗？”叶凌寒问身后的人，但没有回身，注意力集中在找线索上面。
尹宸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原本房顶与地面的距离对于他来说有些压抑，而门框要更低些，所以尹宸不得不曲起腿靠在上面。
“没了解过。”尹宸沉声语气没什么起伏，“只知道他是我弟弟的司机，而且还只是备用的。”
“也就是说，他凭时不会一直跟在二少爷身边？”
“嗯。”
既然是备用的，怎么能接触到公司的机密文件呢？
叶凌寒忽然回身，“你说他会不会是被二少爷杀了，然后嫁祸给别人？”他的眼睛亮亮的，对自己一瞬间的想法抱有很高的期待。
尹宸挑眉，“办案要讲究证据，这些也只是你的猜想。”
他也不是打消叶凌寒的积极性，只是不想万一真相不是这个，让他的期待落空。
“也对。”叶凌寒向来不是个矫情的人，觉得尹宸说的有道理，便不再多说，只将这一猜想记在心中，也算是一条调查的方向。
叶凌寒转念一想，再次开口问身旁的人，“你们选人不会做调查吗？比如他的生活经历。”
就连平时去公司面试，都会被考察身份背景做背调，确认没什么问题才会有机会被选上试岗，何况尹家。
再加上从他两次接触赵兴建来看，分明就是很劣质的人，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天性如此，又怎会有所收敛。
尹宸耸肩，“这我就不知道了，尹斯特选的人，又不是我找的。”
这倒也是，尹宸毕竟只是帮忙找人，又恰好捎带手帮了他们一把，这其中的细节恐怕从他身上也问不出什么来。
先前姚清鸾已经在赵兴建的卧室查过一部分了，但因为叶凌寒出现了一些小状况，所以没有搜查完。于是他来检查一遍。
赵兴建的衣柜里面倒是难得有几件廉价且不好看的衣服，叶凌寒将它们拿出来铺在床上，挨个口袋里里外外地翻找。
在摸到第二件工装外衣口袋的时候，叶凌寒感觉自己的指尖触碰到了什么东西。
他把口袋里面的衬布拽出来，发现指腹与口袋的布中间，夹着一小块布料。
这是什么？叶凌寒感到疑惑，捏起那片有些褪了色，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是偏红色的布料左右看了看，一共有两层，最上面是网状的蕾丝，第二层是比普通衣服要柔软一些的布料。
看不出来是哪里的，但初步判断，应该不属于这里。
不管了，先拿回去再说。
叶凌寒把它装进证物袋里。
除此之外，他还在衣柜最下方的抽屉中翻到了一个用破旧红布包裹的相框，照片上有三个人，中间的少年看起来年纪不大，眉眼与找兴建很像，他猜测应该是赵兴建一家三口的合影。
等搜查的差不多了，叶凌寒转身朝向门口时，与尹宸四目相对。
他今天怎么这么闲，都不用回公司工作吗？与先前早出晚归的他完全不同，此时闲到根本看不出他是公司的老板。
“少爷你还不走吗？”叶凌寒笑着问。
在他搜查的这段时间里，尹宸一直站在门口也不说话，就那么默默地看着他。
尹宸眉尾上挑，没显露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就这么希望我走？”
叶凌寒瞬间被噎住了，心里肯定是不希望他走，总觉得这个人在自己身旁有种莫名的心安，但是嘴上又不能将这个想法说出来。
“呃…这不是怕你耽误工作嘛。”叶凌寒回道。
“就当是放假了。”
不想当老板的员工不是好员工，叶凌寒看到尹宸如此洒脱，也暗下决心将来有一天，他也要当老板，体验一把随时有钱花还能随时放假的人生。
三个人回到辑查署的时候已然是夜里，因为在赵兴建家里分装白骨废了些时间。
没办法，谁让整个辑查署只有三个人，这已经是最快的效率了。
尹宸在从赵兴建家里出来的时候就没和他们几人同路。
叶凌寒前脚刚迈进辑查署的门，后脚手机响了起来，时间掐的刚刚好。
号码看着很陌生，叶凌寒犹豫着接了起来，“喂？您好。”
“请问是叶先生吗？”那人问。
“嗯，我是。”
苏陌和姚清鸾两个人好信儿地回头看着叶凌寒，后者用口型和他们说：「你们先回去。」随后指了指屋内。
苏陌了然，拽着姚清鸾转身离开。
“我是云漾私人厨房的老板，尹先生让我来给你送餐，现在就在你们楼下。”
原来是尹宸找人给送了饭。
叶凌寒应了声，下楼将餐取了上来。
他把包装精致的袋子放在桌子上，招呼另外两个人，“快来吃饭。”
未见其饭先闻其香，即便吃饱了，也会被勾起食欲，忍不住再吃几口的程度。
他们即便吃了不少吃食，但奈何工作消耗太大，身体还是抵不住。
因此尹宸叫来的私房菜，无疑是雪中送炭，正合了三人的心意。
叶凌寒拍了张饭菜的照片发给尹宸，并附言：「谢谢你的晚饭。」
一旁的姚清鸾手里捧着饭碗，小步蹭到叶凌寒身旁，歪头打量着他上扬的嘴角，“哎呦呦，这谁送来的晚饭呀？某人的嘴角都藏不住笑喽。”
从第一次见面起，她就觉得这两人的关系不一般，行为举止不似暧昧期那般拉扯，却又若即若离。
但又不敢当着尹宸的面调侃，只能逮住叶凌寒一个人霍霍。
叶凌寒刚给尹宸发了感谢的消息过去，感觉到嘴角似乎在上扬，于是赶忙压下去，没想到被但是被姚清鸾看到，于是伸手作势要去拿姚清鸾手上的餐盒，“不知道谁送的还敢吃？赶紧还回来。”
姚清鸾向后闪身，紧紧护住食盒，“这可不行。”说着她还躲到苏陌身后，“哥，小叶欺负我。”
苏陌扶额哭笑不得，姚清鸾哪都好，就是八卦之心太过浓烈，他怕会误伤到叶凌寒和尹宸，对两个人的名声有损，于是出声制止。
“阿鸾，吃人嘴短，收一收你的八卦之心。”
可却被叶凌寒抓到空隙，开口调侃，“倒是你们俩，一口一个哥的叫着，莫不是小情侣之间的情趣？”
他原本想逗一逗姚清鸾，但没想到小女孩脸皮薄，有些不禁逗，反倒是先乱了阵脚。
“你别乱说，没有的事！”
既不承认是亲兄妹，又没说不是情侣，究竟是什么关系反倒是明了。
“好好好，你说什么是什么。”叶凌寒顽劣地笑着。
姚清鸾气鼓鼓地站在苏陌身旁和叶凌寒理论。
叶凌寒的目光瞥到一旁的苏陌，只见他的眼角带着笑，目光青涩但又不加掩饰地跟在姚清鸾的身上。
有些问题再问下去反倒不好，所以叶凌寒很仁慈地放过了两人。
吃过饭，苏陌把两人召集到电脑前，“我特意申请了电脑可以连入公安系统，这样有便于咱们查看身份信息。”
“这样就方便多了，早就该这么干了。”叶凌寒感慨。
苏陌没好气地回他，“你以为这么简单吗？”他滑动着鼠标，在库里搜索着赵兴建的名字，“不过每次申报的最长期限是一周，一周之后还要重新报，所以…”
苏陌回过头看向叶凌寒，脸上带着意味不明地笑容，“小实习生，这项工作，以后就交给你了。”
他说着还拍了拍叶凌寒的肩膀以示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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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十八片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