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早晨,林溪在校门口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沈星荌。
不停地踮起脚看向远处,寻找那熟悉的身影。但重复几次,林溪依旧没有看到想见的人。
自上周五回去后,沈星荌又恢复了那种若即若离的样子。昨天还和她聊天聊得很好,今天又是一副冷漠模样。
林溪往上提提书包,不再等待,转身往教室走。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她感觉气氛有点不对劲。
三三两两的人围在公告栏前面,不知道在看什么。有人在小声说话,有人捂着嘴笑,还有人回头看她。
那种目光,在前不久她刚经历过,太熟悉了。
林溪站在他们旁边,停了下来,人群自动让开一条缝。
公告栏上贴满好几张照片。
第一张,是沈星荌在教室伸手摸她头的样子。
第二张,是校运会那天她冲过终点,扑进沈星荌怀里的样子。她靠在沈星荌肩膀上,沈星荌的手环在她背上。
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
都是她们接触的照片。
那些照片的角度无一不是刻意的,每一张都拍出她和沈星荌十分亲密的样子,明晃晃就是在说她和沈星荌就是恋人关系。
林溪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周围的声音开始涌进耳朵。
“哇,这么多照片……”
“我就说她们关系不正常吧……”
“太恶心了……”
“两个女的……”
那些话像针一样,一针一针扎进林溪心里,喘不过气来。
转过身的时候,林溪看见陈淮安正站在人群外面,嘴角带着笑看着她。
两个人的目光撞上。
林溪脚步沉重地朝她走过去,人群自觉地让开一条路。
她走到陈淮安面前,站定,压着怒意:“是不是你干的?”
陈淮安看着她,笑意更深了一些:“是又怎么样?”
林溪指尖攥紧在手心,字从齿间挤出:“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陈淮安歪了歪头,冷笑一声:“为什么?你说为什么?”往前走了一步,凑近她,压低声音:“因为你变了。以前的林溪,不会为了任何人出头,她独行,她淡漠。自从那个沈星荌来了之后,你就开始变了。你开始护着她,开始主动跟人谈话,最让我不爽的是,你看她的那个眼神,竟藏着依赖。”
陈淮安退后一步,眼里满是鄙夷:“我讨厌你对她那样。”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子做会害了她!”林溪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声音开始发抖,“陈淮安,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陈淮安哈哈大笑起来:“害她?这就是我想要的啊。我巴不得让她滚出江城一中!”
“你——”
林溪的手抬起来,重重挥了过去。
“啪——”
那一巴掌,响亮得让原本吵闹看戏的人瞬间安静下来。
陈淮安的脸被打得偏到一边。她停了几秒,嘴角还挂着笑,慢慢转了回来。
“打得好啊。”伸手捂着发热的右脸,眼神开始冷冽起来。
林溪的手还在发抖。
她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要打陈淮安,她控制不住,她很生气,很愤怒。
人群里传来惊呼。
“老师来了”。
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快要窒息一般。
林溪站在叶舒的办公桌前面,低着头。沈星荌站在她旁边,脸色苍白。
陈淮安站在另一边,脸上那个巴掌印清晰可见。
叶舒看着她们,半天没说话。
张德志坐在旁边,脸色也很难看:“说吧,怎么回事?
没人说话。
张德志抬手指了指陈淮安:“你先说。”
陈淮安抬起头,表情换上了委屈模样:“张主任,我就是去看了一下公告栏,林溪就冲过来打了我一巴掌。”
张德志皱眉:“公告栏上的照片,是你贴的?”
“不是。”陈淮安坦坦荡荡地说:“我看着公告栏围着这么多人,好奇那里贴着什么,刚到那里就被打了。”
林溪猛地抬起头,反驳她:“你刚才明明……”
“我刚才明明什么?”陈淮安打断她,语气无辜,“我只是说‘是又怎么样’?这反问,不是承认。”
林溪一时间找不到反驳她的话来。
“是你干的?”
“是又怎么样?”
是反问。不是承认。
她上当了。
沈星荌站在旁边,漫不经心把手臂挪动,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
林溪不敢去看她,只是用余光偷瞟一眼。她看见沈星荌眼里尽是安慰之色,让她莫名心安了一些。
叶舒看着她们,叹了口气:“林溪,这次是你冲动了。你这孩子平常很是冷静的,怎么能……”最后的话,叶舒到底还是没说出口,又重重叹了一口气。
张德志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们:“这件事,已经不是简单的同学矛盾了。”
转过身,看着林溪和沈星荌:“那些照片你们也看见了。不管是谁贴的,现在全校人尽皆知,闹得沸沸扬扬的。为了你们好,你们现在不能再待在学校里。”
林溪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张德志继续说:“你们先回家休息几天。等这件事调查清楚,再回来上课。”
沈星荌:“张主任……”
张德志抬手打断她,“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这个决定是为你们好,不用再解释。”
那目光带着无奈和疲惫,沈星荌终是没有再说出口。
“沈星荌你留一会儿。其他人回去吧。”
回到教室时,林溪一踏进教室门,原本吵闹的班级一瞬间安静下来。林溪知道他们的目光都投在她身上,她低着头没有去理会,也强制自己不去听他们的窃窃私语。
明明教室门口到座位上的距离也就十几二十米,可她感觉走了好久好久。
“溪溪,”李佳满脸担忧的看着她,一屁股坐到沈星荌的座位上,“你还好吗?”
林溪摇摇头,强笑着:“没事。我收拾一下就回家了。”
“回家?”李佳声音拔高,引得周围的人纷纷竖起耳朵听。
见状,李佳压低声音问:“为什么回家?你们做错了什么?沈星荌呢?她去哪里了?”
一连几个问题,林溪被问得一愣一愣的,但还是一一回答:“影响太大,张主任让我们先回家休息。沈同学她……她被张主任留在办公室单独谈话。”
“我草!”李佳忍不住爆出口,手握成拳压在桌面上,青筋暴起。
“本小姐要是知道谁干的,不得把他抽筋剥皮!”余光瞥到陈淮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们,李佳指着她问:“是不是她干的?看我不把她揍得爹妈都认不出来!”
说着李佳就要起身去找人干架,林溪连忙把人摁回来,“不是不是,不是她。”
“那是谁?”
“不知道。现在是谁已经不重要了。”
“什么不重要?他造谣你们还能逃了?不行,我得把人给揪出来。”
“李佳……”
“溪溪……你……”
那悲怆的眼神,让李佳一下子收了声。
——
今天天天很好,阳光明媚,站在校门口仰望着的林溪,心里却觉得阴沉极了。
沈星荌还在办公室和张主任谈话,她独自一人先回家。
空荡荡的马路边上,光秃秃的梧桐树,凉嗖嗖的寒风,不就正映照了她的内心。
“铃铃铃——”
林溪的手机响了。
她拿出来看了一眼。
妈妈。
刚接通,一道冷咧的声音响起:
“你在哪儿?”
“刚到公交车站……”
“回来。”
电话被毫不犹豫挂断。
林溪握着手机,站在那儿,呆呆地看着前方。一如往常那般,静静地等待,等待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面前。
可是,现在不会再看见。
车已经到站。
推开家门进去,林溪把钥匙丢在鞋柜上,换好鞋,抱着书包走进屋里。
林晓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部平板,屏幕亮着,上面是那些照片,一张又一张全是她和沈星荌。
林溪站在茶几前面,看着那些照片。
“妈妈……”
“是真的吗?”
林晓打断她,抬起头,双目带着失望又害怕的神情看着她。
林溪想要去辩解:“不是……”
“那这些是什么?”林晓指着那些照片,“同学之间会摸头?会抱得这么紧?”
“妈妈!那是校运会!”林溪的声音拔高,“那会儿我刚跑完一千米,全身无力,是她接住我不让我倒地。”
林晓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动摇,也只是一瞬而过,指着另一张照片,“那你们互相手挽手,相视而笑是什么?”
林溪看着那张照片。
具体是什么时候她已经想不起来,甚至她都没注意到她和沈星荌有这么亲密的举动。林溪楞楞地盯着那张照片,解释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一句。
见她沉默不语,林晓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声音沉下来,“林溪,你告诉妈妈,你们到底……是不是那种?”
那种。
又是那种。
林溪站在那里,一阵无力感席卷她全身,好累。
“我不是。”
这句话是说给妈妈听还是说给她自己听,她已经开始迷茫,她就像迷失在大海里的孤舟一般,找不到准确无误的答案来说服自己。
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她竟觉得心疼。
林晓看了她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到林溪面前,伸手出去,“手机给我。”
林溪愣住。
“妈妈……”
“给我。”
林晓的声音不容置疑。
林溪站在那儿,双手握拳,没动。
林晓已经没什么耐心,自己伸手从她口袋里把手机拿出来。
林溪想去抢,但林晓已经退后一步,举着手机。
“从今天开始,你好好在家待着。等学校那边查清楚了,再回去。从今天开始,也别和那转学生联系。”
说完,林晓当着林溪的面,打开手机。
点开通讯录,找到沈星荌这三个字。
删除。
点开微信,点进沈星荌的页面。
删除。
还有QQ,无一例外,所有联系方式,一个不留。
林溪站在那儿,看着那些名字一个一个消失。她想喊,想冲上去抢,想说不要删掉。
可是她什么都做不了,只是站着,看着。
林晓把手机收起来,“自己回房间冷静一下。”
林溪没动。
林晓又看了她一眼,转身往厨房走。
林溪站在原地,站了很久,然后慢慢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将一切都隔绝在外。
夜晚的星星零零散散点缀这黑幕,发散那微弱的光芒吸引关注。
林溪坐在床上,抱着膝盖,头埋在两膝中间。
窗帘没拉,月光从窗户闯了进来,将半间房子映射成银白。
肩膀开始一下一下抖动,林溪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眼泪却不受控制从眼底流淌下来,浸湿一片衣物。
她很难受,她想问沈星荌是怎么样想的。但是她和沈星荌所有的联系方式都被删掉,她发不出去信息。
她不知道沈星荌现在在干什么,不知道她是不是和自己一样心里难受得要命。
她什么都不知道。
林溪把脸埋得更深一些。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缩成一团的影子投在墙上。
影子很小,但很孤单。
林溪就这样坐着,枯坐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窗外。
月亮挂在天边,像悬着的弯钩。几颗星星在旁边隐隐闪烁,那光芒很微弱,也很遥远。
看着那些星星,林溪想起沈星荌之前说过段时间就会去南城,学天文专业,去看真正的星空。
沈星荌迟早会离开的,她不过是一名过路客而已。
窗外的风轻轻吹着,吹动窗帘。
林溪靠在床头,闭上眼睛。脑海里和沈星荌相处的那些画面一遍一遍地闪过,不停歇地占据着她的大脑。
夜很深。
她却怎么也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