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她想的太单纯了,仿佛第一次认识到她。
严泽铭听到陈淮安把他供出来,还撇得一干二净,脑门突突直跳,指着陈淮安大骂:“陈淮安!明明是你怂恿我去调查沈星荌的,好啊,现在像个受害人一样站在这里委屈给谁看!”
看到好几张承认书的张德志脾气早就上来,听到严泽铭还在抵死不认,污蔑其他人,更是生气。
“你说她怂恿你的,拿证据出来。”浑厚有力的声音响起。
“我……我,证据……”严泽铭结巴着说不出一句话。
张德志站起来,举起承认书,“你说她怂恿你,你没证据,她说你私下联合其他人调查沈星荌的**,证据就在这!事到如今,你还想辩解什么?严泽铭,我看你平日也是一位好学生,怎么会做出这种违反校规的事情,”把承认书猛地拍在桌子上,“你真是让我太失望了。”
严泽铭:“主任,你听我说,不是这样的,我没有把她的事情说出来,我没有。”
张德志:“那你就是承认有调查过了?”
“我,我……”严泽铭重重低下头,咬牙承认,“是。”
“那好。”
张德志看向叶舒,说:“叶老师,这些孩子都是你班上的,你又是班主任,你说该怎么处理?”
叶舒挂着浅笑:“他们各自都有自己的错,陈淮安失守秘密有错,严泽铭违反校规查探同学**,动手打人有错,李佳在教室里传播不实言论有错,沈星荌失控打人有错,林溪……过于偏袒朋友有错。处分对他们来说未免太过于重,我认为让他们互相给彼此道歉,再让他们打扫校园卫生一周更为合适。”
毕竟是自己班上的孩子,又都是优秀的学生,叶舒总归是心疼的,不忍心看着他们都受到处分,在高中时期留下污点。
听到阐述,张德志语气松了松,摆手同意:“就按照你说的去做吧。”随后警告他们说:“下不为例。”
林溪他们各自道完歉领着专属打扫卫生的标签走出办公室。
“溪溪,快放学了,我们一起回去吧?”
“林溪,我们一起回去吧。”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林溪站定身子看着,在陈淮安靠近她试图挽她手臂时,侧身站到沈星荌身边,“淮安,我和沈同学约好了。”
她又在撒谎,经过这件事,她面对陈淮安的时候没来由的涌现一股恐惧。
悬在半空中手臂放下,陈淮安尴尬的笑了笑,“那好,我先走了,”挥手告别,“明天见。”
“再见。”
铃声适时响起,把林溪的告别悄悄盖住。
沈星荌把书包放到车篮子里,推着自行车走,偏头看到林溪泛红的脸颊,“你的脸没事吧?”
如果因为她的冲动导致毁容的话,她实在不知以后该怎么补偿。
“啊……”林溪手掌轻轻抚上脸庞,摇头,“已经不疼了。”
“谢谢你”
“嗯?”
“要不是你挡住了那巴掌,被打的就是我了。”
“我倒是觉得沈同学能够避开。”
“你太看得起我了。”
“没有吧。”林溪想到沈同学非常干净利落的扇了一巴掌给严泽铭,那气势非凡,心里认定沈星荌在打人方面非常厉害,躲避技能应该也满分。
“所以……”车轮停止转动,沈星荌看着她眼神殷切,说:“为了补偿你,就让我接送你上下学吧?”
“唉?”林溪懵了。
沈星荌每天上学除了下雨都是骑自行车来的,如果一起上下学,岂不是要坐她的后座,那自然避免不了……
一想这,林溪的脸呼得一下布上红晕,连忙婉拒:“不……不用了,我坐公交车就好,再说了……”声音低下来,“我们也不太顺路。”
她家在沈同学家的后面,要是来接她上学的话,还得往后走一段距离才到她家,太浪费时间。
“没事,我早一点去你家。”沈星荌完全无视她的拒绝,坐上自行车坐垫,拍拍后座,“现在开始实行,提前熟悉一下路线。”
“啊?这……不了吧……”林溪往后退了一步。
沈星荌:“上来,距离回你家最早一班公交车还有半个小时才到,半个小时足够载你回家。”
抬头看向天空,晚霞已经开始慢慢退下,秋日的夕阳总是短暂到一眼多变,想到晚回去势必会遭受妈妈的盘问,林溪轻咬唇角,轻坐上去。
自行车碾过满地梧桐落叶,发出细碎的脆响,林溪双手紧紧抓着后座金属架,指尖微微发白,风掠过耳畔,带着沈星荌校服上淡淡的雪松香,倒是和她平时给人的冷冽感一般无二。
“抓紧。”前面传来平静的声音。
林溪一怔,这才发现自己几乎悬空坐着,和沈星荌保持着礼貌到生疏的距离,她犹豫着,手指松了又紧,最终只是轻轻捏住了沈星荌的衣角。
车轮转过街角,晚霞恰好在这一刻悬挂在楼宇之上。
“沈同学,那天晚上你还没说完你为什么会转学过来?”林溪轻声问,话出口才觉得唐突,“啊,如果不方便……”
“一些小打小闹,不重要。”沈星荌的回答简短得近乎敷衍,但隔了几秒,她又补充:“只是觉得原来的学校,待着没意思。”
这话里藏着什么,林溪听不出来,她只是隐隐觉得,沈星荌身上有种与年龄不符的疏离感,像隔着毛玻璃看风景,轮廓分明,细节模糊。
自行车驶过减速带,轻微颠簸,林溪下意识往前倾,额头差点撞上沈星荌的后背,慌乱中她松开衣角,却感觉到沈星荌突然伸到背后的手,那只手在空中停顿一瞬,只是虚虚护了一下,便又收回握回车把。
“谢谢。”林溪小声道。
“嗯。”
沉默再次弥漫开来,却不让人尴尬,自行车拐进一条老巷,两侧是爬满藤蔓的矮墙,车轮轧过青石板的声音变得清脆,叮叮咚咚,像是敲打着什么秘密的节拍。
林溪家所在的单元楼出现在巷子尽头,沈星荌捏住刹车,单脚撑地,路灯恰在此时亮起,暖黄的光晕笼罩下来。
“到了。”
林溪跳下车,书包带子滑下肩膀,她低头整理时,瞥见沈星荌校服领子下露出一点像吊坠的东西,那里璀璨的像是一颗恒星,椭圆形的。
“明天早上七点,”沈星荌转过车头,“我在这里等你。”
“其实真的不用……”
“顺便。”沈星荌打断她,“我要晨跑,路线经过这里。”
这个理由听起来无懈可击,但林溪知道晨跑和载人上学完全是两回事,她还想说些什么,沈星荌已经轻蹬踏板,自行车滑进暮色里。
“记得涂药。”飘来的最后一句话。
林溪站在楼下,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巷口转弯处,脸颊又开始发烫,这次不是因为掌掴留下的红肿。
她转身上楼时,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陈淮安发来的消息:[安全到家了吗?今天的事……对不起]
林溪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终没有回复,她想起沈星荌说“原来的学校待着没意思”时的语气,那种把所有情绪都压成扁平音节的,近乎疲惫的平静,或许是真的没有意思吧。
推开家门,母亲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怎么比平时晚?公交车晚点了?”
“嗯。”林溪含糊应道,换上拖鞋,走过玄关镜子时,她停下脚步。
镜中的少女脸颊微红,眼睛却亮得异常,她伸手碰了碰那片红晕,想起自行车后座那阵带着雪松香的风,想起虚护在她身前又收回的手,想起巷口路灯下沈星荌转头时,被光影切割得格外清晰的侧脸。
她把她想得太简单了。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出来,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荡开层层涟漪,林溪意识到,自己也许和严泽铭一样,都对那个转学生做了过于草率的判断。
窗外的夜色完全降临。
她走到阳台上,望向巷子口的方向那里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孤独地亮着。
明天七点。
林溪轻轻按住心口,那里跳动的节奏,似乎比梧桐落叶的声音还要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