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的第二天，我被王陌陌拉去写加油稿。
“求求你了周遥，帮帮我吧。”
王陌陌已经蹲在我桌子边上快五分钟了，这五分钟里她一直在嘟着嘴巴可怜兮兮地求我。
“我知道你最好了……”
“不。”
“就随便写写，很简单的。而且你语文那么好……”王陌陌把下巴趴在我桌上，眨巴着她那双水灵的大眼睛，十分浮夸，“只有你能帮我了。”
“……”
“去呗。”
江挽舟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插着兜，笑嘻嘻地说:“她都这么真诚了。”
闻言王陌陌像是受到某种鼓舞，立刻把眼睛瞪得更大，努力把自己显得更加清纯可怜又无辜。
我：“……”
最终我被她俩一人一边架着手臂托出去了。
走到教室门口时遇到了独自一人的白允，她听完前因后果后，自告奋勇也要去写稿子，获得了王陌陌的热情欢迎。
结果在下楼时遇到了她的朋友，转头就跟人走了。
“你刚才的大拇指白比了。”我很无情地说。
王陌陌遗憾地一步三回头，确认了白允没跟上来后撇撇嘴说：“她有那份心思就值得表扬了……”
还不忘端水:“当然您愿意来我也表扬你！你真棒！”
“你真棒！”江挽舟也笑嘻嘻地重复。
我扯扯嘴角，发出一声无语的冷笑。
操场上人很多，穿过人群，来到看台前用两张课桌搭的班级临时据点，王陌陌摁着肩膀让我坐下，从背着的斜挎包里掏出白纸和笔，又从桌脚下放着的一箱矿泉水里拿出来两瓶，贴心地放在桌上。
“呐，你随便写，想写什么写什么，大胆写，写够五十个字就行了。”
王陌陌拍拍面前的草稿纸，又拍拍我的肩膀，严肃地说:“到时候我来拿给主持人，他们会在广播里读。”
我掉头：“ok，我懂了。”
“那我去抓拍运动员了。我提前说好，我可是会来查岗的，你可别偷偷跑掉了。”
王陌陌一手晃着相机，另一只手伸出食指虚空指了指我。
“快走吧你。”我挥挥手。
王陌陌不放心地一步三十回头，我都怕她不看路摔了。
“来吧，干活。”
我撸了一把校服外套的袖子，随手拔掉笔盖，唰地一声展开白纸。
然后全部推到了江挽舟面前。
江挽舟单手撑在桌上，眨了眨眼，一脸疑惑：“？”
我趴在桌子上，也眨了眨眼，一脸鼓励：“：）”
“我要向王陌陌举报你。”
“拜托你了，另一个我。”
最终我们各自写了十几份稿子。
王陌陌抽空回来查岗，看到桌上堆着的三十几份稿子，笑得脸都歪了。
“我就知道你最靠谱了！”王陌陌抱着稿子放在心口，一脸欣慰，“还有江挽舟同学，你也辛苦啦！”
“那我们走了哈。你放心去忙吧，有啥事别喊我们。”我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挥挥手就要离开。
“行行行，您慢走！”完成了任务，王陌陌是终于肯放人了。
江挽舟对王陌陌笑一下，也站起身，慢悠悠地跟着我离开。
在操场瞎逛了一会，随便找了个阴凉处坐着，无所事事地看着他们比赛。
“要出去吗？”
见我无聊，江挽舟凑近我耳朵小声怂恿道。
这个“出去”自然不是出操场那么简单。
闻言我一个鲤鱼打挺坐直了身，眼神坚定地说：“去。”
运动会期间，保安查的不严，还聚了一堆人在门口找自己的外卖，趁门口大爷玩手机的功夫，江挽舟拉着我光明正大地就从大门出去了。
还好江挽舟在附近租了房子，我们不至于在大街上流浪，刚开门，就看到小橘子坐在门口地毯上冲我们喵喵叫。
我换了鞋，顺手抱起小橘子颠了颠，有些不太确定地开口:“小橘子是不是又重了点？”
江挽舟一听，凑过来摸了把小橘子的脑袋，笑嘻嘻又欠兮兮地喊：“胖橘。”
小橘子半眯起眼，粗声粗气地喵了一声。
拿到体重秤一称，果然是重了点。但是小橘子还小，正处于长身体的阶段，这只是长大了而不是长胖了。
“要看电影吗？”
江挽舟已经坐在沙发上，翘着个二郎腿，手里拿着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机。
“好啊。”我抱着小橘子也坐到沙发上，随口道：“看啥你选，我都行。”
江挽舟选了个恐怖片。
静默的客厅里，没有人说话，只有电视机里的人物时不时发出点声音，伴随着背景的沙沙声。
江挽舟为了追求氛围感还特意把窗帘拉上了，窗帘的遮光效果很好，客厅此刻一片昏暗。
我咽了咽口水，忍不住抱紧怀里的小橘子。
“你怕了？”
江挽舟像是有八只眼睛，立刻回头，笑嘻嘻地问我。
“不怕。”我很快摇头。
电影里的主角不说话了，镜头慢慢往前推，在用环境渲染恐怖氛围。
一看就是有鬼要跳出来了，我肯定。
好安静。
我浑身不自在起来，鸡皮疙瘩也掉了一地，没话找话道：“小橘子一直在蹭我。”
“喜欢你。”
“啊？”
我愣了愣，然后看到了电视机上高清无马特写的鬼脸，瞪着猩红的眼珠子、泛着诡异的青绿色，占据了一整个屏幕。
尾音徒然上升：“啊——！！！！！”
小橘子被吓得跳出了我的怀抱，在一旁瞪圆了眼睛看我。
而江挽舟在另一旁拍着大腿哈哈大笑。
这部电影江挽舟肯定看过了，故意吓我呢。
幼稚！
午饭是江挽舟自己做的三菜一汤，番茄炒蛋，辣椒炒肉，可乐鸡翅，紫菜蛋花汤。都是我爱吃的。
其实做的中规中矩的，但跟食堂比起来，这简直就是国宴，色香味俱全。
泪水不争气地从嘴角划过，我比了两个大拇指，然后埋头干饭。
“想不到我以后做饭居然这么好吃！我也太厉害了吧！”
本人的厨艺目前还停留在把皮蛋瘦肉粥煮成屎的阶段——色香味上都是。
“食堂太难吃，空闲时间又多，大学就开始自己做饭了。”
江挽舟盛了一碗汤，放到我的左手边，又补充:“不过我会做的菜也就这几个，做多了也难吃不到那里去，要做其他菜还得跟着教程来。”
我喝着汤，兴致勃勃地说：“我还是很有做饭天赋的嘛。”
江挽舟耸耸肩：“毕竟忌口太多。”
也是，对于我这种要把炒饭里的胡萝卜丁和酸菜鱼里的葱花都得挑干净了才肯吃的人来说，果然还是自己做饭更方便一些。
想吃什么做什么，一切根据自己想法来。
长大真好啊，不吃某样食物是忌口，而不是挑食，也不会被骂。
我满脸幸福地嚼着肉，吃得腮帮子鼓起。
吃完饭后我主动洗了碗，洗完继续和江挽舟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窗帘已经拉开了，温暖的午后阳光透进来，斜着照在我们身上，小橘子趴在我怀里眯着眼睛，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我屈起手指轻轻地挠着它的下巴，思绪慢慢飘远。
我曾经短暂地拥有过一只小猫。
是刚上初中的时候，在放学回家的路上，我捡到了一只刚出生没多久的小狸花猫，被装在垃圾桶旁边的纸盒里，那纸盒还挺干净，应该放在那里还没过多久。
它被抛弃了。
小猫实在是太小了，只有我半个巴掌大小，灰黑色的毛发湿成一缕一缕的，浑身都脏兮兮的。
眼睛也没有睁开，只能伸着它短小的四肢在纸盒里扭动挣扎着，发出尖细又虚弱的喊叫声。
像一只被粘鼠板粘住的脏老鼠，马上就要死去。
我把小狸花猫带回了家。
学着网上的方法给它喂奶，还用旧衣服搭了个软乎的小窝，藏在我的床底下。
丑得像老鼠，照顾起来也很麻烦，隔两三个小时就得喂一次奶，我不得不定了好几个闹钟。
抓在手里也不老实，一刻不停地乱动着，喂得满身都是奶，还得用纸给它擦干净。
太小了也不敢给它洗澡，身上一直有股臭味。
但是它属于我，它只能依靠我。
所以我不厌其烦地给它喂奶，擦干净，刺激排便，打扫。
我会伸出指尖轻轻地抚摸它的小脑袋，它也会用湿漉漉的鼻子贴上我的掌心。
在这时我就会满意地笑起来，那些麻烦也就不算什么了。
当时的我以为，我终于拥有一个可以一直陪伴着我的东西了。
直到我妈周末回家，听到了房间里传出的猫叫声，怒气冲冲地让我把这个恶心的垃圾扔出去。
小猫被我亲手丢回了垃圾桶旁边，连带着一起扔掉的，是那堆它还不会玩的玩具。
等我周一上学再路过那个垃圾桶，就找不到它了。
后来我再也没养过什么东西了。
“喵——”
小橘子蹭了蹭我停滞在半空中的手指，像是在催促我继续挠下巴。
“小橘子会一直留在家里吗？”我转头问身旁的江挽舟。
江挽舟也伸长手过来，摸着小橘子的脑袋，她看着我的眼睛说:“会的。”
“会一直留在这里。”
*
我们在公寓里呆了一下午，吃过晚饭江挽舟又拉着我回学校上晚自习。
“我不想回去。”我痛苦地皱着眉，不情不愿地走着。
“还是去吧，待会有戏看的。”江挽舟挑眉笑道。
我立刻加快步伐。
“接水。”
来了！
下课铃一打，江挽舟就抱着水杯来到我桌子旁，手指还快速敲着桌面，这是在催促。
抬头一看，她脸上带着笑。
而这个笑容竟然带着隐隐的兴奋，以及明晃晃的缺德。
没有多问，我立刻翻出水杯跟着她出去。
这个笑容我可太熟悉了——有瓜！
兴冲冲来到接水处，不断有嬉笑打闹的人路过，江挽舟把我拉到拐角处，盯着一处人多的方向看。
我也跟着看过去。
没等多久，那人群处突然传来一句清晰的咒骂声，接着只见两个人高马大的男生扭打在一块，扯着对方的衣领重重地摔在地上。
人群迅速四散开，慌忙远离他们。
周围有劝架声，也有人想去拉架，可那两个男生块头大，打起架来动作又狠又毒，这层楼几乎都是文科班，没几个男生，根本不敢掺和进去。
“我去。怎么打起来了！？”
“是哪个班的啊？”
“有一个是八班的！”
“哎哟打这么狠……直接往脸上打啊？”
“快去喊他们班老师来！”
“啧啧啧，这哥们又要被处分咯。”
我瞪大眼睛。
两个男生中我只知道一个，是八班的刺头，家里有点背景，这两年里因为各种事情被处分，却一直没被退学。
江挽舟笑眯眯地把脑袋凑近，在我耳边压低了声音解释：“八班那个刺头哥怀疑另一个男的——我不认识也没记住他的名字，怀疑他绿了自己，约了人在这儿质问，结果一言不合就打起来了。”
“嚯！”有点意思。
爱恨情仇什么的，真有意思。
很快八班的班主任就赶来了，身后带了几个男同学，几人一起上才勉强拉住了他们，分开时双方还在不断地辱骂挑衅对方。
上课铃响起，我们依依不舍地回了班，打架的男生也被带去了办公室。
学校处理的速度很快，隔天他们都处分就通报出来了，张贴在人来人往的宣传栏上。
因为打架斗殴，刺头哥停学一周，另一个被警告处分，正常上学。
班级里，王陌陌一脸八卦地解释着刺头哥怀疑自己被绿的原因。
“他女朋友的朋友拿相机拍了个视频，发到网上了，本意是想记录一下高三美好生活的，结果正好拍到了另一个男生在跟他女朋友说话，最关键的是他女朋友还笑了。”
就因为这？
“但是那男生后来在他班里解释，他是课代表，当时只是在发作业本。那女生也不是在对他笑，是跟坐她前桌的女生笑。”
噗！
真相离谱得我都怀疑刺头哥闹这一出只是为了提前放假。
很快，这个小插曲被我们抛之脑后，毕竟运动会结束后就是国庆假期。
“国庆去哪玩啊？”我把嘴里的牛奶糖咬得咯咯作响，随口问道。
“我昨晚看了看，说这附近有个游乐场，里面的鬼屋评价不错。”江挽舟说。
鬼屋！
我眼神一亮，下了决定:“好，就去这。”
又看着操场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叹出一口气：“但是我国庆当天得回趟家，最快二号才能跟你出去玩。”
“嗯。”江挽舟转头看着我，“有什么事跟我打电话。”
“行。有事儿call你。”我笑了下，在耳边比了个六，还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