厕所里全是人,半天才等到一个空位,白允急着上厕所,抱着衣服先进去了。
我和江挽舟看着几乎挤满厕所的女生们,望而生畏,决定多走段路去同楼层的教师厕所。
“记得等我!”
白允生怕我们丢下她跑了,从半高围栏里探出个脑袋来。
“放心。我们回教室等你。”我抱着衣服,回头冲她挥挥手。
教师厕所里果然人少,换好衣服后我们就回了教室。
可左等右等,也没等到白允回来。
“她掉坑里了吧。”我皱起眉,有些烦躁。
江挽舟两手插兜站在桌子旁,盯着教室门口没有说话。
我站起来,想去厕所找找白允,可刚出教室门就看到她了。
她正在走廊和一个女生叽叽喳喳地说着话,手舞足蹈,眉飞色舞。
女生是白允分班之前的朋友,我记得她。
白允余光应该是看到我了,说话中她飞快地往我这瞥了一眼,只一瞬,又收回视线,继续跟女生聊天。
站了一会儿,江挽舟也走出来了,没看白允,只静静地看着我。
“走吧。”
没多解释,我转身下楼。
江挽舟则安静地跟上。
“不等了?”
快到操场了,才听到江挽舟声音没什么起伏地问我。
“嗯。”我点点头。
“不等了。”
第三次。
这是白允第三次把我落在一旁,自顾自地和朋友聊天了。
我不喜欢等待,因为总是等不到。
有些人等不到自己想到的东西,会选择主动争取,而我不是那类人。
“不能完全属于你的,那就不要了。”
我听到江挽舟这么说,愣了两秒,慢慢抬起头来。
“我会一直陪着你。”江挽舟缓慢地眨着那双漆黑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我。
她的神色淡然,完全不意外的样子。
就好像……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
也知道我会作出什么选择。
有风吹过,我感受到一丝凉意,从脊背一直凉到后颈。
风把江挽舟额边头发吹动,露出了她藏在头发之下的,眼尾的那个小痣。
我有些恍惚地想到,在那个位置我也有一颗痣。
我又想起合照上那两张极为相似的脸。
“江挽舟。”我忍不住喊了一声。
她仍是盯着我,听到我喊她,终于勾着嘴角,很慢地露出一个笑容。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不含任何情绪。
“你是谁?”
她总是一副洞悉一切,游刃有余的样子。
我不被记住的喜好和习惯,神色不动下的真实情绪……以及我从未对他人说过的隐秘想法,她就这样轻松地说出来了。
然后用这样一种包容的……赞许的目光看着我。
我就知道,她能够理解我。
“你希望我是谁?”江挽舟声音放得轻缓,语气带着蛊惑。
我没有立刻回答。
静静地跟她对视了一会儿,然后我抬起手,整理好她被风吹乱的发丝,看着她眼尾那颗小痣,我心中一阵雀跃,忍不住也勾起嘴角。
我说:“你说你会一直陪我,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江挽舟轻笑出声,眼睛闪烁着亮光,抬手撩起我额边的碎发别至耳后。
她微凉的指尖没有收回,反而点了点我眼尾的痣。
——你就是我。
当我确定了这个事实后,我的心跳在慢慢加快,随之而来的是欣喜和安心。
你就是我,是这个世界上最熟悉我的人、最理解我的人、最支持我的人。
……是我唯一可以信赖的人。
我们盯着彼此的眼睛,脸上的笑容如出一辙。
虽然不可置信,但就是发生了。
无所谓你是如何出现的,只要你在我身边。
只要你一直待在我身边。
只要你。
“你是未来的我吧。”
我懒散地靠在看台座位上,跑道上是正在跑接力赛的运动员,但我没在看,只是出神地望着前方,脑子里在慢慢回忆着她出现后的每一件事。
才发现,有很多事情她早就知道了。
那么她只会是未来的我。
是平行世界吗?还是穿越?
……又或者是我疯了,这一切都是假的?
可是她又不完全是我,最明显的外貌、身高、家庭都不同。
但是她又的确是我,这一点我很肯定。
因为只有“我”才能理解我。
而我也没有疯。
她到底是怎么出现的?我不清楚,也不重要。
不管怎样,她就是来了。
她正在我面前,这是真的。
轻轻晃了晃脑袋,我嘴角带笑,转头看向她。
所以不重要了。
“嗯。”
江挽舟应完,大拇指扣着拉环往外一拉,“啪”的一声脆响,易拉罐被打开,里面的汽水滋啦作响,从罐口冒出来一点泡沫。
她把可乐递给我,补充道:“是24岁的你。”
我接过冰可乐仰头喝了一口,气泡在舌尖炸开,冰冰凉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在嘴里留下有些甜腻的味道。
想到了什么,我突然坐起身,转头正色问道:“那高考考什么题目?”
江挽舟正喝下一口可乐,闻言居然嗤笑出声。
没有回答会考什么题,反而挑眉问我:“昨天下午才考的那张数学卷子,第二道选择题你还记得你选的什么吗?”
“……”
我默默靠回围栏上。
忘了我这个考完就忘的脑子了。
江挽舟考完还过了六年,肯定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江挽舟轻晃着手中的可乐,见我蔫了吧唧不说话了,才慢悠悠地开口:“怎么不问我考上了哪所大学?”
“剧透多没意思。”我眨眨眼,也学着她的样子轻轻摇晃手中的易拉罐。
但顿了顿,又忍不住问:“我……和白允,后来怎么样了?”
“事不过三,绝交了。”
我点了点头,我确实会这么做,也正打算这么做。
分科重组班级后我们因为座位接近才成为的朋友,可除了我之外,她还有很多朋友,并且多次无视我。
这份友谊是不对等的,那我就不要了。
太阳还是很大,斜着照在我们的侧脸上,像是被太阳晒到了,江挽舟半眯起眼睛。
她问:“没有其他要问的了?”
我很快摇头。
可摇到一半又突然停下,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没忍住露出了点不敢置信的表情,但是语气特别真诚地开口:
“所以我以后跳远真的才一米二八吗?”
“……”
江挽舟握着可乐,表情不变,但是眼睛慢慢转向了另一边。
漫无目的地在操场闲逛了一下午,期间偶遇积极份子王陌陌同学,她正脖挂相机、手拿纸笔地忙前忙后。
“来的正好!!”
王陌陌举着纸笔递向我,眼睛发亮,大喜道:“来一起写加油稿啊!为咱们班的运动员们加油助威!”
我们扭头就跑。
幸好周围人多,王陌陌被墙一般厚实的人群堵着暂时出不来。
等走远了我才敢回过头,顶着王陌陌炽热的谴责目光,抬手抱了个拳表示无能为力,转头一看江挽舟居然笑嘻嘻地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然后收到了王陌陌同学的两个友好手势。
凑巧来到了测量助跑跳远的沙坑,没忍住驻足观摩了好一会儿。
只见运动员们助跑,看起来很轻松地一蹦,就飞了出去。
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我和江挽舟都很疑惑,百思不得其解,最终一致认为他们一定是有着远古青蛙的基因。
等吃过晚饭回了教室,大家都还沉浸在兴奋的情绪之中,笑着闹着吵作一团。
“周遥!”
刚坐下白允就凑了过来,她脸色有些着急地问我:“你去哪里了呀?我都没找到你。”
“操场啊。”我神色不变,从桌兜掏出晚自习要写的作业。
“啊……怎么没等我。”白允张着嘴,表情有些遗憾,但很快又笑着说:“那我们明天再一起去操场看比赛。”
想起她在走廊上和朋友聊天聊得忘乎所以的样子,我随口敷衍:“嗯,嗯。”
我并不打算跟白允闹得太难堪,毕竟还得同学快一年时间,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以后再遇上多尴尬。
白允还想再说点什么,但是预备铃在这时响起,大家陆续坐回座位准备上晚自习,白允也没久留,很快便走了。
看到王陌陌手里拿着相机走回座位,我想起了什么,转过身跟她说:“今天拍的照片麻烦发我一份。”
“哟!终于有个懂艺术的人了。我跟你说,我拍照技术可好了,张张精品。每个人都被我抓拍到了最美的样子……”
王陌陌眼睛一亮,满脸笑容地凑近我,要不是中间隔着张桌子她可能就要伸手揽住我了。
“我是说我的那两张照片。”
生怕她把什么奇怪的东西发给我了,我急忙打断,并伸出两根手指强调:“就发那两张。”
“得得得。”王陌陌一脸无语,皱着鼻子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又小声嘟囔着:“我拍的全都是美照……”
“谢啦。”
道完谢我便转过身做作业,正写着题呢,突然听到身后传来阮青禾咬牙切齿的声音:“我去。你怎么给我拍得呲牙咧嘴的?!”
以及王陌陌的小声辩解:“你根本不会欣赏,你不懂艺术!”
我回头冲她们露齿一笑,颇有一种火上浇油的缺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