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嘿这个人类有点惨!

乔沣和归树交换了联系方式,微信朋友界面上归树的名字还是和从前一样,“一棵树”,点开头像他的心又是一跳,是很久以前他拿着归树的照片画的板绘。

穿着黑白色球衣的少年高高跃起,动作舒展,手保持着刚投完球的状态。那天阳光很好,乔沣甚至还能想到那时他脖子上的汗淌过那颗痣……

他有些唾弃自己,视力有那么好吗就想那颗痣!流氓!

乔沣摩挲了几下手机屏幕,关掉手机开始闭目养神。从高铁站回城还得一个来个小时,他一闭眼就睡得昏天黑地不知天地为何物了。做了一些乱七八糟的梦,等到他稍微有意识的时候是归树下车在和吴桐道谢。他睁开眼看了看,归树同他点点头,他又闭上眼睡过去了。

妈的自己咋这么能睡。猪。

没过一会儿就到地方了。吴桐开进大院拐了两个弯停在楼下,转过头对他说:“不想待了就上我那儿,卢月不忙的时候在家,你俩搭个伴儿啊。”

卢月也说:“来啊来啊,正好我有新品,你来了给我试吃一下!”

乔沣心里有点暖,他点头应承了:“我努力吧,争取多待两天。”

“那个归树……”

乔沣摇摇头:“不是。就碰巧遇到了。”说着就下车和两人道别。吴桐叹了口气。

车开走了,乔沣深吸一口气抬头看了看三楼的窗户,是厨房方向的。他进了单元门,老小区的楼房是六层,很窄的楼梯,他拎着行李箱上楼还有点费劲。

到了三层楼梯口,他没上到小平台上,隔了一个台阶伸手敲门,半天没人应。他深呼吸,顺便回想一下方言怎么讲,看了看时间,一点多,家里肯定有人,于是继续抬手。

门开了。一个小孩儿在门缝里猫了一眼,然后蹭蹭地开了门跳着到了客厅里:“妈!爸!我哥回来了!哥哥回来了!哥哥哥哥哥哥!”

乔沣进门换鞋,把行李箱扔阳台,出来就把自己砸沙发上。乔刚和冯慧玲从厨房里出来问他:“吃饭没?我们刚吃完,你要吃再给你和块儿面煮点面条。”

他下意识摇头,反应过来又点头说:“那就做点儿吧。”

爸妈进厨房了,乔沣一个人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尽力忽略在他面前飞来飞去的小男孩,心里想的是真他妈操蛋。回家他提前说了,但是回来没饭吃,指不定连睡的地方都没有。他站起身走了两步,得,找出来的拖鞋都不一样大。乔沣叹口气,感觉喉咙有点痒。

不一会儿端出来一碗汤面。他很快吃完,感觉自己的胃发出了一种天不亡我的感叹。乔沣把碗刷了,小孩儿又挤过来磨他:“哥哥,两点送我上学吧!”

小孩儿叫乔庭予,名字听着倒是乖觉。高二乔沣出柜以后三人历经了一段鸡飞蛋打的日子,明白乔沣不会妥协之后父母紧急练小号,于是上大学的时候自己有了一个刚出生的弟弟,从此乔沣开启了与父母不咸不淡不亲不疏的自力更生生活——也不是很严格的自力更生,家里每月打七百块钱生活费,剩下的乔沣就通过勤工俭学和学校食堂兼职凑一些,有时候接几单跑腿,拿拿快递送送外卖,跑几趟就有两天的饭钱。七百块钱吃饭是够用了,但是电子产品什么的老乔绝对不会出钱,而且他们打钱也没个定数,有时候两三个月也不打一次,只能靠他自己抠搜。

他们的原话就这样,家里条件一般,你不传宗接代总得有个传宗接代的人,你就自己看着过吧。

挺可笑的。

乔沣小时候冯慧玲年纪还不大,不想带娃,就扔幼儿园去让老师顺带着玩儿,结果小乔沣适应得不错,就这么跟着继续念书了,所以比平常小孩儿早读了一年。高考的时候乔沣还没过十七岁生日,家里就又添了个小的。

乔庭予就不一样了,从小乔刚和冯慧玲手把手带大,该教的教该学的学,也没有因为任何原因把孩子扔下,反而给他能创造的一切。

今年他二十七了,乔庭予十岁,在读四年级,学校就在这个老小区旁边。

当时就是因为小孩儿读书才把家搬到这里的。乔沣小学初中都在村里,中考走定向上了孝义最好的高中,在乔刚的威压下选了理科。奈何他根本学不明白数理化,费劲巴拉考了个二本,又听从二舅的建议报了中医学院。本来以为可以分在针推专业,结果没想到那年高考失利,报的专业一个也没录上,被调剂到了中药专业。他拒绝复读,就这么又读了四年,总归是和家里疏远了,找工作也没留在山西,说是在内蒙古离家不远,但是经常出差没个定性。

大学毕业的时候乔沣才二十一,一个人在外有些辛苦,更不乐于回家找不痛快,所以这几年乔沣回家的次数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唯一让人欣慰的是乔刚夫妇对乔庭予的爱和教育都非常到位,乔庭予没被养歪,只是多了些被网络荼毒的坏毛病,张嘴就是网络烂梗。乔沣懒得管,乔刚夫妇怕他给自家亲儿子带坏了更不让管。乔庭予脑子很活泛,抛开成见其实也是个好孩子,这个家给乔沣的归属感最强的就是这个小土豆子了。

乔沣抓了抓乔庭予毛茸茸的头说:“走着!晚上回来看哥给你带的礼物!”

小孩儿欢呼着跑走了。

——

归树也没想到能在高铁上遇到乔沣。

他最先认出的是乔沣的手。乔沣这人不知道怎么长的,手上胳膊上好几颗痣,最明显的是左手,手背上一颗,大拇指上侧一颗,手腕上还有一颗。现在这个人的手腕上戴着一个非常简单的银镯子,光面的,一丝花纹也没有,但似乎戴的时间不短,有点磕碰过的痕迹。

看到手之后他就往人脸上扫了一眼——嘿这是一个如此憔悴的人类!

他坐在C座看着这个憔悴的人类睡了一路。

乔沣比起大学时候瘦了不少,此时的他眼下还带着淡淡的黑眼圈。睫毛时不时轻颤一下,让他起了些把人叫醒的坏心思。他看到乔沣耳垂上打了耳洞,戴着对黑莫桑钻的耳钉。

归树是知道乔沣在哪站下车的。眼看着快到站了这人还没有醒来的迹象,他就伸手拍了拍乔沣的肩,没想到乔沣心这么大,拿包拿行李一溜烟就去排队了,竟然不回头看看是谁叫醒他。

他们成功交换了联系方式。乔沣的昵称变得很简单,不像从前总是变来变去,带着股孩子气。

乔沣朋友圈的置顶分享了一首歌,吴青峰的《蜂鸟》。歌和朋友圈都是19年的,那时候他们还没有分开。

归树知道他很喜欢吴青峰。大二下半学期中药学院举行了一次草坪音乐节,归树在篮球场训练,一转头就能看到操场上围着的一圈人。中药学院的活动都很有特色,但是最吸引他的是中间男生的嗓音,清越而柔和,带着一点浅浅的缱绻。

休息的空档归树凭着记下的几句歌词搜到了那首歌,是苏打绿的《小情歌》。再训练的时候他有些分心,遗憾没听到主持人报幕,中药学院这么多人,怎么才能知道他的名字?但是那天又很幸运,一出篮球场就碰到正主了。

想到那时,归树低低地笑了。到了中心医院是导师的另一位学生安新接待他。安新是归树的学长,早两年在孝义入职,新的医院建成后被分配来这边。这次的讲座是这所新医院联系了他的研究生导师郑华平,希望能开展一个关于针灸治疗疼痛特色技术的培训学习,顺便给医院打打宣传。

讲座定在后天,周四。除了归树,来的还有太原的几个主任医师和教授。一群人相互打了招呼,安新就带着他们在定好的酒店办入住。归树上次来孝义还是五年多以前,五年前后城市的变化很大,他打开短视频软件,有很多新的推荐蹦出来。于是他随意挑了一家店吃完饭,回到酒店开始整理老师发来的培训材料。

乔沣困顿的脸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他无奈扶额,几年前因为各种原因淡下去的关系在今天见面后好像又有点死灰复燃的迹象。

他们同级入学,针灸推拿是五年制专业,大四他在医院实习的一年乔沣选择了工作,大五他回到学校开始走保研流程。归树以为他们会克服千难万险一直在一起,但是天真的关系就这样被时间冲刷着流走,又在今天见到河底的残痕。

——

乔沣睡了整整一个下午,醒来的时候乔庭予已经放学了,趴在他面前问他:“哥你今晚在哪儿睡?”家里两室一厅,乔庭予的床不大,他今晚的睡觉又成了问题。乔沣拍拍他:“在哪儿睡都行。”

他从阳台拿出了行李箱开始和乔庭予“分赃”。奶制品和牛肉干这两年寄了不少,他这次回来带得不多,主要装了一些衣服给家里长辈们带的礼盒。乔沣抖开一个压缩袋,里面是三件同款不同码的冲锋衣。乔庭予飞到爸妈旁边叫:“哥哥给我们买了亲子装!”

他迫不及待地拉着爸妈去试衣服,叽叽喳喳像一只聒噪的鸟。乔刚和冯慧玲低头慈爱地看着他,伸手理他的帽子。

“很合适。”乔沣看着一样打扮的三人道。

他把东西都拿出来,和冯慧玲说这个是给姥姥的,这个是送到二舅家的,这个送给老家的长辈们,这个送到姑姑家……“我过两天去太原去看大舅,小姨的我已经寄到兰州了。”

冯慧玲很满意地点头:“嗯,礼节做的很到位。”

“有不够的临时买吧,明天我去一趟二舅家。姥姥在太原吗?”

“对,她在你大舅家。”

“好的。今晚我在哪儿睡?”

“你没订酒店?家里睡不下啊。”冯慧玲用一种他并不陌生的、冷淡的目光看他。

乔沣的手一颤,有些难过但是又在意料之中。

这种情况在他的预料之中,只是在看到如此不亲近的目光后还是被刺了一下。心口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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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树
连载中一罐鱿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