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后的某个夜晚,时见鹿忽然从噩梦中惊醒。
房间一个人也没有,她惊慌地坐了起来,随后起身下楼。
楼下客厅厨房空空如也,她的心跳越来越急。
客厅玻璃落地窗正对着外面草坪,门虚掩着,她掀开白纱窗帘,走了出去。
外面微风徐徐,一阵凉意袭来,时见鹿才发现自己就只穿了条真丝睡衣。
她也顾不得冷,迅速朝着右侧枫树下的光亮望过去。
就见一个男人背对着她,正在往树上挂彩灯。
听见响动,男人回过头来。
“鹿鹿,”
他说:“过来。”
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他的长睫上下微微随着风一起起舞。
他背对着光,却站的笔直,他正向她招手。
“看看你喜欢吗?”
时见鹿看见他的那一刻,狂跳的心脏才找到了安息地。
“你出来是为了这个?”
时见鹿不满道:“我刚刚做噩梦了。”
她来到他身边,抬头看了一眼他布置的彩灯,遂又撅起嘴。
“林北深!”
“嗯,我在。”
林北深笑眯眯地看着她,“梦是反的。”
时见鹿依旧噘着嘴:“你都没问我做了什么噩梦。”
林北深依旧笑眯眯:“与我有关?”
时见鹿这才点头,委屈道:“我梦见你又消失不见了,我不停地找你,都找不到你。”
林北深没有说话,他把她抱进怀里。
“梦是反的。”
“我会一直在。”
时见鹿吸了吸鼻子,“那说好了,不许再让我找不到你。”
“嗯。”
林北深用下巴顶着她发丝:“我答应你。”
时见鹿这才满意地抱紧他。
感受到她的温度,林北深连忙搓了搓她的手臂。
“你怎么也没加件外套?”
他说着,把自己羊绒长外套扣子解开,把时见鹿整个抱进羊绒外套里,让她靠在他的胸膛。
时见鹿感受着林北深滚烫的温度,还有强有力的心跳,顿时很安心。
多少个日夜,她都要靠在他心脏最近的位置入睡。
失而复得的感觉,只有他们彼此懂得。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林北深忽然抬手看了一眼手表,似乎嘴里也在跟着分针倒数。
几秒过后,时针分针同时跳到十二点整。
林北深放下手腕,拥着时见鹿走到枫树下。
“时见鹿。”
他背对着枫树,正对着时见鹿。
时见鹿好奇地看过去。
就见他眼睫垂下来,深情款款地看着她。
“生日快乐。”
时见鹿一愣,她都忘了明天是她的生日。
就在她愣神的功夫,林北深身后的枫树,忽然“啪”的一下。
整棵树都亮了起来,树上星星点点,仿佛星空亮晶晶。
林北深就在树下,深情地注视着她,见她惊喜地看着枫树后,他也对着她扬起了嘴角。
“时见鹿。”
林北深弯着唇:“就像我刚才答应的那样。”
“从此以后,每一年你的生日,都有我为你庆祝。”
“我会永远在。”
时见鹿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什么,她不受控制地红了眼眶。
她看着这一幕,觉得此刻,幸福离她好近好近。
日出,日落,甚至月满夜空,星河璀璨。
她在这个男人那里,都得以实现。
“怎么哭了?”
林北深显然有些手足无措,他帮她擦干眼角的湿润。
“我没哭。”
时见鹿吸着鼻子:“我就是被冻坏了。”
她笑了一下:“我的生日可都是冬天。”
林北深也跟着笑,一把把她又抱进怀里,用大衣把他们裹在一起。
他低头,鼻尖在她的鼻尖上蹭了蹭。
“听说,冬天出生的人,都爱哭鼻子。”
时见鹿眨了眨眼:“我其实算初春吧?也不算冬天。”
林北深笑:“那也是冬天。”
时见鹿想了想,搜索着这句话是在哪里看过。
谁知,就见林北深轻轻弹了下她的脑袋。
“别想了。”
他说着,迅速跑开。
“骗你的。”
时见鹿在身后跃跃欲试。
“你给我站住林北深!”
“今天你完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对不起晚了。”
“那我爱你。”
“你爱我也晚……嗯?”
“我说我爱你。”
“哦。”
“哦?”
“我说我一辈子只爱你。”
“嗯。”
“嗯?”
“嗯。”
“……”
夜风依旧凉飕飕的,可屋内的气温却越升越高。
落地窗内,阴暗的灯光下,只映射出了两个交缠晃动的身影。
-
不知过了多久,时见鹿躺在林北深的怀里问他。
“你知道当时我接到那个电话,我有多害怕吗?”
林北深抱着时见鹿的手紧了紧:“我知道。”
时见鹿继续:“可当我走进那间实验室,我看到你的那一刻,我就再也不害怕了。”
林北深注视着她:“你就不怕我就算醒来,也不记得你。”
时见鹿摇摇头:“不怕。”
“只要你在这个世界上,我就什么也不怕了。”
林北深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就听时见鹿的声音继续:“就算你不记得我,我们也可以重新认识。”
“你能让我重新认识你,我为什么不能让你重新认识我。”
林北深笑了一下,把她拥紧了点。
“我怎么可能忘记你。”
时见鹿抬头看他的眼。
林北深低头,与她对视。
“我能舍弃性命拯救这个世界,也不愿你崩塌在没有我的世界。”
“所以,我才提前替你留下一个我自己。”
时见鹿抱紧林北深,她想更紧一些。
那天她走进实验室的时候,她的嘴唇都在发抖。
她不知道她即将面对的是什么,心中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只要林北深活着,什么都好。
她沿着长长的白色走廊,一直被人带进了一个空旷的什么都没有的白色房间。
那里,中间只有一张床,旁边有一张椅子。
椅子上坐着一个白人,看见她进来,他立即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向时见鹿伸出手,长话短说。
“Hello, Miss Shi.I was the one who called you yesterday.My name is Williams.We need your help.”
接着他就把林北深目前的状态一一告知时见鹿。
林北深目前处于睡眠状态,一天之中有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会醒来。
所以他们需要时见鹿随时在林北深身边,这样林北深醒来,就能立即看到她。
至于为什么打电话时见鹿,Williams也解释了原因。
因为林北深在此之前,醒过来过三次。
可他似乎对什么都没有记忆,就算是他的同事们,以及和他共事过多年的Williams也不认识。
他们想到一种可能,他的记忆暂时还未被唤醒。
他需要一个刺激记忆唤醒的东西,或者人。
于是黄主任向他们推荐了时见鹿。
时见鹿听完Williams的解释,心中同样忐忑不已。
如果林北深记得她还好,如果,他彻底忘记了呢。
不光是他们无法接受,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一个忘记所有的林北深。
怀着这样忐忑的心情,时见鹿来到床边。
看着还在睡梦中呼吸均匀的林北深,时见鹿的心又安定了不少。
即使他醒来真的不记得她,她也该知足。
老天把他真真切切,又重新带回到她身边了不是吗。
她还有什么可抱怨,可失去的呢。
这么想着,林北深的长睫轻轻颤动,似乎有醒来的迹象。
时见鹿看向身边的Williams,他对着她点了点头。
时见鹿这才深深吸了一口气,坐了下来。
林北深的眼睛眨了眨,看着天花板,不动了。
时见鹿大气也不敢出,只是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林北深轻轻环顾了一下四周。
当他瞥见身边不远处,椅子上坐着的时见鹿后,眼里神情似乎在一秒之内,变了又变。
林北深似乎也看见了时见鹿身边的Williams,他看了一眼时见鹿。
时见鹿也看着他。
时间仿佛在此刻停顿了半秒。
就在时见鹿以为他快要想起她的时候,就听林北深的声音传来。
“Williams,我想请教你一个问题。”
这几天Williams一直在重复自己的名字,所以林北深记得他。
听见林北深这么说,Williams也是一愣,他看向时见鹿。
时见鹿对着他挤出一丝笑容。
她知道,林北深应该也不记得她了。
她低下头,神情哀伤的想。
Williams答应了林北深后,就听林北深的声音传来。
“幻想中的人总在眼前,会不会影响我大脑记忆的恢复?”
时见鹿不明所以抬起头,看向林北深。
谁知,林北深也在看她。
他们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彼此。
Williams似乎逐渐明白了林北深的意思,他眼睛忽然亮了。
“你是说,你记起了什么人?”
林北深点点头。
Williams像是终于等到了这一刻,神情难掩激动。
他立刻指向时见鹿,声音因为激动而变音。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她是谁?”
林北深微微眯起眼。
像是还没从漫长的混沌里彻底清醒。
他的目光落在时见鹿身上,短暂地怔了一瞬。
时见鹿几乎屏住呼吸,深情紧张地盯着他,不敢错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似乎是很久没有这么专注地注视一个人,林北深的眼眶一点点红了。
像是终于从无数破碎混乱的意识里,找到真实的她。
他的声音低得发颤。
“……是你吗?”
说完,他停顿了很久,像是害怕这一切只是濒死后的幻觉。
“你真的来了?”
时见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只是看着他,不停地掉眼泪。
林北深原本半靠在病床上,看见她哭成这样,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撑着身体缓慢坐起身。
他朝她伸出手,似乎想触摸她的脸。
可当他的指尖快要触碰到她脸颊时,他又忽然停住。
他痛苦地皱起眉。
他不敢,他怕他一碰,她就会消失。
时见鹿见状,似乎瞬间明白林北深的意图。
她根本不给他退缩的机会,直接伸手抓住了他的手。
温热的体温,真实的触感。
林北深身体微微一震。
他一直不敢确定的事实,此刻就在眼前。
他不敢确定自己究竟还活着,还是仍旧困在那场漫长而混乱的梦境里。
可这一刻,当时见鹿牢牢握住他的手时,他终于清晰地意识到这不是梦。
她真的来了。
她真真切切就在他面前。
时见鹿哭得连呼吸都在发抖,她的声音也跟着断断续续地。
“是我……林北深,是我。”
“我来了,我真的来了。”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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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42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