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冲到二楼时，楼上和林鱼离开时最明显的变化是：少夫人的房门被打开了。
原先站在外头的下人此刻都在屋内。
刚才的尖叫声是刘少夫人发出的吗？她出事了？
金砺冲在前头，却正面撞上退出来的两位下人。
房间里传来少夫人的谩骂。
林鱼跟在后面，探头想看房门的景象。
但是关门太快，什么都没有看到。
只好从两个下人入手来了解刘少夫人的情况。
“少夫人没出什么事情吧？”两个女孩一脸茫然地抬头看着林鱼。
“我们刚听到尖叫声，还以为少夫人她出事了。”
扎着两个丸子的女孩连连摇头，从她的口中，林鱼知道尖叫声很经常出现。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另一个女孩打断。
很经常听到，那会是谁的尖叫？
林鱼再次环顾整个二楼，只有两个房间一个客厅。
从肉眼看，并没有隐藏的空间。
不，林鱼忽然想起进来时，从外面看小楼，楼层的高度应该是三层的。
如果不是三层楼，那么二楼的楼层就得做得很高了。
可……这又和实际情况不符。
“小楼只有少爷和少夫人住在这里吗？”
金砺拿着本子，单手插兜背靠墙壁。
这样，难道衣服不会脏吗？
“是的，我们平时都住外面的小房子。”
那就奇怪了，那叫声是哪里传来的。
夫人房旁边有个外部楼梯，可以直接达到一楼。
林鱼摸着栏杆。
那，另一边会不会也有一个这样的楼梯。
可是站在这里，她只能看到对面的墙壁。
被封起来了？
林鱼顺着楼梯向下走，楼梯的尽头是小楼的后院。
绕着整个小楼走了一圈，林鱼来到另一侧。
另一侧确定没有楼梯，但林鱼敲了敲墙壁，空旷的声音传出，里面是空心的。
“月少爷，你这么在这里？”
管家突然在背后出现，林鱼转身将手背到背后。
“随便看看而已。”
“可我记得你以前可不会随意闲逛的。”
管家的脸逐渐膨大，嘴角裂开，眼睛里满是恶意。
崩人设了吗？
林鱼掐着手心，要求自己冷静下来，将自己代入月宴。
如果这时她是月宴，那么会说什么？
“你僭越了。”
林鱼抬着下巴，盯着管家，脸上没有一丝胆怯，哪怕她的指甲已经插进肉里。
管家继续维持这幅模样，但见林鱼没有退缩，很快他便恢复正常了。
逐渐退开，林鱼便知道这关是过了。
但管家的视线始终紧盯着她，因此，林鱼只能离开。
再往前走，便进入花园了。
可惜现在是冬日，大部分花草都凋谢了。
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人在说话，一道较为低沉，一道较为高昂。
声音实在太小，林鱼分辨不出在谈论什么。
于是，她蹲在地上，利用花草的遮挡向前移动。
“咔”一声，林鱼停下动作，她的鞋下踩着一根树枝。
里面的声音也随着这一响而停止。
随后，脚步声从花园深处响起，一道渐近，一道渐远。
林鱼双手一撑地板，快速跑到大树后，借助树干遮住身影。
一个人影拿着修枝剪逐渐出现，是刚才的几个嫌疑人之一。
他走到花园门口，左顾右盼，看起来十分小心。
随后，在门口的石块上将鞋上的泥泞蹭干净。
看着他的举动，林鱼忍不住咬唇，希望他不要低头看。
刚刚下过一场大雨，花园的入口有四行鞋印，三进一出。
如果花匠低头，便可以知道林鱼并没有离开。
幸好，花匠并没有观察到这一点。
等了一会，花匠并没有折返回来，林鱼便打算离开了。
又一脚步声从花园里传来，林鱼急忙恢复原样，身体贴着树干。
余光一瞄，是李福。
李福踢着路边的小石子，石头撞到林鱼躲藏的树上，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李福并没有察觉，踢踢踏踏地离开了。
刚才说话声音听起来像是一男一女在对话。
应该不是花匠和李福吧。
但保不齐，毕竟林鱼没有听过花匠说话。
她从包里掏出塑料袋。
这是之前在饭店打包时随手留下的袋子，原先打算做垃圾袋的，还好她记忆差，每一次都忘记从包里拿出来。
林鱼用袋子套住鞋子，沿着主干道的边缘往里走。
花园深处有块地方很奇怪，只有那里落叶堆积。
她朝着落叶堆走过去。
忽然，落叶堆大幅度动了一下。
是风吗？好像动静不对。
林鱼又朝前走了一步。
突然，落叶里窜出一个人，朝着她的方向跑来，她僵在原地。
来人速度太快，林鱼来不及拦住她。
是刚才见过的穿白裙的女孩。
林鱼追了过去，但女孩明显比她熟悉这个花园，很快便看不见她的身影了。
不知不觉中，林鱼来到花园的另一侧。
这里与外界只有一墙之隔，花草比刚进来的一侧更多，而且肆意生长。
不过，也可以看出很久没有打理过了。
林鱼拨开长至眼前的枝叶，向着右边拐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阳光房在她面前出现。
阳光透过上方的玻璃彩窗在座椅上跳动，本应该是明媚的气氛，一股腐朽的味道却传来。
“我忏悔啊，婷芝，为我所做的一切忏悔啊！”
刘老爷的声音从路的尽头响起，林鱼急忙躲回花草中。
他闭着眼睛走到阳光房中，一手不断转着佛珠，另一只手抚摸着阳光房的石柱，如同在抚摸他的爱人一样。
“婷芝，很快，我们就可以再见面了。”
刘老爷坐在躺椅上，从随身的包里拿出茶壶，斟起茶水，一杯到地上，一杯自己喝。
没有任何悲伤的感觉，眼神平静。
果然，早上没有看错，刘少爷和刘老爷的关系不见得很好，也许……
直到天黑，刘老爷才收拾东西回去，林鱼松了口气，站起身却又倒在地上，缓了许久。
*
回到小楼，除了刘老爷和刘少夫人外，大家都围在餐桌上。
金砺皱着眉头，询问林鱼刚才去哪里探索，并把已烫好的餐具递给她。
现在不是聊这些的好时候，林鱼只是朝他摇摇头，示意私下聊。
“月少爷，刚才老爷还让我们去找你呢。不过，我想你也许还在小楼里转悠着呢，就没有去打扰你了。”
管家虽然在林鱼面前点头哈腰，但是眼睛里却没有任何笑意。
她没有接话，管家只好悻悻地起身。
今夜所有人都要坐在小楼里，刘老爷已经为大家都准备好房间了，并且几位下人还需要为刘少爷守灵堂。
得知这个消息，秋月全身抖了一下。
几人虽然不愿，但还是被迫得知时间点。
子时——李福、丑时——中年妇女、寅时——花匠、卯时——秋月。
而管家和白裙女子则不参与到这次的守灵中。
“为什么？”
李福愤愤地握紧拳头，恶狠狠盯着管家。
管家抬着下巴看他，眯起眼睛，说，是老爷的吩咐。
金砺提出卯时同秋月一同守夜，秋月感激地看着他，而李福在一旁冷笑着。
林鱼夜里想去下人房间再搜查下，便提出自己也要参与。
“你们既然这么多人要一起守，那就换个时间吧，我去卯时。”
李福斜着嘴角，似笑非笑。
林鱼未蹙眉，不想接话。
“队长，我可是为了大家，断了一个手臂的。”
最终，金砺还是同意了，不过只有他一人留在子时，安排秋月和李福一起在卯时守夜。
秋月没有抬头，双手拽紧衣袖，小声提出想和金砺一起守夜。
李福看都没有看她，只是让她们自便。
金砺回头，还在喋喋不休地劝着林鱼，让她晚上待在房间，比较安全。
但林鱼的思绪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了。
“哎，你别管了。”
最后，一锤定音，金砺只能同意。
*
深夜，小分队坐在正厅里。
林鱼用手肘捅了捅金砺，询问有没有可以让人昏睡的方法。
金砺瞪大眼睛看她，连忙摇头摆手。
林鱼撇了撇嘴。
那么，要怎样才能溜进其他人的房间里去搜查呢？
“你们……有没有听到声音？”
三人团团坐在地上，原先还在讨论线索。
秋月突然朝林鱼靠近，伸手想要拉住她的手臂，却停顿在原地，视线不断飘忽。
另外的两人都有些疑惑，她们并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戏曲声，有人在唱戏！”
秋月的声音虽小，但因为害怕逐渐变得尖锐。
林鱼没有回答，安静的环境中，确实有其他不同寻常的声音在滋长。
声音忽远忽近，秋月突然趴进她怀里，林鱼一愣，却没有推开。
哀叹的轻柔女声在不断诉说自己的痛苦，虽听不懂在唱什么，但从语气中可以感觉出她的悲痛。
灯光突然闪烁，紧接着熄灭，整个客厅陷入昏暗之中。
秋月没有尖叫，但林鱼能感觉到她在颤抖，于是，更加用力抱住她。
一旁的金砺拿出火柴盒，黑暗的环境中，林鱼只能听到火柴划开的声音，第一下划叉了，第二下才划开。
管家离开前早就叮嘱过，这几日电压不稳，已经给大家都备好了蜡烛和火柴。
烛火亮起，微弱，却让人的影子变成巨型的怪物，从脚下蔓延到窗前。
刘宅的窗户不伦不类，和整个小楼的布置不适配，竟然是用油纸做的。
“滴答滴答”流水声响起。
一道人影突然从纸窗下方窜出，身形紧贴在窗户中，林鱼连忙捂住嘴巴，生怕交出声音。
人影的柔韧度不是常人能比，左拐右拐，脑袋凑近又离开，似乎在观察里面的三人。
突然，人影朝后退去，将上半身完全显露出来，水袖一甩，戏声登场。
人影随着戏声翩翩舞动。
一曲唱罢，门外传来刘老爷的尖叫，人影瞬间不见。
金砺瞬间起身，冲了出去。
但是，打开房门，只能看到躺在院子里的刘老爷。
周围鸦雀无声，什么人影、什么戏声，全都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