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断裂的红线长起来了

蔺维桢青白色眼珠缓缓转动,没有焦距地对准王女冢资料。

他忽略身后的陈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般弯腰穿鞋、捡起资料与地面散落的水果。

陈窈凑的更近,沉醉地挂在他肩头细嗅:“是阴气的味道……”她嘴角笑容咧地愈发大了,虔诚向蔺维桢宣告:“我要吃掉你……”

微弱的动静在此刻都被放大。

那串平时被挂在蔺维桢小臂的长串佛珠缓缓下坠,半落不落地挂在他腕骨。他反手握住佛珠,另只手克制地将王女冢资料护在怀里。

蔺维桢扶着穿衣柜入内。他步履缓慢,仔细分辨混沌一片的屋内摆件。

背后的陈窈眯眼打量,她身体弯曲成一个极其诡异的弧度,隔空跟随上楼的蔺维桢。

那双被木偶线强制立起的手一跳一跳,将本就箍紧的关节束缚得更紧。

地板反光清晰印出陈窈身影。

尽数黑白一片的景色里,那抹红鲜明的刺眼。蔺维桢瞳孔类似无机质玻璃珠,开了追踪般冷漠观察陈窈。

他指节拨弄佛珠,盘算着进入房间的距离。

只要进入房间,就能拿到符咒对付这个…完全变样的陈窈。

或者说,她真的是蔺维桢认识的那个陈窈吗?

似乎是鬼魂的某种直觉,陈窈心里莫名感到危险,直觉告诉她:必须要快刀斩乱麻地解决这个男人。

木头支架在空中发出清脆碰撞声。

她身体旋转360度,借力腾空到蔺维桢眼前。那张脸悬空倒立,眼球僵硬地转动到最右侧,瞳孔中印出蔺维桢冷漠的脸。

他竟然不怕她?

蔺维桢视线冷漠的一路往上,看见女孩腿上锯齿状的伤痕,同样的伤痕也出现在女孩脖颈。

——就像一个被人为缝合的精致玩偶。

伤口处不停弥漫出四溢的阴气。女孩笑着,又像是在哭。他无法分辨一个倒立女鬼的表情。

瞳孔倒映那双被黑线缠住的手极快地冲他袭来。蔺维桢侧身闪避开攻击,肩膀却与扶手相撞。

“吃掉、吃掉、报仇......”

匍匐在地板的陈窈再次旋转。

被黑线束缚的双手再次朝着蔺维桢袭来,只是这次的速度快到他根本来不及躲闪。蔺维桢背部与扶手剧烈撞击,径直从楼梯上坠落。

失重的风声呼啸而过。

因缺氧而充血的瞳孔中倒映出陈窈颀长的指甲和惨白的脸。

——他被追上来的陈窈掐的快喘不过气了。

窒息与失重带来肾上腺素极致飙升,那张被掐的泛红的脸上缓缓勾起个笑。

女鬼将他摁在沙发,声音得意又透着怜悯:“笑吧,尽情笑着去死吧……”说着,她像是已经得到蔺维桢的阴气似的,陶醉陷入美梦般大笑。

蔺维桢青白色的眼珠里印出女鬼花枝乱颤的脸,他从喉间溢出笑声,猛地将那长串小佛珠甩上陈窈的脸。

乐极生悲。

陈窈的脸被佛珠砸的直冒黑烟,外泄的阴气四溢。一片寂静中,她偏过头,那双血红色的眼睛直勾勾盯上蔺维桢。

蔺维桢仰躺在沙发,动作缓慢地将手腕上的佛珠缠上手掌。那掌心的佛珠挑衅般摁上脖子,盖住女鬼留下的淤痕。

蔺维桢隐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嘲讽一笑。

陈窈气极,皮笑肉不笑地脸部颤动。她速度极快的冲上前,准备再次掐住蔺维桢脖子。

只是这次,蔺维桢将佛珠先摁上了她脖子。

阴气四散,陈窈不可置信般哀嚎,她周身的阴气扭曲四散,背后四散出许多黑色粒子。蔺维桢靠在沙发,全神贯注地注视着。那黑色粒子凝实,逐渐变成另一个陈窈。

他皱眉。

先前的陈窈依旧穿着红色飘带裙,而后出现的陈窈钳制住她的手,用忧伤的神情注视蔺维桢。

被禁锢的陈窈似是不服,恶狠狠盯住他。

——果然和他猜测的一样,陈窈不是陈窈。

那个看上去更忧伤的陈窈开口:“蔺教授,我看到您门前的报纸了,我好想爸爸妈妈啊……”

这才是那个他熟知的陈窈。

可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两个陈窈?

蔺维桢皱眉打量她渗血的额头和身上多处撞击伤,喉间如烈火灼烧,他用嘶哑的声音询问:“陈窈,你失踪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眼神哀伤,缓缓落下一滴泪来。

“蔺教授,好冷啊,我想回家。”

没等蔺维桢继续开口,被她钳制住的陈窈不住抽搐,以极其刁钻地柔韧度将双手后折,摆脱了她的钳制。

那双看似骨折下垂的手在下一秒极速恢复,再次恢复成高举的展臂姿态。陈窈双腿绷直,宛若聚光灯下的芭蕾舞者。

她猛地伸手一撕,后出现的陈窈来不及反应,就被撕成一片黑雾,尽数吞入口中。

蔺维桢有些气恼地轻啧声,这女鬼有没有点礼貌,他还什么都没问出来呢。

室内再次响起那种带着骨骼脆响的黏腻声,陈窈身上的疤痕全数消失,她舒畅地眯眼,歪头一笑。

似乎是忌惮,她并无切实动作。

蔺维桢握紧手里的佛珠,与陈窈一起僵持。

打破僵持的是猫凄厉的嘶吼。蔺维桢转头看向门口,原本这时候该在江汲家的凤梨酥不知何时跑了回来,三两下功夫,嗖地从半开的小窗跃进来。

凤梨酥跑到他身前,背弓成一条直线,尾巴的毛不时炸起,却执拗地不肯退后。

“凤梨酥,退后!”

蔺维桢瞳孔震颤,没有焦距地注视着猫。

陈窈笑了,话语极尽笃定:“你在意它。”

她双手对着倔强的凤梨酥高举,声音染上笑意:“在意的东西就是弱点啊!你竟然把弱点暴露在我面前。”

她直直朝着凤梨酥天灵盖而来。蔺维桢飞速一扑将猫护在身下。——套在手腕的佛珠因撞击地板断开,四散的珠子滚落一地。

“老天都在帮我啊!”

陈窈改变方向,对准蔺维桢脆弱的脖颈。他双手猛地攥住陈窈手腕制止动作。那手腕温度极为冰冷,激起阵阵寒意。

她被攥住的手上指甲如树枝般蜿蜒生长,离蔺维桢心口不过几毫米距离。

哈、

哈、哈......

周围回荡陈窈频率刺耳的笑声。蔺维桢被笑声激得狂抖鸡皮疙瘩,他的手臂肌肉绷得极紧,奋力将那双手推的更远。下一秒,那双手又被推回——离他胸膛更近。

推拉间陈窈笑了。

像是终于玩够了这猫捉老鼠的游戏,她口中轻呼出缕阴气。

阴气在眼前环绕,蔺维桢警惕至极盯着,却忽略被他攥住的手部。陈窈的指甲飞速生长,直直朝着他心脏戳去。

片刻功夫,指甲穿透胸腔。

如树枝般蜿蜒的指甲随蔺维桢心跳而细微颤动。

——噗通、噗通。

蔺维桢瞳孔涣散,视线里是陈窈近乎癫狂的笑容,出现幻觉般一左一右两个陈窈。

他感觉好冷……

那双青白色瞳孔缓缓下移,看到无名指上飘荡的半截红线。

王女冢资料掉落楼梯口,蔺维桢不自觉想起裴今断裂的红线、还有那颗位于眼下小红痣,他还没搞清楚自己身上的谜团,难道就要死吗?

他不甘心......

热量流逝的极快,蔺维桢逐渐使不上劲,最后泄力般松开攥住陈窈的手。

被圈住的凤梨酥挣脱他怀抱,凄厉叫声不停回荡。躲在鸡窝装死的福寿禄听到声音忙起身,急切收缩鸡冠打鸣。

一时间218号周围哀嚎四起,犹如婴孩啼哭。

……

准备离去的上善顿感不对。

她目光锐利地对准218号,房屋外围黑气冲天,还夹着丝丝缕缕极为强劲的怨气。

“不好,出事了!”

上善揪住裴今,嗖地闪现至218号内。

屋内被怨气笼罩,陈窈凑近蔺维桢脖颈痴迷地嗅着。似是意识到有鬼来访,她脸上带着被打搅的不快,转头与二鬼对上视线。

裴今看着蔺维桢下垂的头还有女鬼贯穿他胸膛的手,惊得说不出话来。

她只感觉心脏被剧烈收缩。

——他、他死了?

那半截断裂的红线无力垂下,看起来生命垂危的模样。似是感受到裴今的存在,蔺维桢无名指上丝丝缕缕红线缓慢荡出。

似是欲语还休,又像是缠绵悱恻。

没等裴今再次怀疑自己是否看错,陈窈就拣软柿子般直取她天灵盖。

成千上百的黑线在裴今眼前蔓延,朝着她头顶汇聚。裴今晃神的片刻功夫,那黑线后忽得钻出一双手来,直直朝她脆弱的咽喉抓来。

她瞳孔剧烈收缩。

一旁的上善腾空而起,抓住陈窈袭击的手,猛地拖拽她升空,又狠狠将她摁在地板。

上善拽住陈窈的脖子,审视的目光不住打量:“横死成型一月的厉鬼,也敢在你建国前就成鬼的姑奶奶面前叫嚣?”

陈窈嘶吼着,从胸腔发出如破风箱般的呼啸。她消失的伤口随着阴气抖动若隐若现。

上善皱眉:“你还吞了别的小鬼?”

仰躺在地板的陈窈咯咯笑着,神情挑衅。

“伤人又吞鬼,罪加一等。”

上善的手缓缓背到身后,抽出附在脊骨的拘魂链,盈蓝色的链条蓦地被甩出,在空中飘荡不止。

陈窈再没有刚才那幅嚣张模样,她被拘魂链威压震得阴气退散,整个人如同丧家之犬般颤抖不已。

上善猛地一抽,陈窈尖叫着扭曲瑟缩,逐渐被打成一团极小的黑雾。

上善扬起鞭子,驱使陈窈靠近。就在将将靠近的瞬间,那团伏低做小、假意归顺的黑雾化成陈窈虚弱的脸,她冲上善挑衅一笑后嗖地飞出窗外。

“有点意思,好久没碰到这么有趣的鬼了。”

上善手持鞭子回头:“看好这民俗教授。”说着,她将她收集数十年的百宝袋甩向裴今:“注意安全,必要时候拿来防身。”

上善以极快的速度追上那小团黑雾。

一时间屋内只剩下裴今、蔺维桢和护主心切的凤梨酥,门外倒是还有只瑟瑟发抖的鸡。

裴今缓缓向前飘。

为猫高冷的凤梨酥在看清裴今后亲昵大叫,瞬息间仰躺在地,将滚圆的肚皮露出。要是此时江汲在这儿,恐怕要大跌眼镜。——毕竟他花了一月才将将融化三花美女的心。

裴今不知作何反应,只得讪讪一笑。

她飘到蔺维桢身边,乖巧按照上善所说地守着。她窥见男人胸口还有微弱起伏,——还好,原来没死!

倒地的凤梨酥见裴今动作,急忙起身跟上,正襟危坐地以同款姿势守着昏迷不醒的主人。

又是一高一低,裴今与蔺维桢再现初次见面的同款站位。寂静空间里心跳迭起,裴今惊疑不定地捂住胸口,视线缓慢挪向蔺维桢。

男人倚靠在墙角,半边脸笼在阴影里,看上去并无异常。

……不行,今天必须要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壮起胆子贴的更近,一股脑儿将上善离人远些的话抛之脑后。

蔺维桢长睫轻阖,面色苍白地靠在边柜。

裴今深深一嗅,按下再薅阴气的冲动。她视线迎着敞开的冲锋衣一路往下,蔺维桢脖子上淤痕鲜艳,留在瓷白色的肌肤上,总是生出些过分鲜明的意味。

看着别的女人留下的痕迹,裴今没由来涌上些烦闷。

她直觉该凑的更近。

裴今撅着嘴凑上前,又窥见蔺维桢眼角那颗胭脂红小痣。

她听见心跳声响的更紧凑了……

裴今捂住胸口的手蓦地一松——心跳声分明是眼前这个男人的,可为什么她胸腔起伏的频率与他别无二致?

......人和鬼共用同一段心跳?

这荒谬绝伦的事实,究竟是怎么回事?

蔺维桢隐在暗处的无名指微动,那道轻浅的疤痕处溢出丝丝缕缕的红线,紧锣密鼓地朝着裴今伸展枝桠。

裴今不信邪地看着密布的红线,即使眨眼数十次,眼前的场景依旧未变。——不是说只有共享红线的爱侣才能看见彼此红线?

像是证明自己并未看错,又像是被那密布的红线所诱惑。裴今鬼使神差地伸手,轻微点了点那蔓延的红线。

她手碰上红线一霎那,周围的时间仿佛静止。那蔓延的红线停止四溢,缠绕汇集成一根,直直绕上她的无名指。

——断裂的红线,长起来了?

裴今被萦绕在红光内,眼看着蔺维桢无名指上的红线将她尽数包裹。红线连接二人的心跳,她清楚听见男人胸腔重新焕发生机的跳动。

一时间裴今头晕目眩,只觉得自己好像在哪儿见过这样的场景……

她被红线指引,不受控制地朝着蔺维桢倒去,径直吻上男人温软的唇。

这周单更一章

从下周起,周二周四更新;一周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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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断裂的红线长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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