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六章

厌云山巅有一座域门,域门通往一处古战场,那儿是昔日上界之主神族荡平上界叛乱和下界不速之客侵袭最惨烈一战的遗址,延续了神族身为上界原住民最强一脉的骄傲。

神族、灵族、上界其他部族和下界飞升上界的九曦山仙魔两部,各族中都有无数的老祖天骄陨落于此,而他们的仙器宝具也被埋葬在千丈冰雪之下,等待着有缘人带它们重返世间,再现当年荣光。

凡事都有代价,哪有什么可白得遍地真宝的福地,进入门后世界也是一个风险极高的赌局。除了令人垂涎不已的机缘,古战场还遗留下了无数高阶禁制、阵法、凶煞之气凝结成的怨灵和凶尸,这些隐匿在冰雪之下的考验对各族修士的生命造成了极其恐怖的威胁。

千万年来,此地因往昔杀伐之气过重,风雪飘摇冰封万里。无论是谁,就算是神族宗亲,也别想在那个地方得到任何优待。

即便极少有人全身而退,能找到机缘并成功带出者更是凤毛麟角,各族天骄依旧对这个凶煞之地趋之若鹜。残酷的现实并没有动摇一代代上界修士对厌云山巅的向往。

多得是为了所谓的机缘拼出一条命的人。

“一个生死靠自己的地方。”时知尘领着郁初弦御剑在厌云山巅附近,示意郁初弦看那扇古老斑驳的青铜色域门,悠悠说道。

那扇门极高,几乎触及苍穹,他二人站在门前,纵使你是天骄还是至尊,都只是沧海一粟,脆弱至极。

郁初弦盯着那扇巨门良久,眉头不自觉紧锁,之前他听说过这扇门后面的世界如何如何的诡异与残酷,但当此时,他亲眼看着那扇门,才知道什么叫做百闻不如一见,单单是一扇门,还未窥见门后世界的一山一石,便已经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制力让他的嗓子紧得生疼。

时知尘看见郁初弦那副紧张模样,越发兴致盎然,喋喋不休向郁初弦介绍这处神秘的危险领域,郁初弦对古战场知之甚少只好耐着性子听他细碎讲述。

原来在神族之殇以前,神族一直死守着域门后的那方世界,十分抵触外族人踏入域门寻找机缘。若非族长特允,神族之外的人即便硬闯也会被域门上的禁制杀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上界其他部族忌惮神族之强盛皆是敢怒不敢言。因此在过去的千万年里,神族一直强势垄断着这方满是上古大能遗蜕遗宝的圣地,直到十年前元气大伤后为了稳住其他部族才勉强答应每十年开放一次域门。

可神族又怎会做亏本的生意,在神族人眼中这方世界本就是神族人的战利品,是骄傲,也是族内一处圣地。要想进去当然得按照他们的规矩来。各族天骄进入名额有限不说,还得用珍稀灵石神药等高阶修炼资源换取去门后世界冒险的资格。

“之所以说冒险,是因为神族也不能保证进入者的生死,毕竟就连神族人自己也不能确定自己进去之后是否能活着走出来。越叫人垂涎三尺的地方,越是杀机四伏。”

“听你的语气域门后的世界倒不像你说的那般危险。”郁初弦双眼微眯,伸出一根食指缓缓左右摆动,向时知尘表示怀疑。

“对我来说,当然算不了什么。”时知尘无所谓似地摊开手,脸上的表情不知是自信还是自负。

郁初弦沉默了。

行行行,大爷您最最最厉害了。

认识时知尘这么久了,郁初弦总看不懂时知尘这个人到底是怎么想的,他做事简直毫无章法可言。

按理说时知尘不该和他一个外族人说这么多的才对,可时知尘就这样随意领着他来看这令无数人惧怕却又魂牵梦绕的域门。不仅如此,还充当了一个十分称职的向导。域门上密密麻麻的禁制,不管是大的还是小的,强的还是弱的,都被他一五一十地为郁初弦指出。若非郁初弦嫌烦打断他,他大有全盘托出的意思。

“所以你带我来这儿提前熟悉环境来了?”

“聪明。三日后就是域门对外族人开放的日子了,届时我的灵身会陪你进去,你若能找到机缘那就当是我送你的见面礼了。”时知尘说完对着正头脑风暴的郁初弦狡黠一笑,补充道,“对了,你的名额也早就安排好了,无需担心。”

“我还以为你要狠狠讹上我一笔。”郁初弦装模作样揶揄道。

时知尘轻笑一声,“你家欠我的不少,你就安心欠着吧。”

郁初弦白眼翻出天际。

似乎是已经玩够了,时知尘也不再逗他,便带着气鼓鼓的小狐狸回泠风宫。

但回去的路上可不太平。

“嘭!轰隆隆……嘭……!”郁初弦听见远方不同寻常的巨物倒塌声,皱着眉看向身侧平静的神族之主,一时竟怀疑厌云山现在当家的到底是不是时知尘。

懒得再看时知尘这副高高挂起的样子,郁初弦即刻用术法查看前方究竟发生了何事。

这个热闹他看定了。

只见厌云山西峰大片殿宇坍塌,有两人穿梭在残壁断垣之间,刀光剑影,宝术齐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异域打进来了。

战况十分焦灼,两人如隔血海深仇,皆是为杀对方不留余力的姿态,杀伤力之强以至于执法长老竟不敢上前警告劝诫半句,只是将其他神族弟子护至结界之后。

另一处闪着青色灵纹的结界则守护着一位身穿紫衣的女子,这女子身姿绰约独自站着,眼里凝着化不开的担忧。郁初弦当即认出这女子不是神族人,正是前不久见过的古族小姐古月卿。

偶然听时知尘提起过,今年是厌云山西峰负责外族人缴贡领灵牌的事,古家小姐过来估计是来领进入域灵牌的。

“你不过是个庶子,谁给你的胆子敢和我作对!”两人缠斗许久,其中一人叫喊着降下数道金色闪电,无数电芒成不可抵挡之势直劈另一人所在。

“分明是你故意刁难!”

另一人则祭出一口古神钟抵挡,无数闪电被迫改变行径直劈向四周,瞬息间,西峰广场之上再难看见一处安好之地,神族长老只能运功将结界再加固几层,而守护着古月卿的那处结界铭文忽闪忽现,隐隐有皲裂之态。

局面越来越不可控,神族其他长老急得团团转,慌慌张张地掐诀念咒送信求救高层,眨眼的功夫竟然送出数百封信。

郁初弦刚想嘲笑一番但还没来得及开口,一只浑身雪白的小仙鹤便已然飞越千里停在了时知尘眼前。

是厌云山西峰长老的求救信。

“你们厌云山倒真是热闹。”送到眼前的热闹不看白不看,郁初弦幸灾乐祸道。

“他们怎样与我何干。”时知尘还是那副死样儿,郁初弦笑到一半便拉平了嘴角。

真没意思。

“送出这么多信自然有人来救。”

时知尘朝着西峰哂笑,随即传信小仙鹤便在他手心碎成飞灰。他原地观望着,没有动身的打算。

“既然西峰峰主迟迟不来,就随他们闹得个天昏地暗。”

"交战中那两人你认识吗?"郁初弦见那两人出手颇有章法,不禁起了兴致。

时知尘十分真诚,“不认识,看功法,应是西峰弟子。”果不其然,答了又好像没答。

“……”

郁初弦就知道从时知尘那里问不出什么,再追问几句,那人估计只会说想成为他认识的人也是有门槛之类的话。

郁初弦只好沉默着观察战局。

战斗还在继续,可护着古月卿的结界却不似先前那般坚固了,裂缝蔓延,再不去管她,她必被那些疯狂肆虐的闪电劈成飞灰。

那古族小姐毕竟替他疗过伤,不管她究竟出于什么目的,郁初弦都不应该坐视不理。

时知尘似乎是知道郁初弦在想什么,挑一挑眉,一副悉听尊便的神色。

于是在结界将要彻底破碎之时,郁初弦飞速掠向古月卿前方,为她撑起了新一方结界。

古月卿见有一少年护住了自己,便将自己手腕上时知尘赠送的玉镯拢进了衣袖,这是她敢进入门后世界的最强倚仗和底牌。

“多谢公子相救。”古月卿微微颔首致谢,眼角含泪,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惹人怜惜。

若非郁初弦先前见过她声色俱厉的一面,堪堪要被她哄住了。

“无妨,顺手的事。”郁初弦不好意思挠挠头,他一个外人突然闪现惹得旁人频频注目,多少有些尴尬,心里暗自骂道,“该死的时知尘,怎么还不过来!”

时知尘还在远处,却有数千道陌生的气息逼近,郁初弦骤然警觉起来。

“够了!”一声怒喝响彻云霄,刹那间,广场四周空中突然围满了人,都是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郁初弦本能地寻找吼声来源,只见广场高空之上来了一人,他一掌劈下,降下一处禁制,缠斗中的两人瞬间被压制,皆是匍匐在地动弹不得。

接着一拂袖,西峰又变得安好如初,广场平整,楼阁矗立,仿佛并没有经历过方才那场大战一般。

“峰主大人您终于来了。”看见上面终于有人来管事的长老们皆感动得老泪纵横。

“犬子无状,诸位见笑了。”西峰峰主官擎苍一袭青金华服,落于广场中央,抬手撤去压在地上两人身上的禁制后,那两人便自觉跟着西峰执法长老离开了。

古月卿看着那二人的背影,黛眉蹙得越来越紧,许是感受到了久久不肯离去的目光,那位祭出古钟的少年转头看向古月卿,俊秀的脸上挂着血迹伤痕,冲着古月卿咧嘴一笑。

古月卿摇摇头,神色担忧。

各族皆是面面相觑,这西峰广场明面上寂静无声,暗地里不知运行着多少意念传音。

郁初弦看官擎苍身量修长如古松,双目深邃,长眉斜飞,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本以为是位好说话的老先生,可神族人就是神族人,一旦他们的权威受到挑战,藏在深处的暴虐便开始张牙舞爪起来。

“诸位,小辈比试,不足谈资,就此揭过吧。”官擎苍的耐心濒临告罄,强势降下一阵威压中断数千道意念传输,扛不住的当场重伤倒地,这是警告。

“西峰主这是要揭过什么?”一道更强势的威压跟随着这冷冽的声线,向整座西峰席卷而来,饶是官擎苍也是脸色凝重。

这人领着浩浩荡荡一众神族宗亲毫无征兆地降临厌云山西峰,官擎苍只能直面族内问责。

为首那人墨发金冠,雪衣绛裳,眉目多情骨相凛冽,清冷又矜贵,正是时知尘。

可令郁初弦纳闷的是,站在人们视线中心的时知尘与他平日里见到的时知尘感觉极不相同,眸光所及,人们皆是不寒而栗,浑身散发着极度危险的讯息。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逆尘
连载中苏琴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