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说,他们刚才出去,也不知又到哪里去。我这么出去,恐怕会……”
“这就一间房,男女有别,你看怎么办?”倪裳不耐烦道。
“啊?可,可姑娘你方才不是要走吗?”林羽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倪裳打断。
“情况不一样了,外面对我来说很危险。我现在不能轻易离开此地。”
倪裳嘟了嘟嘴,“况且,林公子就不担心我这一个弱女子出去遇到什么危险?再说了,你刚不是还担心我,想把这房间让与我吗?”
“嘶,我说你这女人还真是厚脸皮!”林羽衣揉了揉眉心,这话他当然不敢大声说。
“那我怎么办?我好生帮你瞒过他们,你把我赶出去?”
林羽衣也没了主意,外面也没客栈,自己可不愿出去。
“那,总不能你和我住一间房里吧。男女有别你没听过吗?我一个未出嫁的闺女,和一个陌生男人住在一起,这算什么事?”
“再说了……”倪裳出口成章,把吃亏的道成了自己。
……
“真是怕了你了……我看你女孩子家,不管你为何放着大小姐不做跑出来麻烦别人,今番让着你便是了。”林羽衣一脸不爽。
“嘿嘿,那就多谢了!林公子,慢走不送!”倪裳黠笑,那神色就像是白捡了食物却意外逃脱的野禽般。
林羽衣无可奈何,又不能跟一个女人动手动脚。于是趁着拿衣服的功夫狠狠瞪了几眼便将房门重重一关。
看着林羽衣如吃了死苍蝇般的脸色,倪裳却不知怎的一丝愧疚都没有,当即脱了鞋。
正解着衣,剩下薄薄一件时,门开了。
门开了。
倪裳显然没有料到,这个时候有人会进来。
下意识地一回头,没错,林羽衣。
看着眼前精致凹凸的曲线,林羽衣不经意间咽了咽口水。
“啊!”倪裳羞愤地胡乱将衣服往身上贴,“滚出去啊!”
“哦哦,抱歉,倪姑娘,我什么都没看到……我拿完东西就走。”林羽衣此番占了大便宜,快速找到佩剑一挂就关了门,不敢多看一眼。
“这个该死的混蛋!要是再让我看见他,一定要让他少两斤肉!”倪裳羞愤起身,再度观察那门是否关好。
转身间,却看到一枚碧透的勾玉,串着红丝绳。想必是林羽衣匆忙间落下的。
“这玉,是那混蛋的吧!”
倪裳拾起来后静静观察,握在手心里一阵无名的心慌。
“倒是和母亲留给我的玉玦有几分相像。”
倪裳不愿意多想,奔波半夜,还让一个陌生人占了便宜,早已疲惫不堪。
于是乎,盖上被子,望着窗边,她想用目光灼出一个洞,好看那月亮。
……
“这女人倒是标致,只是一副臭脾气。”林羽衣回味道。
“今夜没有了住处,我该何去何从?”林羽衣犯了难。
月上中天,显得那样高贵、典雅。
它披着银纱,迈着轻盈的步伐,一步一步地走向夜空,将它的美丽尽示人间。
它是纯洁的象征,天使的灵魂,华丽而不失淡雅。
它白中透金,白似一汪水银,金似一颗明珠。
它璀灿夺目,将柔和的月光作馈赠送于上元的沧澜,真是秋月似水。
它的美丽实在令人神思万里。
皓月当空,林羽衣眯起了双眼,确确实实看到了明月高悬中模模糊糊的倩影。
“是山?是水?是天空?是云雾?亦或是我的影子?”
抬头仰望夜空,月亮明而阔,白日的所有忧愁烦恼都抛于脑后,飘至沧澜河下。
每个桥洞都有一轮明月。
投一颗石子于洞下的月亮,于是乎变得朦朦胧胧,仿佛有些支离破碎,又仿佛有些飘忽不定。
尔后,便又复拢起来了。
幽幽的清辉,皎洁而又明亮,大抵是在对着我笑。
散着神秘和妩媚,我们似乎少了一些恐惧,多了一些梦幻。
“究竟是多久没看到过这样的月了,是不是每个清朗的夜,它都如此这般对着我笑?亦或是,我们早已将它遗忘?”林羽衣发问。
自古以来,望月相思。
他想到了他的父亲和母亲。
“父亲公务繁忙,在我印象里,似乎并不记得他曾几何时在上元节陪过家人。母亲在我八岁那年不幸因病离世。父亲一个人拉扯我,将过了十二年多了,当我有了自立的能力时,父亲却又忽地走了。想来我的命运竟是如此悲惨,身边没有一个亲人了。”
想到这里,林羽衣似乎忍不住了,他抱起头来,两抹泪痕从眼眶潸然流下,在月的映照下,晶莹剔透。
……
“那是,林羽衣?他在,干什么?”
倪裳打开了窗户,想看一看在沧澜最后一夜的月亮,却不巧见到浑圆的月下一个黑影。
“天呐,他在哭?”倪裳有些惊讶。
“难道是因为我吗?”倪裳心底一阵不好受,“也许我不该让他出去的……”
正这么想着,林羽衣仰起头笑了两声,忽的站了起来,开始吟起诗来:
“巷陌飞花影,锦城春风屏。
怒枪星帘缛青都,新符并旧楹。
踌躇银霄去,枯坐香尘里。
百尺楼高东风鸣,低眉锁青霜。”
……
“哎?他这又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吟诗作赋起来……”倪裳不解。
看着愈走愈远的林羽衣,倪裳舒了口气,“他没干什么就好……”
这么一来二去,倪裳反倒没了心里思看月亮,倒头便睡。
……
次日,倪裳顶着日上三竿的太阳,慢慢悠悠,还是那件男儿身的衣装,缓缓下床。
她好找了半天,废了好多时候才洗漱干净下楼去。
手上握着那条林羽衣遗下的勾玉,准备临走时交给店家,让他代为保管。
“乱拿东西的事儿咱可不干。”倪裳摇了摇头,自言自语。
等要了一碟还算有色泽的菜和粥,倪裳才开始计划,一会儿就去码头上,找船去盛泽城。
正吃着有些没胃口了,去店家那里结账时,店外风尘仆仆地来了几个人。
店家也认得,那正是昨夜寻人未果的几位,他还从那几位那赚来一锭银子。
倪裳一回头,吓得险些没躲进桌后。
“店家,不用找了!”倪裳心烦意乱地将一锭银子扔给他,趁着那几人背对着她的时候,极速奔走。
后脚刚出客栈门口,一个手下扭头,看着这背影,总觉得有些像自家大小姐,可那明明是个男的。
摇了摇头,像店家招了招手,意要找点食物。
……
倪裳火急火燎地在人群里跑了好一会儿,发现没人追出来时,才松了口气。
“真是太险了,还好本姑娘机智,才躲过了这群不死不休的家伙。”
心不在焉的走着,总觉得忘了些什么事情,却怎样都想不起来。
不多时,倪裳走到了码头。
码头上人来人往,呼喊声,铿锵声,似乎都在压着沧澜河最后的波纹。
客船如蚁群般一趟接着一趟。
虽是一叶扁舟,却横渡诺大的沧澜河,御风而行。天地茫然,浩荡一线。
岸边,一个男子正在看着回来的客船,却不知怎的,忽的被撞了一下,他来不及反应,扑通一声落入水中。
“啊!救命啊!”男子在水中如水鸟般扑腾着,他可不会水啊!
“啊?”倪裳一声惊叫,发现是自己没注意撞上了人,她着急之间,看向落水的人,嘴巴张的老大。
“林羽衣?!”倪裳呼喊道,刚想伸手救人,却又想到昨夜里不小心被他占了便宜,一阵羞怒。
“喂,岸边就这么近,你不会爬上来啊!”倪裳还是将手伸了出去。
林羽衣嘴里灌了水,支支吾吾说不清话,只是拽着倪裳的手,想靠着她把自己拉回去。
倪裳似乎脑子乱乱的,又是他昨夜挡在门边力排众人的画面,又是他月下流泪的场景,一时间使不上劲。
倪裳刚反应过来时,一阵失重感传来,马上就要跌进水里了。
还好,一个女人及时拽住了她。
倪裳只感觉一阵无比大的力道,连着水中的林羽衣一并拽了起来。
“呼,吓死我了!”倪裳长舒一口气,这才回过头,看到一个冷艳脱俗的女人。
似乎两人都在震惊对方的容貌,稍微愣了一下,还是倪裳先开口说道:“多谢小姐出手相助,否则,今日恐怕我也得跌入水中。”
“原来是个女人……早该不用这么大力气……”女子微微张口,冷冷地说道:“不必客气。原以为是名男子,想不到……”
倪裳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顿时一阵羞恼。“那个,我、我这是……”
“不必解释,若无事的话,在下告辞。”女子抱拳,依然冷冰冰的。
“好……”倪裳目送着女子离开,又羞又气地压了压,“气死了,都怪你们……”
“咳咳,咳咳……”林羽衣要把肺咳出来……似的。
路人不明所以,稍微回个头就走开了。在码头落水,似乎见怪不怪。
“喂,林羽衣,怎么又是你啊!”倪裳看着如落汤鸡般的男人,忍着笑意道。
“你,咳咳,你好意思说?……咳咳,你把我撞进水里,你还,咳咳……”林羽衣气不打一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