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说不通啊……”乔雅媛自言自语。
钟亦然偏过头，皱眉：“什么？”
乔雅媛深吸了一口气。她先闭了一下眼，把脑子里的碎片快速归拢了一遍，然后睁开，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边想边说：“我怀疑，先前的那个医院……是一场幻觉。”
她说到“幻觉”两个字的时候，自己也迟疑了一下，但她还是继续往下推了，“你不觉得吗？那些NPC病患，那些走廊，那些锁住我们的门——每一个细节都过分真实了，真实到像故意堆给我们看的。”
钟亦然没有打断她，谢承安想说“为什么说到高智商局就自动忽略我”，但钟亦然在乔雅媛看不见的地方踩了他一脚，谢承安才硬生生把话憋了回去。
“但……”乔雅媛没看见谢承安脸上的表情，指尖无意识地攥了一下衣角，“说不清楚为什么匕首会造成伤害。如果是幻觉，那匕首应该也是假的才对。可我的手背在疼，你的生命值掉到了3%。”
她说到那个数字的时候，声音不自觉地沉了一度，似乎是在暗示钟亦然别冒险。
钟亦然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补充：“还有怨念NPC。”
“哦对。”乔雅媛点了点头，“那些NPC不是普通的布景。他们追我们、抓我们、喊救命——他们有自主行动的意识。如果他们只是幻觉的一部分，那怨念从哪来的？系统没必要在一个假场景里安排真NPC。”
她说完了，楼梯间重新安静下来。乔雅媛站在原地，垂着眼，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这忆景任务也太诡异了——她想到了这句话，但没有说出来，只是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
钟亦然看着她，没有接话。他知道她还没说完，她可能只是在把想不通的东西先码出来，这样的思维方式更有利于小队。
正在乔雅媛思维大爆发的时候，刚才的小女孩拉着一位白衣护士，急急忙忙地朝这边走过来。
小姑娘步子迈得又碎又密，一只手攥着护士的袖口，另一只手指着乔雅媛那个方向，重复着“就是那个姐姐”。
那护士被她拉着，脚步不得不加快了几分，弯腰配合着女孩的步幅。
“嘉敏姐姐，就是这个姐姐，”小女孩一口气跑到乔雅媛面前才刹住脚，仰头看向张嘉敏，另一只手指着乔雅媛手臂上浅浅的伤痕，“刚才给我划伤了，能不能给她处理一下······”
乔雅媛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小臂上那道伤痕——其实已经不疼了，没扣生命值已经算好的了。
她没想到小姑娘还把这件事放心上，而且特意拉了护士过来。
张嘉敏蹲下身，膝盖落地的动作很轻，一只手扶住女孩的肩膀，另一只手把她额前乱的碎发别到耳后。
她的声音不急不缓，像一位知心大姐姐：“知道啦霜霜。你先去帮雨兮姐姐忙好不好？她那边缺人手整理药架呢！”
女孩重重点头，看了乔雅媛一眼，然后转身跑开了。
张嘉敏站起身，转向乔雅媛。她比乔雅媛矮半个头，但站的很直。她抬手把肩头的碎发往后弄了一下，语气转为一种职业化的口吻：
“您好，请问需要处理一下吗？”
乔雅媛也不太好意思，毕竟自己是医学生。她摆了摆手：“没多大事。”
张嘉敏的目光在乔雅媛小臂上停留了一瞬，确认不严重，才点了点头：“那就好。”
她的视线从乔雅媛身上移开，扫光旁边的钟亦然和谢承安，又回到乔雅媛脸上，“对了，三位有什么需要帮助吗？医院里病人和访客都很多，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和我说。”
钟亦然抱臂站在一旁，一直没出声。他的姿势很放松，后背靠着走廊的墙壁，一条腿微微曲着，脚尖点地，但那种放松底下显然绷着一根弦——他的目光没有离开张嘉敏的脸，仿佛在判断什么。
听到她问“需要帮助吗”，他偏头看向乔雅媛，下巴极轻地点了一下，幅度小到只有乔雅媛能捕捉到。
乔雅媛收到了那个示意。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措辞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开口：“问一下，你们这有没有一位……叫陈建山的病人？”
她说出那个名字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钟亦然注意到她不明显的喉结动了一下，是一个吞咽的动作——她说完之后自己好像也紧张了那么一瞬，在等对方的反应。
张嘉敏没有立刻回答。她微微偏了偏头，眉头皱起。大约过了四五秒，她缓缓说：“陈建山……”
她的目光垂下去，落在自己胸前的工牌上，然后她抬起来，语气比刚才稍缓了一些：“这样吧，三位先跟我来。我去护士站查查档案记录。”
她侧过身，朝走廊尽头的一个方向微微扬了一下下巴，然后迈步走在了前面。
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钟亦然先动了，从墙壁上直起身，跟了上去。
谢承安紧随其后，乔雅媛走在最后，落后了半步，她的目光落在张嘉敏的后背上，然后又看向刚才那个小女孩走的方向。
护士站在走廊尽头拐角处。不大，一张L形的白色台面，上面摆着几台电脑显示器、一沓摊开的病历本、一个插满了笔的笔筒。显示器屏幕亮着，桌面是一张蓝天白云的默认壁纸。
张嘉敏走到台面后面，弯下腰从底层的柜子里抽出一沓厚厚的档案。她把档案放在台面上，双手撑着桌沿，开始一页一页地翻找。
谢承安站在台面前，双手撑着台面边沿，身体微微前倾。他看了一会儿张嘉敏翻档案的动作，然后开口问了一句：“请问一下，刚才那个小女孩——”他顿了一下，在脑子里找了找名字，“她也是病人吗？”
乔雅媛本来也想问这个。从小女孩跑过来的那一刻她就注意到了——那么小的孩子，在一个精神疾病专科医院里自如地穿梭着，拉着护士的袖口像在自家客厅里一样自然。
这种“自然”反而让人心里不太舒服。一个孩子在医院里待得这么熟练，通常意味着她在这里待了很久。但她没敢先开口问，怕触到一些不该问的事。
张嘉敏没有抬头，手指还在翻着档案。她的声音从纸页后面传过来：“噢，不是。她叫邱霜，是来这边做志愿的。”
“没有家长或者监护人陪同吗？”乔雅媛几乎是条件反射地问出来的。话出口之后她自己顿了一下，觉得自己可能越界了，但说出去的话已经收不回来了。
张嘉敏翻页的手指停了。她抬头看了乔雅媛一眼，那双眼睛里没有责怪的意思，反而带着一种“你们果然会这么问”的了然。
她轻轻叹了口气，把手里那页档案放下，双手交叠搁在台面上，声音放低了些：
“唉，说来话长。她父亲几个月前出车祸走了，她母亲……”她顿了顿，“精神方面出了问题，一直在这边接受治疗。福利院那边也拗不过她，小姑娘脾气倔得很，说了要来照顾妈妈，就一定要来。院方没办法，只能允许她在轻症区做个小志愿者。”
张嘉敏说完这些，觉得刚才语气有点沉重了，又补了一句：“不过好在，我们这边都挺照顾她的。食堂阿姨会给留饭，值班的护士有时会陪她说说话。她也不算太孤单。”
乔雅媛沉默了。她的目光垂下去，落在台面的磨砂表面上。
她想起自己十几岁的时候也做过医院志愿者，不过那时候好像是统一组织的，穿着红色马甲在门诊大厅给人指路。
她那时比邱霜大好几岁，还会在休息时跟同学抱怨“站得好累”。她打心底佩服这个叫邱霜的小丫头。
张嘉敏重新低下头翻档案。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住了，把那一整沓档案又倒回去翻了一遍，然后摇了摇头，合上了最后一本。
“不好意思啊，”她抬起头，脸上带着歉意，“我们这边没有叫陈建山的患者。住院档案、门诊记录、既往病史，我翻了近五年的，都没有这个名字。耽误您时间了。”
三个人眼里的光几乎同时暗了一度。乔雅媛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松了一下——满怀的期待又落空了。
钟亦然抱臂的姿势没有变，但他的手指在臂弯处轻轻敲了一下。
谢承安偏过头，把目光从档案夹上移开，看向走廊另一侧灰白色的墙壁。
乔雅媛先开口：“没关系。麻烦您了。”
张嘉敏把档案夹码好放回柜子里，直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挂上职业假笑：“那我就先去忙了，实在不好意思，没帮上什么忙。”
三个人同时点了点头。
张嘉敏绕过台面走出来，朝走廊另一端走去，然后转身走进了转角处的病房里。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三人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乔雅媛眼中的光暗了几分，钟亦然拍了拍她，随后说：“我们也不能确定忆景人员一定在这里。如果按照小媛刚才的推测——先前只是一场幻觉，而在这里其他东西能够对我们造成伤害，所以这里应该是现实忆景环境。那么······忆景人员应该在这里才对。”
“各自分开去找找线索吧。”乔雅媛提议。二人点头，钟亦然适当关心了一句“都小心些”，安然无恙三人就分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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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幻境与现实忆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