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人要为自己的安全负责。我不想死。我认真的。
既然自己一个人上不去,那就飞上去好了。当然不是我飞。我从我妈同事的儿子那借了个无人机。这下好了!
今天无风也无云,我暗自窃喜感叹自己的聪慧!
无人机原本飞得好好的,稳健而目标明确,我听着它嗡嗡的机翼旋转不住赞美现在科技造福人类,鬼知道这东西在空中突然像被人打了一巴掌,直愣愣地往下落。
搞什么啊?我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小心翼翼接住它生怕这玩意又发神经给自己弄自毁了,赔不起。
检查了无人机电源以及机身情况,还有操控杆,信号接受发完全没问题,低空飞行简直堪称完美,怎么一飞上去就歪七扭八不听使唤了。
我愁眉苦脸地思考了会,算了,再试一次。不行就拉倒。
我不敢太大幅度地扭动操控杆,无人机几乎是拔地而起,我让它顺着自己的惯性走,时不时调控一下,这下状况倒好得多。
正当我把心沉到肚子里,异变陡生,无人机本来是轻轻摇摆。时间停顿了一秒般,它措不及防被一只看不急的大手托住,彻底死机了。机翼没转风不吹,但它就是浮在空中,我的眼珠要掉出眼眶了,我在同时质疑自己的眼睛和大脑。
磁场。
但磁场不稳定也不能是这样吧???
我觉得自己在做梦的原因是这种情况它只持续了一秒不到就恢复正常了,如果不是我亲眼所见我真的完全不会相信。
知道酒店这片地邪了,我见好就收不打算再实验下去。
我操控无人机飞回原地收拾收拾准备回家,再耗下去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遗憾老天根本没给我这个机会。看着无人机离我只有不到一米,我们之间的距离就像米开朗基罗的《创造亚当》,遥不可及又近在咫尺。
今天是非发生什么不可了。无人机仿若有了自我意识一般,在空中旋了几个圈,一头扎进404的阳台,随后我再怎么操控也显示连接已断开。
其实我可以说是无人机坏了重新赔一个,但主要是无人机落在404很稳当甚至比我人工操控得还稳,像开了自动模式。
我看见千把块钱正静静地躺在404俯视我。
好吧。
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我蹲在酒店旁发愁。
上也上不去。难道要和酒店相顾无言到天黑。
我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认栽。
垂头丧气就要扭车头离开,我听见有人的说话声从头顶传来。
“这是你的吗?”一个上了年纪的大爷正笑眯眯地站在404阳台,指了指地板上的无人机。
我心跳得很快,没说话只是点点头。太心虚了,如果有人一直住这里那我不相当于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在私闯民宅。
大爷让我先别走,我杵在那像个木头。心里盘算着后面会发生的事,他会骂我,还是报警抓我,亦或者什么都不做只是口头警告。
还是最后一种吧。
大爷一袭军绿色迷彩服,从电梯那个窄门出来,人走过扬起一片灰。他皮肤黝黑,这么一身假如和楼底下的树林重叠在一起,是可能永远都不会被发现的保护色。
我不动声色地观察他,望见大爷脸上并没有不耐烦或斥责等神情,反而是嘴角噙着笑,肢体语言也很放松,我便不再那么拘束。
“怎么那么不小心飞这来了,还好正巧落在我房里,不然都没人能发现。”大爷把无人机递给我。
我接过后略带歉意地道谢,也不敢再说什么。
反倒是大爷很有社交的兴致,主动和我攀谈起来。可能是自己一个人待久了憋得慌,他话特别多。我多数就一直在嗯嗯嗯,时不时应那么必要的一两句。
大爷说他是这个酒店的看守人,就自己一个人长期住在这,以防酒店被什么人以不正当用途占领。还说了酒店废弃的原因是老板破产跳楼了,和我爸妈说的倒是**不离十。他还问我是不是对这里感兴趣。我疑心他应该是见过我在这附近游荡的,遂承认。没想到这大爷真是个性情中人,说着就热情邀我要不要上楼看看。
说实话我有点心动,这难道不是我一直都在想做的事吗?而且还有个熟悉这里的人做向导。但假如,有那么一种可能他不是好人,那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利用自己对地形的理解来把我困在这里。到时候想哭都没地方哭,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我爸妈就我这么一个孩子。大龄失独可不是什么能轻易承受的事。
怎么办?不知道大爷是不是看出我的踌躇,说上不上随我。我想叫上B但他这人一向回话慢得很,等他看到信息再赶过来黄花菜都凉了。看大爷还站在旁边一言不发等着我决策,我心一横,赌一把人性之美。
安全起见,我把进入酒店的消息同时发给B,Y和我爸妈。再怎么样死也有全尸了。我的手捏住挎包里出门放的美工刀,这才是我底气的来源,自从要来酒店它一直成了我的随身物品。而且我跑得快,反应灵敏,有什么突发情况就跑吧。
我看着大爷没入黑暗的背影,跟了上去。
我想问大爷关于电梯的事,又怕露馅自己进来过的事实。
“先去我房里看吧,这里头装修好的没几间。”大爷从兜里掏出一根烟,搞得工地里云雾缭绕的,分不清灰和烟。
大爷带着我熟稔地走了之前没从见过的一条路,酒店里没装修好的地方都很相似,让弄不清方向的人很容易晕头转向,蜿蜒回转到之前我和B来看到的恐怖电梯,还是坐电梯上楼,可能他年纪大了腿脚确实不便。
按下按钮我们边聊边等。大爷又说酒店里当初卖出去的少量房间也只有几间装修好了但大多数都是没卖出去的毛坯房。这里的房客主要是候鸟,只有冬季来这里过冬,他们要么是老人要么就是一大家子。还没等酒店彻底装修好就东窗事发,房客没得到赔款吃了哑巴亏,住在这破产半完工的地方也晦气,渐渐的就没人了。
大爷自己是被雇来的,剩下寥寥几间完工的就由他随意处置,我还得知他最大爱好就是几间房换着住,也算是苦中作乐了。那估计我之前看到的十一楼中央和404都是大爷的自娱自乐了。
想到这我恍然大悟又有点怅然若失,原来只是这样。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电梯来了,大爷先进去我随后。那昏暗的灯罩着人不太舒服,明明是一个圆盘大灯不知道怎么用了功率那么小那么暖的光,再加上电梯是封闭式空间,简直要压抑得喘不过气来。
我注意到电梯按钮只有几层是亮的,意味着只有这几层是能通过电梯进入的,那就能解释二三层了。大爷又补充说明,因为酒店和里面的房子是一起装修的,双方协商后优先开通了有人住的几层,剩下的也不了了之。
四层到了,大爷带着我穿过连廊来到404,门没关,里面的景象一览无余,户型大小和我和B之前推的那两间一模一样。装修好了就像白纸被填满色彩,有家的味道。
整个房间是暖色调且有浓重的生活气息,一张小床就占了房间半大,上面被子枕头不是很规矩地放但也不乱,房间朝向不是对着酒店内部,落地窗外的景象也很美,只是有些荒芜。不大的亚麻墨绿色沙发正对电视,上面几个抱枕星罗棋布,边角柜上放着大概是维生素片的东西。
大爷让我随便转别拘束他去给我倒杯水,我拒绝了说不渴但他执意要去,我只能随他,即使倒了我也不会喝。陌生人给的东西还是要有警惕心。
我能安稳坐在这里的原因是门是大敞着的,暗示着我处于进可攻退可守的的位置。大爷也是开明,估摸着没啥坏心思只是闷怕了人来疯。
我真就站起来在屋子里原地转转,留意到餐桌上还有包薯片。还是原味的。大爷可真有童心,这大年纪还吃小孩零食,人老心不老。我自觉和大爷熟了点想调侃他两句,突然发现薯片鲜艳的姜黄色外包装上有灰色的保质期水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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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笑容立马僵住了。
一包在五年前就已经过期的薯片。
我故作轻松抬起头来看厨房边的大爷,却发现他已经不知道悄无声息盯着我多久了,身子背着我,手上倒水的动作悬停在半空中,只侧过一只眼,面无表情像注视死物。大爷身上突然升腾起一股死气,就是那种你都不知道他回过头来另一边脸是不是烂的。
我和大爷此时两个人和门口的距离差不多,我直线他转角,拼速度的时候到了。所有观察和思考都只能用不过一秒,我的心狂跳,脑袋里警钟拉响,忍不住嗡嗡甚至影响的我有点耳鸣。
跑!
同一瞬间,我弹射起步抽出小刀,大爷更近跨过转角快到门边,不能眼看着他把门带上,我举刀向下直劈还顺势扭了几圈方便刀口切入肌肉纤维,皮肉和刀刃相接的韧性带来阻力让我头皮发麻,得用特别大力像在单手搅水泥。大爷和我正僵持在门边,我几乎把身体的重量往后倒撑住门,大爷吃痛地缩手了但另一只手仍在发力。
我看到他垂下被我扎到的那只手软绵绵的耷拉着的确是受伤了,但竟然不是见血,而是从皮肉外翻的伤口流出一股黑色粘稠的东西,像液体的岩浆岩,时不时还有像烧纸时那种夹杂在其中的赤红色火花,滚落在他皲裂粗糙的手上。
这大爷究竟是什么东西啊?!
这是我最后的想法。然后大爷屈腿一蹬一脚干净利落踹在我的腹部,我疼得弯下腰失去重心倒地,头狠狠撞在地上眼前一黑就失去意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