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的开始是距离高考109天,那时候我整日无所事事,因为成绩自高一到高三从没有任何起色,父母也没有对我抱太大希望,整日焦虑却懒得行动的同时,我开始用各种途径试图麻痹自己,各种冒险惊悚的漫画小说被我以致死量摄入。
短暂脱离现实的片刻喘息于我来说远远不够,我开始期盼,如果我有那样冒险的机会,我会怎么做。
幻想世界的版图逐渐扩张,那些架空世界代入感不足以满足我,我将目光投射至现实中。恰好,我们家附近有一座“闹鬼”酒店。
“闹鬼”二字是我自封的,它有没有闹鬼我并不清楚,只是它确实是废弃的人迹罕至,半成品的酒店园区辽阔到我难以用脚步丈量,所以最开始我先是用单车围着它不断绕圈,界定安全界线。后来我胆子大了,就敢踩着单车在里面到处逛。
酒店的不寻常有很多处,首先是它的选址,坐落在海滨圈附近,而且外观气派占地宽广,怎么看都应该是不出错的选择。后面我了解到它堕落的原因有之一是老板破产,后面想在查询关于酒店的更多信息却发现它在各种导航中已然消失成查无此处的“鬼”酒店。
当我意识到它的不同寻常是在我进入它的方式,酒店大厅的正门玻璃门完全被锁死,但旁测有毛坯的架空层,这还是我无数次从它周围经过得出的进入方式。架空层要人撑着跃进去才可以,那是我第一次进去。一个阳光很暖的下午。五点钟。
完全毛坯的架空层看起来没什么异常,几块有教室里黑板大的木板上面有好多用白色粉笔画的正字和数字串,重叠在一起。
水泥立柱隔出几片半人高的荒草地,穿过它们可以把杂草连成一片。略过满地草丛再直走是温泉泳池区域,里面已然完全干涸,只剩下被泥泞覆盖的蓝色瓷砖碎片。
左转就可以将酒店的住宅区完全映入眼帘,“口”字右边不封口,高,很高。完全遮挡本应该落下的太阳,因此投下一片阴凉。从前我不知道那是不详的征兆。
第一次深入探险没带足工具,只随手拾了一块木板来防御危险,鞋也不好行动,害怕遇见野狗或者流浪汉在里面安营扎寨我来不及逃跑反应,毅然打算择日再深入。
那天我完全没在意,我从酒店出来莫名其妙就过了快三小时。晚八点的海边街道很空,只剩暖光色路灯默默摇曳。
到家后,父母说我的电话怎么打也打不通,我习惯静音,所以并没有放在心上,看了通话记录根本没有他们所说的打爆了,随便应付就回了房间。
那天晚上,我做梦了。醒来后不记得梦的内容,这对我来说很反常,特别是让我出冷汗的梦。
只能当做是昨晚没休息好,因为去探寻酒店的第二天也依旧是艳阳高照的大晴天。遂只能作罢,当做无事发生。
于是我理所应当将生活的重心放在每日下午五点的探寻酒店上。
第二次我特地从家里带了一把美工刀和一个手电筒,再次开始我的探险。
路过架空层发现我昨天的“武器”木板在原处不动,便放下心来继续深入。轻车熟路路过昨日已解锁的区域,我没有目的,只是循着石板路延伸的方向往下,沿路上的观赏池只有蓝色警示牌值得观赏,没有水,里面腐烂的死鱼尸体实在恶臭到不忍直视。
酒店大厅的后门也被锁死,我只能另寻出路。好在我的考察确实生效,左侧大门还有一个小小的入口,虽是连着垃圾桶但确实也能进,我也愿意为好奇心买单所以欣然接受。
意料之中的惊喜是因为长期废弃无人所以根本没有垃圾!
我长驱直入,太黑了,面前巨大如高墙的壁画画着我看不懂也看不清的图腾。
漆黑笼罩,侧面风直吹我脑门,我所处的位置太正中了容易暴露,靠墙走显然更有安全感,可这样我的视野就失去了一部分,总是不能太两全其美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彻底修缮好,左侧门只暴露通向出和住宅区连接的部分,还是毛坯的架空层,并不能走向我所希望探索的正门大厅内部。
不知道是不是应该说天无绝人之路,还是应该感谢这座酒店的条条大路通罗马,如果仔细看可以发现左侧门的旁边是一个长而窄的通道,玻璃门大敞。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诡异,被左侧门隔开的那部分竟然有尚且亮着的人造光源。而那个通道保护着的是两架架电梯,厚厚一层灰覆盖着它冷银色的金属光泽,因此没办法反射出我的身形。上方显示楼层的屏幕不亮,即使这样我还是不死心地按下按钮。
接下来的事完全是意料之外的。泛灰的黑屏突然浮现出血红色的数字“1”,电梯门毫无征兆的开了,里面是像寻常货梯那样没装修好的半成品模样,但看出来应该能用,只是电梯四壁的木板压不实断成半截半截的,透出下面接近于血干涸后那种砖红色。灯没有像恐怖片里那样忽明忽暗,而是保持着一种在暗处很有用在亮处聊胜于无的水准。如果是有人住在这里,为了省电也不是不能理解。
可如果真的走进电梯后接下来要发生的任何一种危险我都无法承受。只得放弃。谁知道它在停在哪一层、会不会断电、会不会一开门就是突脸、会被什么东西突脸那可不好说。我只是寻求刺激,不是不要命。
等到电梯门悄无声息合上,数字屏暗下来。我转而向里走,电梯门背后是一个隔间,按常理说的话这里出现的应该是应急楼梯间,可这里连绿色发光的逃跑小人(皮克托先生)应急通道标志也没有,一堵莫名其妙的水泥墙取而代之楼梯,完全糊住就像它本身的位置就在这里。
我只探头往里张望。包括关于水泥墙和楼梯口的猜测也是出于我个人,觉得很违反建筑常理而已。说不定它本来就是这样的,是我少见多怪。
退出隔间,我往下走,头顶的光源也消失后我的安全感来源于大厅是由玻璃门围筑成的,透明。我能看见外边人迹罕至的公路和酒店门口装饰的大型喷泉,只有几只长寿龟雕塑懒洋洋地趴在上面,喷泉修得高,几乎要挡住外边的景象。酒店成了一座城市里的孤岛。
在去往大厅的路上好多隔间,上面覆盖着共建国际旅游度假村的美好愿景,五颜六色的,不同场景看起来无比祥和,亚裔小孩和奶奶提着菜篮子在绿草坪上,不同人种的小孩抱在一起,或者踢足球玩,还有什么一家七口(我猜是小孩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合照诸如此类,被彩印在墙上,只是发灰。隔间的门都被很厚的几层铁链栓死,看着就是很不容易打开的样子。因此我也不打算猜测这些隔间里都会有什么。
其中奇怪的是有一个隔间竟然不是用彩印玻璃门栓住,而是一个看起来像室内没有任何防盗属性的木门,上面的银色把手意外的很干净,我鬼使神差握住向下扭。
竟然不是锁住的?!
我顿了一下,还是没打开将它复位。因为我没打算面临任何超出预期的风险。
被种种人类和谐彩印折磨了好久的我终于如愿以偿走到大厅,前台柜台很长一条,背靠的墙还分隔出好几个木制置物架,上面有烧水壶、杂志,上面的内容停留在五年前,也是我记忆里它荒废的开始,以及卷尺这样生活气息很浓的日用品。
这个酒店主打的是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原始风格,前台上覆盖满了茂密的花草,光看局部甚至能让人联想到侏罗纪时期疯长的草本植物。
我不想走近那里探究它们。无论如何老板肯定下了心思,因为远看完全看不出它真假与否,拇指大的小灯亮了一盏在里面,不仔细看都看不到。
旁边的是候客室有酒水架和供人休憩的沙发,那个沙发上有一个木制羽毛球拍,缠了紫色的手胶,网挺实的,我把它收入囊中紧攥在手里,这种远距离攻击型的武器我也要有。
再往下就彻底黑了,不是玻璃笼罩的地方没有光,眯着眼睛能看出来应该有几张藤床。上面有没有东西不知道。转角有个半开的门形状的东西在那里。
不能再往前走了,天已经黑了,手电筒也不起作用。
我不敢把后背交给那些未被探寻的黑暗,于是倒着走,三步一回头怕撞到什么。踩着不被余晖照到的苍白色地面离开。
临走,我用手机拍下那处黑暗。希望如果是高分辨率的机器能比我的四眼有用一点,能捕捉到我所看不到的细节。
回到家,一天比一天更晚。
回来又发现手电筒安然无恙,鞋底全是红泥巴,可我明明走了一天水泥路。
我打开相册,发现照片记录停留在昨天,里面有一张我和酒店的合照。咧着嘴笑着,脚上是一双我嫌它不便而在第二天换下的红色帆布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