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五章

“易星水。”江朝云停下脚步,指尖捻去她后领处的桃花瓣。

“怎么了?”

他抿唇,垂眸看她。

江朝云有些纠结,若是带上易星水一起进入归墟之海,恐怕会连累她,但他昨日已答应易星水一起闯荡,一起历险。

“归墟之海,你想去吗?可能会死。”

“不过……”江朝云弯了弯笑眸,“我天生命好运气好,有我在,不会让你死的。”

“当然去!”易星水拍了拍他的肩膀,“哪有让朋友独自一人去冒险的道理。”

她晃了晃脑袋,“别忘了,我们是朋友啊朋友。”

“而且!”易星水得意地扬起下巴,“谁保护谁还不一定呢。”

江朝阳闻言,抱胸绕着她转了一圈,怪道:“确实不一样了。”

“详细说说哪不一样了?”

他歪头看她,笑眯眯地开口:“才一个时辰不见,易星水,你脸皮变厚了许多。”

易星水翻了个白眼,抬脚快步往客栈走去。

“不过说真的,你怎么就突然有灵根了,还是和我一样的雷灵根。”

江朝云快速跟上,嘴里不停说:“易星水,既然同为雷灵根,考不考虑拜我为师?天上地下你绝对找不到比我更厉害的师父。”

“要不你把我当朋友,我把你当徒弟,我们各论各的,怎么样?”

易星水停下脚步,抬手拽住他的马尾,狠狠一扯。

“再说话,把你头发都揪掉。”

“噢。”江朝云小心翼翼地把发丝从她手心扯出来,乖乖闭嘴不说话了。

二人回到客栈时天色已晚,睡了一觉,第二日便起了个大早,赶往码头。

晨风混着海的腥咸吹得人冷飕飕的,码头就零零星星几人,赤脚站在码头边,皆是撒网捞鱼的。

码头只有一艘仙舟和几只木船,说是仙舟,看着却像是破破烂烂的大船,偶尔被水浪荡得摇摇晃晃,栓在码头木柱上。

船边站着个中年大汉,脸因海的常年侵蚀和阳光的暴晒显得格外黝黑粗糙,一身腱子肉,说话声也中气十足。

“大哥,这船得什么时候出发去归墟之海?”易星水凑近问。

那汉子抬手抹去额角的汗,眯了眯眼看着海面上升起的初阳。

“急什么,还早呢,等人都到齐了船才能开,约莫得到午时。”他接过江朝云递来的肉包,“多谢小兄弟。”

“二位都是修士?”汉子瞥了他们一眼,好心劝告,“这归墟之海可是个吃人的地方,若是二位没有特别要紧的事,最好还是别去了。”

“怎么个吃人法?”江朝云好奇。

“瞧瞧这船。”汉子用粗布衣角擦了擦手上的水,这才打开油纸咬了一口肉包。

两人仔细一瞧,这船木板竟已被人血浸透,看不清原本的颜色,海水在船底翻涌,一浪接着一浪带出血水,船底部海水已被人血晕成暗红色。

“说来也怪……”那汉子叹道,“竟只有这一艘船可去往那鬼地方,每次几十个人去,几日后,却只有这艘船回来。”

“也就你们这些不要命的修士敢去那鬼地方,要我说,什么奇珍异宝哪有活着重要?”

二人齐齐对视一眼:“多谢大哥。”

见眼前两人并未听进去,汉子摇摇头,也没再劝,干活去了。

“看出什么名堂来了吗?”

易星水吃着碗里的馄饨,眼神瞥向不远处码头边的船,开口问他。

馄饨摊三三两两坐下了人,许是今日为每月十五,可去往归墟之海,落座之人皆为不凡,有不少年轻稚嫩的宗门弟子朝摊主打听着消息,也有神色淡然喝着茶的散修。

对桌的邪修温柔地抚摸着缠在他颈间的蜈蚣,许是察觉到易星水的视线,朝她微微一笑,蜈蚣缓慢地朝他脸上爬去,撑开眼皮,从左眼缝钻了进去。

易星水吓了一跳,赶紧收回视线,吸溜了一口鲜汤。

“诶这汤熬得香。”易星水眸子亮了亮,“你快喝一口!”

“是吗?”鲜猪油和脆葱漂浮在汤面上,江朝云捧起碗也喝了一口,唇角的红痣上扬了几分,“好喝!”

他扭头朝妇人喊道:“大娘麻烦再来一碗!”

“好勒!”

江朝云喝完汤,摇头回道:“看不出来。”

易星水叹了口气。

她其实有一点点怕死,毕竟不知道在这个世界死了,系统能不能把她复活。

但是放任朋友不管,她做不到。

而且她也很想和江朝云一起去见识这个未知的世界。

但系统什么都不肯剧透,不过江朝云可是《不凡》里的男主,肯定不会发生什么意外就对了。

想到这,她才微微放下心来。

“我看得出来,何不问问我?”

身侧落下一道阴影,易星水下意识抬头。

二十岁上下的一男一女毫不客气地坐在他们边上。

男子脸色苍白,脸上挂着个小小的黑圆墨镜,乌发懒散地披在身后,被一根墨色发带随意束起,藏青色过腰褙子外套,整个人懒洋洋地坐在矮凳上。

嗯,像个拉二胡的。

女子乌黑如墨的短发垂于肩头,左脸侧的一撮头发被编成一个漂亮的小辫子,凤眸眼尾点了颗淡痣,神色冷静漠然,深绿短打,手臂上缠着白色绑带。

“卦修?”江朝云奇道,瞥了一眼男子腰侧的龟壳,暗绿龟壳刻着红金色的纹路。

“是,可要算一卦?”他慢吞吞地从怀里摸出三个铜币,依次在桌上摆开。

“你会拉二胡吗?”易星水探头看铜币。

和普通交易的铜币一样,没什么特别的。

男子微微摇头:“一卦,一百块下品灵石。”

“贵吗?”易星水看向江朝云。

她刚穿越到这个世界,对修仙界的物价没有一丝概念。

江朝云茫然地眨了眨眼。

他也没算过卦。

“不贵,很便宜。”男子倒是开口替江朝云回答了。

“客官您的馄饨好了!”大娘扯着嗓子喊,江朝云乐癫癫地捧着馄饨回来。

他拿了个新碗,舀了一半到碗里,推到易星水面前,没再理那男子,自顾自吃了起来。

“快喝汤,大娘新熬的,鲜!”

汤里的热气朦朦胧胧地冒出,馄饨皮薄馅厚,被切成细丁的白嫩萝卜被烫得又脆又爽口。

江朝云得意一笑,补充道:“我特地叫大娘加的白萝卜。”

“好吃!和我妈……娘亲做得一样好吃!我娘亲喜欢放紫菜和小虾米!”

男子看着两人吃得不亦乐乎,默了一瞬。

“还算吗?”

女子则有些不耐:“不算我们走了。”

“你有钱吗?”易星水这才抬头,问道。

“有。”江朝云掏出储物袋,摸出一百块灵石,“昨天刚从云轻那坑的,她倒是挺大方的。”

男子迅速将灵石揣进怀里。

“你们要算什么?”

“算……我们能不能从归墟之海活着出来?”

男子抬手摸了摸腰侧的龟壳,平静地开口:“一个人一卦一百块灵石,你们这一卦是算两个人的,两百块灵石,还要再加一百块。”

易星水瞬间警惕了。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像诈骗。

她犹疑了一瞬,此时江朝云已经吃完馄饨,又摸出一百块灵石递给男子。

男子又飞速将灵石收好。

易星水则目不转睛地盯着。

她还没见过别人算卦呢。

她倒是在网上听说六爻啊,梅花易数,大六壬,她向来不信这些,总觉得是骗人的。

但今非昔比,在她面前的可是卦修!

男人挨个捏起铜币,收进怀里。

他红唇微张,淡淡开口:“能。”

“能什么?”易星水下意识问。

“你们能活着出来。”

易星水懵了:“算完了?”

不应该是先让她扔三枚铜币,记录阴爻阳爻再演算吗?

或者说像电视剧演的那样神神叨叨掐手指算命。

“嗯。”男子施施然起身,拱手,“有缘再会。”

被骗了,易星水面无表情地想。

她抬眼看向对面:“江朝云。”

男子见形势不对,抬脚刚想离开,利剑出鞘,横在他脖前。

“喂,让你走了吗?”江朝云似笑非笑,慢悠悠地拖长腔调。

男子面色不变,后撤一步,偏过头张口想对身旁的人说些什么,却骤然愣住,师姐不见了。

“是在找她吗?”

江朝云唇瓣弯起,黑眸亮如晨星,眼含笑意,抬手在空中一扯。

一张符纸飘飘悠悠地落下。

女子肩上贴了张黄符,身体动弹不得,怒视着江朝云。

失策了,男子心道。

原以为是两个刚下山的愣头青,坑蒙拐骗就能大赚一笔,没想到修为比师姐还高。

他神色从容地坐下,若无其事地转头看向正在一旁看戏的易星水,道:“我会拉二胡。”

“啊?”

未等他们再说些什么,男子拿出二胡,推了推黑圆墨镜,修长苍白的手拿起琴弓,挺直腰背,姿态端正,自顾自拉着。

弓弦摩擦拉出刺耳的声调,时而低柔婉转,似窥见行将就木的老者化成鬼魅入梦,格外阴森渗人,时而慷慨激昂,一阵一阵犹如锯木头般粗粝难听。

男子闭目无言,神色陶醉,犹如入了仙人之境,只闻这天地间的音籁。

邪修目光投向这处,面色不虞,蜈蚣从他耳朵钻出,一寸一寸爬向男子。

男子倒是浑然不知。

易星水刚想提醒,却见男子被狠狠踹飞,二胡脱手砸向地面。

女子不知何时挣开了黄符的束缚,似不解气,又朝男子腹部踹了一脚,语气不善。

“难听死了,再拉就把你手废了。”

她说完,掏出男子怀里的储物袋,坐回矮凳上,说:“抱歉,我们还钱。”

易星水愣愣地点头:“……好。”

江朝云狡诈一笑,道:“赔双倍,四百块下品灵石。”

“……行。”

男子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抱着二胡,捡起碎了半块镜片的墨镜戴上,坐回女子身旁,他淡淡道:“师姐,墨镜碎了,你得赔我。”

话音刚落,眨眼的功夫,又被一脚踹飞。

“船要开了——”

日悬中天,海面泛起细碎的金光。

先前汉子赤着黝黑的上身站在船上朝他们招手喊道,声音格外洪亮,而后才拎起粗绳,青筋暴起,费力地拽着粗绳升起船帆。

易星水踩着木梯跳到船板上,也拽起麻绳,那汉子扭头看她,笑道:“这帆可重得很嘞。”

“没事,我年轻,有劲儿。”

“还得看我——”江朝云扯起麻绳在手掌绕了几圈,使劲一拉,庞大的船帆顺着缰绳高悬飞扬,“怎么样,厉害吧?”

“厉害!”易星水毫不犹豫地夸赞。

江朝云压住上扬的嘴角,摆摆手,“一般一般。”

“可以啊小兄弟。”汉子松开绳,爽朗地笑道,“多谢二位。”

“此行凶险,我也不会说漂亮话,就祝二位一帆风顺,能够活着回来。”

汉子下了船,站在码头旁。

金色的光洒在少男少女的脸上,他们笑着朝他挥手,面上未带一丝畏惧,是对未知的向往。

是太过年轻所心生的无畏,亦或是莽撞。

他笑了笑,也挥挥手。

仙舟曳着红色的血水驶向归墟之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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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主总把我认错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