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随风左顾右盼,还是没找到她薛锦的身影,正准备拿出手机给她发个消息说到了。
咻……嘭。
忽然一道尖锐的嘶鸣声响了起来。
在她头顶的夜空中,一团金色的光芒猛地炸开,像一把忽然撑开的巨伞,瞬间点亮了河面与空旷的地面。
紧接着,是第二发,第三发。
红的、绿的、银色的……一朵接一朵的烟花在她头顶绽放,虽然不如过年时联合燃放的那般规模宏大。
却将这小小的桥梁与天空,变成了独属于她一人的剧场。
她听到了桥下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与现在的场景很不相符。
“靠,这哑火率……老板果然没骗我……”
郑随风循着声音,快步跑到桥边,向下望去。
只见薛锦正蹲在河滩的碎石地上,脚边散落着几个红红绿绿的烟花纸筒。她手里拿着打火机,凑近格外大的烟花引线。
点燃的瞬间,薛锦猛地向后跳开好几步,差点被石头绊倒。
嘭……哗。
这一发格外绚烂,巨大的紫色花环在空中久久不散。
薛锦仰着头,叉着腰,得意地呼出一口白气。冰凉的夜风把她的发丝吹得乱糟糟的。
然后,她像是心有所感,忽然转过头,望向了桥上的郑随风。
四目相对。
空气安静了一瞬。
薛锦眉头轻挑:“是不是感动的想要以身相许了?”
郑随风鼻头一酸。她笑着往桥底下的阶梯跑过去,眼里没有什么烟花,只有薛锦。这个嘴硬心软照顾了她一路的人。
也许是氛围的原因,她深藏在心底的想法再也无法忍受,郑随风三步并两步的扑进薛锦怀里,把她撞的一个踉跄。
“干嘛啊。”薛锦语气有点生硬,实则是不好意思了:“还有一个烟花没放,你赶紧放,马上有警察就过来了。”
“嗯。”郑随风哽咽着。
接过打火机,郑随风点燃了引线,随后捂着耳朵往后退了好几步。
滋……砰。
烟花炸开,是一个大烟花。太天空中仿佛炸开了笑脸,往下落的碎屑掉落在两人脸上,薛锦还吃进嘴里一点。
“呸呸呸。”薛锦扭头就吐。
“跑吧?”郑随风有些担忧警察真的来,她可不想进局子。
“废话。”薛锦拽着她的手就跑,两人不要命的撒丫子一路狂奔,随后跳上了皮卡车。薛锦打了个转,漂移着转过弯就逃了。
“还乐着呢?”薛锦时不时斜着眼睛看着郑随风,嘴角的笑意也一直没下去。
“谢谢你。”郑随风说。
薛锦没接话,看着眼前的路。郑随风扭头盯着她的侧脸,忽然说:“薛姐,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喜欢你?”
“啊?”薛锦愣了下,头都没回:“你说过啊,你昨晚睡觉还说,喜欢那只小奶猫还有那只瘸了腿的狗,还喜欢菜市场那个发传单的小朋友……”
“不是。”郑随风揉了揉眉心打断她。
“我喜欢你,不是和她们一样的喜欢。”
听到这话,薛锦手抖了一下,轻飘飘踩下刹车,满脸震惊的扭头看她。
郑随风倒是一副认真的模样。
“我应该说什么?”薛锦说。
她脑袋其实是有些发懵的,虽然设想过自己将来如果谈恋爱了会怎么样,虽然对象是女生……她也不会介意。
但是郑随风这么光明磊落的说出来了,倒是显得她无所遁形。
只是她真的准备好把自由自在的人生和另一个人挂钩了么?甚至是个来历不明的人。
“追寻你的心意走就好了。”郑随风笑着说,她看起来很豁达:“而且我没有和你谈恋爱的意思,就是告诉你一声,我喜欢你。”
“这算是不负责任的调戏吗?”薛锦叹了口气说。
“薛姐。”郑随风看向车窗外:“我要死了。”
“嗯?”薛锦重新调整思绪开车,随口应着:“拒绝你你就死了?好脆弱哦。”
郑随风没说话,嘴角微微上扬。
过了会儿,车再次缓缓停下,这次是在路中央。郑随风扭头望去,薛锦正趴在方向盘上抖着肩膀。
“薛姐,你在哭啊。”她说。
也许是觉得丢人了,薛锦持续趴着不肯抬头。直到身后有车被堵着道路后狂摁喇叭。
随手抄起后座的甩棍,薛锦就准备开车门,却被郑随风拽住了衣袖。
“我们的错。”郑随风弯过腰去给她系好安全带,笑了声:“你别哭。”
身后的喇叭声越来越焦急,就像打出了个DJ似的。薛锦闷着头嗯了声,踩下油门扬长而去,没有往回出租房的路走。
“去哪儿?”郑随风说。
“不知道。”薛锦也说。
虽然她早就有所感应,郑随风就这么轻描淡写讲出来的时候,薛锦还是很难受。这种担忧一个人生命到头的感觉,太痛苦了。
世界上明明这么多人,为什么概率会挑中郑随风,这个被压抑了那么久的女孩儿。
一路向南,没有回头。
郑随风从没觉得坦白自己的病情有这么难。也从没有这么迫切的想要为了一个人活下去,但她知道这不可能。
已经晚期了,家里早就放弃她了。
“你有什么东西往外出租房吗?”薛锦看着前路,忽然开口,眼角的泪痕已经干了。
郑随风摇了摇头:“就是有点可惜。”
“可惜什么?”
“我们交的房租时间有些久了,钱都打水漂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钱?”薛锦说:“我们回冠城吧。”
话题切换的太快,郑随风没跟上。
“回冠城做什么?”郑随风说着,解开安全带往前趴在仪表台上往面前的玻璃上呼着热气。
“带你治病。”薛锦说:“我有搞钱的方法。”
世界上哪有这么多赚钱的方法,如果那么简单她薛锦早就成大富翁了。不过事已至此,她想答应那些混子,帮忙拉货。
虽然是违法的。
“不用了。”郑随风笑了:“我一开始就没有想要治病的打算,医生说的那些无非是骗我继续交钱,然后难受的过完剩下的日子。”
她说着坦诚的闭上眼。
薛锦最终还是没有拐弯,她向着南方,不知道去哪儿,也不知道下一站城市是什么。
就这么走下去吧。
因为薛锦有一辆皮卡车。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