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城的路上，薛锦还挺提心吊胆的，总觉得自己现在像个拐卖妇女的人贩子。
她开着车，走在弯弯曲曲的土坡小道上，时不时扭头瞥一眼副驾驶的人儿。
郑招娣像好奇宝宝似的，一直趴在车窗边往外看。
薛锦眯着眼，手轻轻打开了副坐的车窗，一股凉风瞬间涌进，像波浪一样将郑招娣额前的发丝都吹了起来。
像个海胆似的。
完成了作弄的薛锦仰头大笑，随后关上了车窗，扭头却对上了郑招娣呆呆的，眨巴着眼睛看她的目光。
准备憋出来的嘲笑话还没说出口，被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你怎么这么好欺负啊。”薛锦无奈叹了口气。
“抱歉。”郑招娣低下被吹成海胆的头。
“啧，没怪你。”薛锦皱着眉，终于舍得认真看路了：“不过你真不怕我是人贩子？话说我看起来是个开破皮卡的，其实是倒卖器官的……我看你还挺健康。”
她说着，再次扭头看了眼郑招娣。
后者依旧那副呆愣的模样，就这么看她，像个惹人怜爱的听话小狗。
“哑巴。”薛锦没好气的伸出胳膊揉乱郑招娣本就乱的发顶。
大概是同行路上一直都是孤单一人的，这次有了伴儿，所以活络了起来，甚至都有些不想入睡了。
俩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大部分也都是薛锦在找话题。
从小时候都玩儿什么玩具聊到如果将来人类灭绝了会怎么样。郑招娣就安静的听着，时不时听到能插上嘴的就接两句话。
等出了城后，薛锦把卡车停在路边，天已经有些蒙蒙亮了。她眯了眯发酸的眼，头昏脑胀的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准备提提神。
这是一个小村庄附近，安静的只有鸡鸣狗叫。
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下意识扭头看了眼副驾驶。
郑招娣已经睡着了，像只小猫一样蜷缩着身子，也许是这么睡着不太舒服，时不时轻轻扭一下脖子。
“真蠢。”薛锦皱着眉小声嘟囔着，她没点燃那根烟，反而是在尾端咬了一口牙印，随后小心翼翼的收回烟盒里。
准备好一切之后凑过去轻轻把郑招娣的座椅一点点放下去，好让她躺的舒服些。
随后才放下自己的座椅，满意的双手抱胸闭上了眼。
大概是困极了，她很快就睡着了。
薛锦醒过来的时候是因为太阳过于刺眼，那股困意还没消散，她眯着眼伸手挡了下。
适应了这股光线后，她才侧头看向副驾。
空无一人，这让她的困意一瞬间彻底消散，薛锦猛的坐起身，伸手摸了摸座位。
一点温度都没有，看来走了有一会儿了。
“我操。”薛锦磨了磨后槽牙，打开车门跳下了车，看着四周的泥泞和水泥房。
拔剑四顾心茫然。
旁边儿的柳树垂得很低，叶子都快抚在车脑袋上了。失去目标有不知道何去何从的薛锦气鼓鼓的跳上了车，就这么眼睛阴沉的盯着前方的树。
过了会儿，那泥泞的小道上有个芝麻大的人影浮现，逐渐接近。
余光看到后还以为是出来溜达的大爷大妈，薛锦瞥了过去。
是郑招娣，因为穿的那个蜡笔小新短裤，露着腿，所以很显眼。
她冻的不成样子，双手环胸，往车这边踉跄的走开。
“傻逼！”薛锦低声骂了句，第二次跳下车往那边儿跑过去。
“你醒了。”郑招娣笑了，眉眼弯弯，把手里的塑料袋子递了过去：“买的早餐，昨晚谢谢你了。”
“啊……”一切想骂人的话又被堵了回去，有些憋屈，薛锦闭上了嘴。
上车后，郑招娣搓着腿，又捧起手在嘴边哈气。小脸儿都冻的有些发白。
“这天气这么冷，你还光腿跑出来，真是够能耐的。”薛锦翻腾着塑料袋里的油条和肉包子，挑了根好看点的油条塞进了嘴里，没好气的训她。
听到她的语气，郑招娣没说话，就这么低头揉着腿。
“啧。”薛锦从袋子里随手抓起一个肉包子：“张嘴。”
郑招娣下意识的张嘴，包子就被塞进了她嘴里。包子挺大的，用料也多，所以郑招娣的嘴鼓鼓囊囊的。她有些诧异，随后心里一暖，慢悠悠嚼了起来。
薛锦又翻身从车座后边儿找了个厚裤子甩在郑招娣脸上。
“穿上。”她的语气生硬，跟命令似的。
郑招娣点头如捣蒜，很配合的开始穿裤子。也许是因为有人在旁边，她不好意思直接换，于是就没脱短裤，直接套上了。
“这么穿不难受么？”薛锦轻叹口气，差点气笑：“我又没对你有什么想法，取向非常正常，OK？”
听到这话，郑招娣摇了摇头：“对不起。”
“我怀疑你就会这几句话，其余的就是哑巴。”薛锦嗤笑一声：“算了，我再眯会儿，过了这个村儿就到羲和了。”
她说着闭上了眼，精神却怎么都凝聚不到一块儿。明明很困，脑子里空旷的位置却被占据的满满当当。
风从窗外刮过，也是在这时，郑招娣说话了。
“我可以一直在车上吗？”
她的话软绵绵的，还有一丝颤抖。
“什么情况？你赖在这儿了？”薛锦有些震惊：“不不不，我就一个人习惯了……”
“我给你钱。”郑招娣说。
“给钱也不行，当司机必须得有个目的地才能开啊，你这样我还挺有危机感的。”
“危机感？”
“我总怕你是馋我身子。”
这句话薛锦是开玩笑，她当然没说什么重话，这人小姑娘已经够可怜了，流落在外，无处可去。
“我会给你钱，等我没钱的时候，我就下车。”郑招娣双眼认真的盯着她，让薛锦瞬间哑火。
“为什么是我啊？”薛锦有些烦躁，胡乱抓了抓头发。
她想不明白，自己这狗都不过来撒尿的破皮卡为什么会被人纠缠上。而且撵都撵不走。
“你是个好人。”郑招娣嫣然一笑，显得车脑袋上垂着的树都没那么生机勃勃了，她接着说：“而且我想去看看世界。”
被发了好人卡的薛锦也看她。
两人对视了许久，薛锦才应下来：“等你没钱，立马下车。”
她就不信这女生的存款能有这么多？
还去看世界，看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