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幼年时有个傀儡说带她去寻父母。她信了,跟着那人上山后那人就消失了,只留她对着一片荆棘发怔,冷风穿过,不知谁的手一推她便从山上滚了下去,双手紧紧抓住荆棘藤蔓才堪堪停住。自此之后她便不再总想着见父母了。
讲堂中她正低头捡拾被同窗撕碎的书卷,身旁挖苦声不绝于耳,她都置若罔闻,只一心修自己的道,挨了打也只是默默回去自己治疗。
那日吾看得实在憋闷,便附到她身上稍加惩治作恶之人,想来从此旁人再不敢明目张胆欺负她。
待她五感渐复只是怔怔望着自己的双手出神,眉宇间只有一片空茫。纵是身旁有人她的脸上也瞧不出半分悲喜,仿佛世间万物皆与她无关。
执法长老赶到时却丝毫不问原由直接判了她二十鞭。
这时吾才知原来她不是无力反抗,只是反抗无用还会招来更大的麻烦。
想来这些傀儡早已被当初神域之人的污浊气息沾染才会如此恶劣。
待她强撑着身体回屋后直接晕倒在了地上。
看到她皮开肉绽的后背时吾有些后悔了,可吾越是输送灵力她的脸色就越是惨白。
她的父母是初代神尊,天下没有多少人是他们的对手,可他们的女儿这么大了竟还没有引气入体。
后来吾才知那鞭子是覆着灵力浸过盐水的,施刑之人是铁了心不想让她好过。
吾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给她上一些灵药,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可内伤不知要何时才能好。
吾从没做过这些事,还是弄疼了她。
这么好看的小脸总皱着眉不好。
吾根据她的身体情况亲自为她撰了一本功法留在书架不起眼的一处角落后便敛去了气息。
此刻吾才恍然大悟,那功法正是当年我们决斗时她用过的招式。
原来一切都是冥冥中注定好的。
那孩子进步很快,是个好苗子。可是练功太过拼命不见得是什么好事。夜深时吾会给她打个眠诀,在极度危急的情况下吾才会附到她的身上替她应对。
一切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可后来她终究还是在古籍只言片语中猜到了神域那场大清洗。她认为是吾杀了她的父母,杀了所有人。即使那些人待她并不好。
她开始没日没夜的钻研符文灵药。
吾认得那方子。它可以让人短时间功力大涨,代价是百毒噬骨筋脉寸断。
和吾与她最后相处的那段时光一样。
那时吾便知道终究拦不住她了。
结局一如当年,她被那个吾关了起来。
那孩子那么聪明,怎么可能这么多年没有察觉,在那个吾为她疗伤离开后她睁开双眼时吾便知晓她已经知道了什么。
“东方玄止,我不恨你了。“
依旧是她对吾的最后一句话。
吾知晓了她的过往便再次回到过去想要解开禁制带她离开那污浊之地,将这场局换种解法。可每次只要离开神域她就活不长久。
每个她寿数都最多只有十年。
若是一开始吾及时收手便也不会牵扯这么多因果,更不会这般痴狂。
可吾曾亲眼看过她玩笑时的生气模样,便再也不愿放手了。
哪怕只有十年也足够了,吾可以重来,我们可以有许多个十年。
“阿玄,你怎么长白头发了呀?”
这已经不知是我们的第几个十年了。吾用玄天干扰世间因果太多早已积重难返,若不是她提起吾竟从未发现自己何时生出了许多白发。
“凰儿还小,会越长越漂亮,可惜我就要变老咯。”
“我不要阿玄变老,变老就会死掉,我不要离开阿玄!”
看到她那张小脸就要急哭了吾心中有些欢喜。
“那你闭上眼睛。”
变个颜色而已,不难。
她再睁眼时只见一头青丝如瀑,她眨了眨眼的片刻,发间又燃起簇簇赤红,再是幽幽墨绿……
孩童心性原是这世间最好哄的,没片刻功夫就被逗得咯咯直笑,她眉眼弯弯里盛着细碎的光。
吾感觉心中似有什么东西在流转,太快了,吾抓不住。
吾有些不满足于每个十年,吾要她拥有从前的记忆,记得我们的种种。
那是吾第一次违背天命让她拥有上个十年的记忆继续此生。
吾法术尽失,好在如今的魔域很安全。
吾告诉她只是做了一个梦,梦醒了一切都会变好的。
这次我们过了一次凡人的一生。
太快了。
不够,怎么都不够。
那日吾告诉她乖乖睡一觉就好了,醒来我们再去做别的事情,只要她想,吾都可以为她办到。
可她却对我说“阿玄,忘了我吧。”
忘了她。何为遗忘?吾记不清自己活了多少年了,也记不得自己在这场轮回中走了多少遭。可吾知道她说的忘吾再也做不到了。
吾的法术不知何时才能恢复,可吾一刻也等不下去。曾经的千万年于吾而言不过弹指一挥,可如今每一分每一秒的煎熬,都像凌迟般割着吾的心。
不知又过了多少年,吾的法术才渐渐恢复了些许。
吾遣散神魂置于三界,世间万物尽在吾的注视之下。吾从不相信前世今生,即使再无轮回也在所不惜。
可是这次没能回到一切之始。那吾便以风月之灵—玄的身份陪着她。
禁制无法由内而外破除那便从外部设法。
我利用傀儡演了场戏想要攻破神域结界,便是那场神魔之战,这次她就不会再被困在任何一方囚笼了。
可那孩子竟为了那群傀儡受了很重的伤。
傀儡而已,何至于此?
我开始一点一点封存她的记忆,明明乖一点睡一觉就好了,可她偏不。
算了,我欠她的。
我还是被天道发现了,我的身体开始变得虚空透明。我将自己的半颗心给了她,此后这漫长的岁月她将与我共享这山川湖海。
我不知道自己这具身体还能存在多久,便提前又造了个灵体,我在战争中假死隐于玄天镜分身中,让傀儡待她醒来交给她。
镜中世界很平静,仿佛一切回到了从前。我不知她从何处寻来的流光,那场大战中我舍弃了它早已不知它丢失在何处,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我身边,可我却没有再使用它的勇气了。
每每看到她在月下轻抚流光对影独坐时我的心口总会发出阵阵闷痛,一如每次轮回之末凰儿离开时。
我想我已明了了这是为何。
玄天内我吻了她,她眼中的情绪不做假,我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