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 14 章

吾乃东方玄止,三界诞生之初吾便已经存在,吾不知来处,亦不明归途。

彼时三界互联互通,呈三角鼎足之势,吾便在其中漫无目的地游荡,唯有草木风雨常伴左右。

这般游荡已不知过了多少岁月。吾于人间看到了许多小东西,甚是有趣。他们成群结伴每天在一片泥土地上忙忙碌碌,渐渐的土地上有什么东西冒出了头,吾在一旁看着这些小东西一点一点抽枝拔节,长至半人来高。

这些小东西莫非生来便通晓术法?

从那之后吾便时刻看着他们,丰登之年他们载歌载舞路不拾遗彼此分享着自然的馈赠,一派安乐。

可曾有一年天久不雨,大地龟裂,许多小人睡去后便再也没有醒来。后来,偶见几个小人在一块巨石上跳着怪异的舞,身后众人跪地叩首口中念念有词。接着他们将一位年轻女子绑在柱上点火焚烧,直至化为一具焦骨。人群后,一位老妇的哭声撕心裂肺。

吾不明他们这是在做什么,亦不知她为何要哭。

那时吾尚不明白何为“死亡”。千百年来,吾只知自己不老、不灭。后来吾才知那便是他们口中的“祭天”。

许是那焚人的黑烟呛得吾不适,吾便降了场雨想让这世间清净些。谁知他们竟一个个跪在雨中对着苍天磕头,“天神保佑”四字,反复回荡在吾耳边。

自那以后,每逢天旱他们便要行这祭天之礼。

区区凡人,这是在威胁吾?

大灾之后往往伴着大疫。那些奇奇怪怪的病症是吾从未见过的。吾既好奇往后还会有什么新鲜事,又隐隐忧虑这物种会就此消亡。好在这群小人生命力甚是顽强,旧的去了,新的又会出现。吾本也不想多管,便任着顺其自然。

吾返回神域便不再理会人间事,他们的前路如何皆是命数。

待吾再临人间时,却见他们已筑起了城楼。楼中尽显奢靡繁华,曾经在田间地头踏实劳作的小人,纷纷往楼中涌去。

吾不喜这般氛围,更不喜那楼中自称为“皇”的人。

吾回到神域便随机在人间降下天材地宝,无论家世,只看机缘。

百年来楼中帝王已更迭数次,人间也有修士大能涌现。吾便将天途显露于世间,给他们成神的机缘。见他们一腔赤诚无惧艰险只管奋勇向前,吾心中生出几分愉悦。

吾以法相示人为他们分派职务,本无高低贵贱之分,只求人人各司其职。

自此,神域一片欣欣向荣。许多有功之辈吾也论功行赏,初代神尊便是那时起替吾执掌神域大小事宜。

至此,吾便安心陷入沉睡消磨这乏味的时光。

吾终是被外界的打斗声吵醒了,吾以法相震开天门之前便已听有人窃窃私语。

“近百年来,世间天材地宝愈发稀少。我听闻,天帝已与魔族勾结,打算将所有宝物都赐予魔族……”后来传言几经流转竟成了“天帝是魔族奸细”。

吾不知最初的传言究竟如何,只觉这些说辞皆可笑至极。

魔界最初也不过是一片黄沙,后经天地异变裂开一道地堑,露出些许岩浆罢了。那里何时出现新的族群了?

两界曾丢进去过许多尸体,魔界的交界处成了一片乱葬岗,成了许多孤魂的栖息所,或许他们说的魔族就是这些可怜之人吧。

天门大开后吾从他们灵魂深处看到了**的自私与贪婪。想来那传言不过是一个借口罢了。

起初即使我的法相并未动弹也无人敢先动手,后不知谁喊了一句。

“看!那是天阶神器!”

他们手持着吾赐予的法器向吾攻来。

区区蝼蚁现也妄想弑神。

后来吾才知晓不过是有人不甘屈居人下觊觎神位罢了。那时吾早已陷入沉睡,他们这是要逼吾醒来。

吾的初代神尊早已为吾战死在那扇门前。

吾挥手拂去神域遍地尸骸,这时吾才注意到一个被母亲护在怀中敛去气息的孩子。吾认得她的父母,他们在人间历尽万苦成为当年登天途第一人。

吾抹去了世人对天帝的记忆,包括她。

她的身体太弱了,想来是她的父母为了保护她设下禁制不许她离开神域。吾便断了带她离开的心思,赐她昭瞳盼能于危难之时护她一命,也算偿了她父母的义。

吾不想再待在这个满是污秽之地,留了一些幻境傀儡陪那小娃娃后便去了魔域,断了三界的连接。

吾又花了百年时间超度魔域这些可怜之人的亡魂。魔域渐渐有了生气,生出了花草虫鱼,人们口中的炼狱现在倒与人间景象一般无二。有些怨灵被净化后不愿离开便一直跟着吾,吾便赐他们灵体随他们去了。

一切都结束了。

吾再次苏醒时,只见那些灵体已是破碎不堪。在吾身前他们不曾退后半步,誓死也要护吾周全,偿还那一具肉身的恩情。

即使它们并无多少痛觉,吾心中还是生出几分恼怒。

待我看清来者时竟有些不知如何是好,那孩子长大了,出落的很漂亮。只是脸上没有一丝温度。

吾当年赐她的神器终究成了对向吾的利器。

吾不知这些年她经历了什么,也不知她为何要杀吾。吾对自己的术法有信心,若吾猜的不错便是她从古籍上猜到了只言片语,神域的幻境怕是已经破了。

倒是个聪明的孩子。

不过还是太天真了些。

她的父母到底是因吾而死,吾终究下不了手杀她。便将她在一方宅院关了起来。

她从不与吾言语,但吾看的真切,她的神魂早已千疮百孔,分明是个将死之人。

偌大的魔域只有我们两个活人。吾便如当年观察人间那些小人一般静静注视着她,看她修炼,看她作画,看她侍弄院里的花草。

近日她开始咳血,算算日子想来也快了。

吾不知何为不舍,只觉现在还不想她离开。

吾往她的院内引来万物灵力好生润养着,可她有所察觉便停止了修炼。

一心求死之人吾也不必再管。

她每天的活动与之前相差不大,只是把修炼的时间用来晒太阳睡觉。吾在她睡着后屏了她的五感为她疗伤。后来吾知她一直是在装睡便不再屏她的五感。

我们就这般相处着,彼此没有一句话。

她的身体亏空太严重了,生死之前即使是吾也无能为力。

那日吾没有再给她渡灵力,只是站在暗处看着她。日光洒下处她半阖着眼倚在椅中,脸色苍白,唯有唇边那一点微不可察的翕动还能证明这具躯体尚存一丝生气。

“你叫什么名字?”

那是她跟吾说的第一句话。

这三界的一切没有吾不知晓的。可吾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的问题。

神?天帝?魔尊?

这些都只是世人给的头衔,吾不得不承认自己没有名字。

“东方玄止怎么样?”

东方玄止,是个不错的名字。

“东方玄止,我不恨你了。”

那是她对吾说的最后一句话,她说她不恨吾了。吾不知她因何而恨又因何不恨,甚至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吾有些好奇。

吾利用玄天镜回到过去,在暗处看她过完那一生一切便都能明了了。

那时吾才知原来她叫七凰,她说的不恨了原是因为她已自愿踏入了吾亲手种下的因果。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南辕北辙
连载中路芜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