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宴会之时南宥已经疼出了一身冷汗,脸色苍白地不像话,秦润安轻轻扶住她让她借了力才不至于倒下。
她一贯身子骨强健,可上次的伤病并未痊愈,此次要躺在床上至少静养个十天八天的才能接近往日的状态,今日是借了秦润安的药,让她能强撑两三个时辰而已,此刻已到极限她甚至感受到肩膀的伤口又裂开了,疼得让她心口发凉,她喝了三四盏酒,本是不会醉的,今日却不知怎的有些昏。
上了马车,秦润安低头看他,轻声道
“今天回我府上。”
南宥无意识中靠在他身上,几乎是用气声说话
“先回我城外西村的那个院子,把延儿带到你府上,我今日心中始终不安,我怕尤佘四王子对屈家下手殃及他。”
“我们先回去,我派人去接。”
说罢,秦润安把自己的披风取下来盖在南宥身上,南宥半昏半醒,不知何时到了秦府。
秦润安抱着她下了马车 ,寒霖走过来,道
“多戈王子送了密信,想于今夜去城北密室拜访。”
秦润安微微颦眉,望了一眼缩在他怀中不知是醉了还是疼昏过去的南宥,道
“让他明晚去。”
寒霖应,带了一丝疑惑
“他可是认出先生了?”
秦润安快步往院中走,神色依旧很淡
“认出认不出,关系并不大,那尤佘四王子是个聪明人,该知道怎么做。”
浮西客馆则沉闷异常,容谅正坐屋内,正和解河低声谈论着,解河十三岁的弟弟,也是容谅的贴身侍卫解泉站在一边百无聊赖地候着
北恕带着一身寒气闯进屋里,带着面具但是还有些疲态,解泉第一时间想拉他,可北恕眼神一凌他就默默把手收了回去,北恕看向容谅,语气没了南宥在时候的恭敬
“屈凛为何还有那么多的暗士?”
容谅神色淡淡
“屈将军遗部听命于她,若现在动她,军心不稳。”
解河也补充
“浮西在梁渊的暗卫,有三成都是屈将军夫妇当年留下来的遗部士兵,屈将军夫妇一生报效浮西王庭,我们不可薄待他唯一的女儿,且我们本就举步维艰,就不要再自相残杀了。”
北恕冷笑一生,平日收敛的锋芒在此刻显露无疑,眼底锐利又凉薄,带了令人发寒的杀意
“自相残杀?呵,我可不是你们浮西王庭的死士,算什么自相残杀?”
这话说的大逆不道,解泉又上前想拉北恕,可又被北恕甩开,解泉求助般看向哥哥,解河脸色沉下来,打断北恕的话
“北恕,够了。你受了伤,还中了毒,不要这么动气。”
容谅终于抬头望向北恕,还是往常那副喜怒不形于色的样子,可眼底隐隐带了几分压抑的,旁人看不清的情绪
“北恕,我们还需要时间,不过不会很长了。”
北恕闻言,转身欲离,临走对上他的目光,面具下的神情并不明晰,不过眸中的冷意更甚。
已经是子时,秦府一派肃静漠然,更深露重,雾气连天。
秦润安坐在塌边,南宥醒了一次,秦润安喂着她服了药,她便又睡去了,她睡着时候难得乖巧,秦润安看她片刻,随后起身出去,侍女随即进屋守着。
寒霖已在院中侯了许久,看见秦润安出来,迎上前道
“先生,查清了,是浮西他们自己内讧,屈家的人趁着宥姑娘和恕公子都受伤的时候把他们绑走了,后来浮西小王子亲自出城带了他们回去,还囚禁了屈家大姑娘。”
秦润安捕捉到不对
“北恕那样的身手,即使受了伤,怎会护不住南宥?”
“据暗桩的消息,宥姑娘看似伤的重,其实都是皮外伤和高热,加之多日的疲惫,未动到根本,养些时日也就好了,可恕公子在前段时日为护着宥姑娘,被暗算中毒,浮西那边也在为他暗中寻医问药,若不是因此,屈家的暗卫是奈何不了他的。”
秦润安了然,是了,果然是北恕出了事,才会让南宥伤成这样。
“去暗中帮他,他不能有事。”
寒霖应,又道
“孩子已经接来了,要带过来吗?”
“带过来吧。”
寒霖退下,很快,一个不过三四岁的孩子便被侍女牵着进来,孩子本身颇为瞌睡,走路都不太稳当,看见秦润安,那孩子转为惊喜
“秦叔叔,你在这里?我姑姑呢?”
秦润安笑的轻淡,摸摸他的头
“她这两天要睡好久的觉,等她醒了我带你去见她,你先去睡觉。”
那孩子点头,张开双臂要秦润安抱,秦润安自然地把他抱起来,那孩子抱住他的脖子,颇为开怀地笑着,用小手去揪着秦润安衣服,秦润安也任这孩子胡闹,微笑着把他抱进卧房。
一到卧房,那孩子就闹着要下地,随即就开始撒欢,戳戳桌上的砚台,翻翻案上的书册,又把许多的器皿摆件乱摆一通。
秦润安也不训他,只是坐在他旁边看着
“延儿,早些睡,明日就可以找你姑姑玩了。”
延儿点头,张开手要秦润安抱,秦润安抱起来,帮他换了寝衣,坐在塌边轻拍着他的背哄睡
一阵颇欢快的脚步传来,秦润安头都不抬,屋中只听一个语气戏谑的青年音
“秦二,听闻三蝶妹妹在你这儿,我闲来无事,便来瞧一瞧你们。”
延儿抬头,只见一个身量颇高的叔叔着一身惹眼的朱红锦衣,外罩一件月白底满绣折枝玉兰的氅衣,细看那玉兰花心皆是由细小的真珠修成,穿在身上,竟显得轻狂又清雅。
他瞧见秦润安怀里抱着的延儿,微愣了一下,随即绽放出一个更开怀的笑,道
“这是三蝶妹妹的小侄子吧,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竟长大了这么许多,好孩子,黏着他做什么,他无趣的很,来我这里,我带你去玩。”
延儿有点警惕地看着他,秦润安摸摸他的头安抚,转向青年淡道
“你何时回来的?”
那青年笑道
“三个时辰之前,本还可以去那梁渊太子的宴会吃一口酒,结果路上出了些状况耽搁了,这不,回来就先找你了。”
秦润安神色淡淡,把延儿安置在塌上,轻声道
“延儿先睡,秦叔叔有些事,等下让嬷嬷进来陪你。”
延儿点头,秦润安起身和青年一起走向书房,那青年笑的玩味
“秦二,倒是真看不出来,你这么喜欢小孩子 ,真是有几分为人父的感觉。”
秦润安不多说,只是问
“怎么了?”
男子摇头,进了书房,自顾自地整理自己的氅衣,语气少了几分戏谑
“没什么事,茹姑娘传信,这些日子浮西王宫夺嫡正盛,王城内如今也颇为诡谲,梁渊浮西边境均有旱灾流民。”
秦润安在书案前坐下来,隐约看得到他微微颦眉,面色极冷,淡道
“**未平,天灾又至。”
那青年点头,又像是自言自语道
“浮西王室共十四子,嫡出只两子,大王子乃先王后所出,本来那位置坐的还算稳当,可自章绍麟随容谅暗中潜伏到烽阳城,不过短短一年多,大王子竟逐渐失了人心。”
正叙述着,那青年却突然感慨起来
“唉,秦二,这章绍麟倒真真是个厉害人物,我真的不明白,容谅那小儿有什么魅力,引得三蝶妹妹,北恕小公子还有章绍麟这几个能人都对他忠心耿耿。”
秦润安难察地冷笑一声,淡道
“浮西高层暗桩拿得出手的不过一个赤月楼,专养谋士死士,待遇极盛且累代相传,赤月令多遵从现王后家族,容谅乃现王后独子,赤月楼的力量便都向容谅倾斜,南宥自幼就有赤月楼最高规格的玄金赤月令牌,章家势力也是赤月楼核心之一,他们自然对容谅忠心耿耿。”
“这倒是,赤月楼倒的确留得住人才。不过,这容谅还是太年幼了,光凭章绍麟那几个,可是远不够的。”
青年语气另有所指,停顿片刻,秦润安看向他,面色冷了几分
“我碰到了一伙强贼,身法不似中原,带回去用了刑才知道是尤佘大王子的人,我佩了茹姑娘从浮西送来的刀,他们以为我是浮西的人,我也就顺着他们,倒是意外吐出来了一些东西”
“他们的目的很明确,容谅,屈家那个大姑娘,南宥,还有刚刚那个孩子,他们已经在动手了,而且派来的人不少,连我都能碰上,此番容谅是得好好脱胎换骨一番才能度过。”
秦润安沉默,看向窗外,青年也看过去
秦润安道
“北荒遗部如今也已经在烽阳城附近城池徘徊,梁渊近日是注定不太平的。”
青年吃了一惊,道
“北荒遗部?他们不是早就被打回属地了?他们怎会……?”
秦润安定定望了一眼青年,面色沉了几分,青年顿了顿,了然
“这梁渊的权臣们,倒真是不想让梁渊太平。”
外面传来寒霖的声音
“先生,解泉小公子来接南宥姑娘。”
“护送他们回红笤坊的宅子。”
寒霖得令去办,秦润安拿出几封信笺推到青年面前,道
“怕是又要请你走一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