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

离开宴会之时南宥已经疼出了一身冷汗,脸色苍白地不像话,秦润安轻轻扶住她让她借了力才不至于倒下。

她一贯身子骨强健,可上次的伤病并未痊愈,此次要躺在床上至少静养个十天八天的才能接近往日的状态,今日是借了秦润安的药,让她能强撑两三个时辰而已,此刻已到极限她甚至感受到肩膀的伤口又裂开了,疼得让她心口发凉,她喝了三四盏酒,本是不会醉的,今日却不知怎的有些昏。

上了马车,秦润安低头看他,轻声道

“今天回我府上。”

南宥无意识中靠在他身上,几乎是用气声说话

“先回我城外西村的那个院子,把延儿带到你府上,我今日心中始终不安,我怕尤佘四王子对屈家下手殃及他。”

“我们先回去,我派人去接。”

说罢,秦润安把自己的披风取下来盖在南宥身上,南宥半昏半醒,不知何时到了秦府。

秦润安抱着她下了马车 ,寒霖走过来,道

“多戈王子送了密信,想于今夜去城北密室拜访。”

秦润安微微颦眉,望了一眼缩在他怀中不知是醉了还是疼昏过去的南宥,道

“让他明晚去。”

寒霖应,带了一丝疑惑

“他可是认出先生了?”

秦润安快步往院中走,神色依旧很淡

“认出认不出,关系并不大,那尤佘四王子是个聪明人,该知道怎么做。”

浮西客馆则沉闷异常,容谅正坐屋内,正和解河低声谈论着,解河十三岁的弟弟,也是容谅的贴身侍卫解泉站在一边百无聊赖地候着

北恕带着一身寒气闯进屋里,带着面具但是还有些疲态,解泉第一时间想拉他,可北恕眼神一凌他就默默把手收了回去,北恕看向容谅,语气没了南宥在时候的恭敬

“屈凛为何还有那么多的暗士?”

容谅神色淡淡

“屈将军遗部听命于她,若现在动她,军心不稳。”

解河也补充

“浮西在梁渊的暗卫,有三成都是屈将军夫妇当年留下来的遗部士兵,屈将军夫妇一生报效浮西王庭,我们不可薄待他唯一的女儿,且我们本就举步维艰,就不要再自相残杀了。”

北恕冷笑一生,平日收敛的锋芒在此刻显露无疑,眼底锐利又凉薄,带了令人发寒的杀意

“自相残杀?呵,我可不是你们浮西王庭的死士,算什么自相残杀?”

这话说的大逆不道,解泉又上前想拉北恕,可又被北恕甩开,解泉求助般看向哥哥,解河脸色沉下来,打断北恕的话

“北恕,够了。你受了伤,还中了毒,不要这么动气。”

容谅终于抬头望向北恕,还是往常那副喜怒不形于色的样子,可眼底隐隐带了几分压抑的,旁人看不清的情绪

“北恕,我们还需要时间,不过不会很长了。”

北恕闻言,转身欲离,临走对上他的目光,面具下的神情并不明晰,不过眸中的冷意更甚。

已经是子时,秦府一派肃静漠然,更深露重,雾气连天。

秦润安坐在塌边,南宥醒了一次,秦润安喂着她服了药,她便又睡去了,她睡着时候难得乖巧,秦润安看她片刻,随后起身出去,侍女随即进屋守着。

寒霖已在院中侯了许久,看见秦润安出来,迎上前道

“先生,查清了,是浮西他们自己内讧,屈家的人趁着宥姑娘和恕公子都受伤的时候把他们绑走了,后来浮西小王子亲自出城带了他们回去,还囚禁了屈家大姑娘。”

秦润安捕捉到不对

“北恕那样的身手,即使受了伤,怎会护不住南宥?”

“据暗桩的消息,宥姑娘看似伤的重,其实都是皮外伤和高热,加之多日的疲惫,未动到根本,养些时日也就好了,可恕公子在前段时日为护着宥姑娘,被暗算中毒,浮西那边也在为他暗中寻医问药,若不是因此,屈家的暗卫是奈何不了他的。”

秦润安了然,是了,果然是北恕出了事,才会让南宥伤成这样。

“去暗中帮他,他不能有事。”

寒霖应,又道

“孩子已经接来了,要带过来吗?”

“带过来吧。”

寒霖退下,很快,一个不过三四岁的孩子便被侍女牵着进来,孩子本身颇为瞌睡,走路都不太稳当,看见秦润安,那孩子转为惊喜

“秦叔叔,你在这里?我姑姑呢?”

秦润安笑的轻淡,摸摸他的头

“她这两天要睡好久的觉,等她醒了我带你去见她,你先去睡觉。”

那孩子点头,张开双臂要秦润安抱,秦润安自然地把他抱起来,那孩子抱住他的脖子,颇为开怀地笑着,用小手去揪着秦润安衣服,秦润安也任这孩子胡闹,微笑着把他抱进卧房。

一到卧房,那孩子就闹着要下地,随即就开始撒欢,戳戳桌上的砚台,翻翻案上的书册,又把许多的器皿摆件乱摆一通。

秦润安也不训他,只是坐在他旁边看着

“延儿,早些睡,明日就可以找你姑姑玩了。”

延儿点头,张开手要秦润安抱,秦润安抱起来,帮他换了寝衣,坐在塌边轻拍着他的背哄睡

一阵颇欢快的脚步传来,秦润安头都不抬,屋中只听一个语气戏谑的青年音

“秦二,听闻三蝶妹妹在你这儿,我闲来无事,便来瞧一瞧你们。”

延儿抬头,只见一个身量颇高的叔叔着一身惹眼的朱红锦衣,外罩一件月白底满绣折枝玉兰的氅衣,细看那玉兰花心皆是由细小的真珠修成,穿在身上,竟显得轻狂又清雅。

他瞧见秦润安怀里抱着的延儿,微愣了一下,随即绽放出一个更开怀的笑,道

“这是三蝶妹妹的小侄子吧,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竟长大了这么许多,好孩子,黏着他做什么,他无趣的很,来我这里,我带你去玩。”

延儿有点警惕地看着他,秦润安摸摸他的头安抚,转向青年淡道

“你何时回来的?”

那青年笑道

“三个时辰之前,本还可以去那梁渊太子的宴会吃一口酒,结果路上出了些状况耽搁了,这不,回来就先找你了。”

秦润安神色淡淡,把延儿安置在塌上,轻声道

“延儿先睡,秦叔叔有些事,等下让嬷嬷进来陪你。”

延儿点头,秦润安起身和青年一起走向书房,那青年笑的玩味

“秦二,倒是真看不出来,你这么喜欢小孩子 ,真是有几分为人父的感觉。”

秦润安不多说,只是问

“怎么了?”

男子摇头,进了书房,自顾自地整理自己的氅衣,语气少了几分戏谑

“没什么事,茹姑娘传信,这些日子浮西王宫夺嫡正盛,王城内如今也颇为诡谲,梁渊浮西边境均有旱灾流民。”

秦润安在书案前坐下来,隐约看得到他微微颦眉,面色极冷,淡道

“**未平,天灾又至。”

那青年点头,又像是自言自语道

“浮西王室共十四子,嫡出只两子,大王子乃先王后所出,本来那位置坐的还算稳当,可自章绍麟随容谅暗中潜伏到烽阳城,不过短短一年多,大王子竟逐渐失了人心。”

正叙述着,那青年却突然感慨起来

“唉,秦二,这章绍麟倒真真是个厉害人物,我真的不明白,容谅那小儿有什么魅力,引得三蝶妹妹,北恕小公子还有章绍麟这几个能人都对他忠心耿耿。”

秦润安难察地冷笑一声,淡道

“浮西高层暗桩拿得出手的不过一个赤月楼,专养谋士死士,待遇极盛且累代相传,赤月令多遵从现王后家族,容谅乃现王后独子,赤月楼的力量便都向容谅倾斜,南宥自幼就有赤月楼最高规格的玄金赤月令牌,章家势力也是赤月楼核心之一,他们自然对容谅忠心耿耿。”

“这倒是,赤月楼倒的确留得住人才。不过,这容谅还是太年幼了,光凭章绍麟那几个,可是远不够的。”

青年语气另有所指,停顿片刻,秦润安看向他,面色冷了几分

“我碰到了一伙强贼,身法不似中原,带回去用了刑才知道是尤佘大王子的人,我佩了茹姑娘从浮西送来的刀,他们以为我是浮西的人,我也就顺着他们,倒是意外吐出来了一些东西”

“他们的目的很明确,容谅,屈家那个大姑娘,南宥,还有刚刚那个孩子,他们已经在动手了,而且派来的人不少,连我都能碰上,此番容谅是得好好脱胎换骨一番才能度过。”

秦润安沉默,看向窗外,青年也看过去

秦润安道

“北荒遗部如今也已经在烽阳城附近城池徘徊,梁渊近日是注定不太平的。”

青年吃了一惊,道

“北荒遗部?他们不是早就被打回属地了?他们怎会……?”

秦润安定定望了一眼青年,面色沉了几分,青年顿了顿,了然

“这梁渊的权臣们,倒真是不想让梁渊太平。”

外面传来寒霖的声音

“先生,解泉小公子来接南宥姑娘。”

“护送他们回红笤坊的宅子。”

寒霖得令去办,秦润安拿出几封信笺推到青年面前,道

“怕是又要请你走一趟了。”

……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难宥人间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