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次日放晴,天光明好,南宥觉得浑身略松快些,可太多的伤还是扯得浑身痛楚。

突然,她的心猛地一沉,也没管身上的疼痛,跌跌撞撞地冲出去,秦润安在院中练剑,看见她出来,道

“别担心,才早上,宴会晚上才开始,下午你收拾一下,别让人瞧见你这一身伤。”

南宥这才把心放下,把重量都依靠在门框上,她发觉伤口都被精心上了药包扎过,撑出一丝笑道

“早听闻秦先生这里数不清的宝贝,今日终于叫我用上了,真是顶顶好的药材,等会可否给我包一些让我带回去,免得下次受伤再吓着秦先生。”

秦润安收了剑,走过去,示意南宥接过侍女递过来的斗篷

“三蝶姑娘倒知道什么是好东西,不过我这药可不能白白给外人用了。”

南宥抬眼看他,神色愣了一瞬,秦润安看她这样子反而轻笑

“放心,不会让你空着手走”

南宥披上斗篷,感到有些难得地虚弱,靠在门口看着秦润安笑道

“秦大先生,这鼠皮斗篷是好东西,可我没记错的话,它是我上次落在此处的吧?难不成先生要送我这个?”

秦润安淡淡地笑,把手上的剑递给她,神情温和轻淡,一如往常

“看看,喜欢吗?”

南宥瞬间直起身,有几分诧异,可还是惊喜地接过剑,端详片刻更加欣喜,语调都不由得上扬几分

“秦先生真要给我?”

南宥许久没有露出这样的小女儿神态,秦润安的笑少了几分疏离,道

“上次听说你做出了个剑匣子,苦于没有剑相配,正好这几日找出了这柄,成色尚好也与你相配,就当作你的生辰礼赠你。”

南宥抱着剑行了个大礼,道

“秦先生如此慷慨,三蝶就在此谢过了。”

秦润安看着她这副正经的样子颇好笑,转了话题

“南三蝶,你多日不去红笤坊,你的好些座客都到我这里要人了,你可是忘了你在这烽阳城的身份?”

南宥头都不抬,还在低头看着那把剑

“三蝶不敢,不过如今我在先生这里,谁还敢逼我去不成?”

秦润安笑起来,倚在廊柱上,南宥捧着剑喜气洋洋回了屋子。

傍晚

宴会依旧是在太子的府邸举行,多戈多璟自然是作为贵客被请在上座,容谅被安排在一个本不该属于他的位子——高台下首第一位,一抬头便能与高台上座的人对视,这本是其他亲王的位子,今日却分给了容谅,倒是无一人反对,台下尽是些等着看热闹的闲人。

容谅倒是从从容容地落了座,多璟小鹿般的眼神悄悄地望向容谅方向,可又因为没找到想见的人颇沮丧地低下头。

梁渊太子坐在上首,华服锦衣贵气逼人,可面上有些掩不住的病气,旁边的辰陵侯小侯爷齐炜正笑着喝酒,时不时把目光流转于多璟多戈以及容谅之间,试图嗅到几分剑拔弩张的意味,可惜,双方甚至没有给对方多余的一个眼神。

齐炜转头对多戈笑道

“四王子和浮西小王子故人相见,不打个招呼吗?”

多戈闻言,轻笑道

“当年浮西小殿下借住尤佘草原时未曾与我们碰面,应算不得相识。”

太子低头喝茶,勾起一抹很淡的笑,齐炜则是饶有兴致地挑眉,问道

“怎么会没碰面呢?听闻小王子在你们部族待了一年多,怎么,难不成小王子不是在王帐借住吗?”

多戈眼神制止想说话的多璟,对着齐炜颔首道

“小侯爷有所不知,小王子当年是在草场客帐客居,父汗说,小王子乃少年英才,于是请让他在客帐为我族讲学。”

“竟是如此,那四王子是没去听过小王子讲学了?小公主呢,小公主去听过吗?”

多璟迎上齐炜质问般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

齐炜有点失望,本欲追问,却发觉台下的众多目光都被刚入场的人吸引过去

只见一个满身风华的青年着一身青衣翩翩而入,身侧美人身姿绝艳,两人身量都比寻常男女高一些,又生的出众非常,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多日在红笤坊不见三蝶姑娘,听说病了?”

一坐于上首的世家贵女待他们走近后道,南宥随秦润安坐在上首另一座上,笑回

“谢姑娘关照,在下昨日才愈。听说有歌会,便求了秦先生,沾他的光来赴宴。”

坐于高处的太子终于开口,扫了一眼精心装扮过的南宥,面上带着不达眼底的笑

“既然三蝶姑娘来了,可否稍后献曲一首,让尤佘友人也见识一下三蝶曲振皇城之威。”

表面是问询,内里却不容置喙。

多璟指甲掐到肉里面,死压住了眼底的担忧,容谅抬手喝酒,脸罩在阴影里面,秦润安微笑望向南宥,南宥看他一眼,转向太子行礼

“回太子殿下,能在此处献曲一首,是三蝶的荣幸。”

齐炜转向多戈两人

“这便是名满天下的乐师三蝶姑娘,二位想必听说过,烽阳城举世繁华,三蝶功不可没。”

多戈轻笑,很自然地扫了一眼南宥,眸中自然浮现出一丝惊艳,仿佛确实是被这个初见的乐师惊艳,同时,目光也若有似无地望了一眼秦润安,心中浮上一丝惊疑

这身形……

多戈并未表露出来,只是暗自思忖,齐炜又看向下首的容谅

“小王子,你整日待在浮西客馆,想必也没见过三蝶姑娘,未曾聆听三蝶妙音,今日,你可是有耳福了。”

容谅微笑颔首,甚至没去看一眼南宥,南宥倒是很符合反应地,带着好奇地看向容谅,可指尖却因为手指的无意识用力微微发白。

秦润安眼带笑意地举起酒杯,南宥望见,也举起酒杯与他共饮。

宴会的表演已经开始,笙歌齐舞,倒是压下了众人的说话声,南宥不动声色地看向容谅,辰陵侯还在与他说着些什么,他始终是那副淡然自谦的样子微笑着,难能知道心思如何。

台上演奏渐平,高台上一人对南宥致礼

“三蝶姑娘,请吧。”

南宥回礼,转向多戈,行礼道

“王子殿下,可否借尤佘勇士方才演奏的骨埙一用。”

众人都是略有惊诧,南宥坦荡对上多戈的目光,太子饶有兴致地笑起来,问道

“三蝶姑娘还会骨埙?”

南宥微微一笑,行至台前,隔着帕子接过尤佘族人递来的骨埙,擦拭后跪坐台前,理好姿态

台下有人窃窃讨论

“三蝶竟也会大漠乐器,听闻她精通百乐,竟是写实。”

“她可是秦先生一手在烽阳城捧起来的,秦先生是怎样的人物,若空有皮囊而无真本事 ,怎会得秦先生青眼。”

曲出乐响,众人瞬间寂下来。

是三蝶姑娘在红笤坊常用琵琶做的一首名曲,在红笤坊时,常伴歌伎的歌声和其他乐师的和鸣,许多人不远万里到烽阳城,到红笤坊,只为听这一曲,沉醉其中,不知归路。

此刻这曲……

无歌声,无和鸣,骨埙苍凉磅礴的声音伴着绮丽凄楚又盛大的曲调,又就像一把古老的刀,直直刺入所有人的心。

初冬西风寒凉,设宴院落甚是旷大,曲声已绝,余韵却久久不散。

台下被震撼到失语,随即,太子第一个立起来叫好,众人随之起身,叫好声几乎把南宥淹没,南宥微微欠身对太子致礼,随即分别朝四面八方致礼,最后回到秦润安座旁。

多戈轻轻笑起来,对太子道

“这骨埙本是和鸣之器,只取其声鲜论其调,三蝶姑娘竟能用演奏中原器乐的方式把骨埙奏出如此旷世之调,真不愧为天下奇冠。”

太子也微微笑起来,齐炜喝了一口酒,道

“是啊,这个南三蝶确确是才貌双绝,不过四王子,大漠草原的美女岂不更多,我们三蝶这样的中原美人怕是无法相抗。”

多璟笑起来,开口道

“公子说笑了,三蝶姑娘的才貌即使在大漠也是顶好的。”

齐炜轻笑,转向容谅,眼中神色不明

“小王子,你说呢?早听闻浮西草原美人如云,你今日算是第一次见着了三蝶姑娘,你觉得谁更胜一筹呢?”

此话一出,众人都是一愣,南宥的脸色苍白了几分,看向齐炜的眼神有一瞬的不耐和狠厉,可又瞬间隐去。

容谅浅啜一口酒,笑的不达眼底

“小侯爷何须执着分个高低呢?皮相终究浅薄,三蝶姑娘名动天下定是有她的过人之处,旁人怎好相比?”

齐炜微微挑眉,带了几分玩味的惊异

“小王子果真见地不凡,可……”

他还欲说下去,太子抬手制止,淡道

“今日是迎贵客的宴会”

他转向多戈多璟

“四王子,小公主,喜欢什么尽管说,千里迢迢要尽兴才是。”

多戈行礼,正欲拒绝,多璟却快一步行礼道

“太子殿下,我想要三蝶姑娘教我骨埙可以吗?”

太子和齐炜对视一眼轻轻笑起来,太子道

“这你要问秦先生,红笤坊是他的产业,三蝶是红笤坊的人,又是他一手捧起来的,三蝶的事,我们可都做不了主。”

秦润安微微倾身算是对多璟和太子行礼,转向南宥

“南三蝶,你的风寒可好全了?”

南宥点头,露出一个很轻柔又得体的笑,看似陌生又温和地看向多璟,道

“小公主既然想,无论什么时候来,三蝶都在坊中恭候。”

多璟笑起来,多戈扭头盯了妹妹一瞬,又转回去。

宴会继续,仍是笙歌夜舞一派欢快潇洒,可有些人的心已经沉寂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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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宥人间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