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痣心不在焉地走回办公室，总感觉有什么不妙的事情要发生。果然等他走进办公室时，那个熟悉的身影又出现了。
“陈工。”梁颂站在他的桌子前，他的办公桌上的物品也都消失不见，换成了梁颂的，“所长说今后我坐在这里，你的位置在那里。”梁颂指了指最门口靠近垃圾桶的位置，就在苏小鱼对面。
“所长？”陈痣也不是吃素的，他反问道，“在段科长没发话之前我就还是核心人员，你有什么资格把我东西全部拿走？”
“陈工啊陈工，你还觉得段科长说什么就是什么吗？”梁颂把他推到苏小鱼面前。
“希望你搞清楚，塔内的唯一主人只有一个，就是段老先生，当然以后可能会是段无忧的，但也有可能会是我的。”梁颂把他硬生生按着让他坐在椅子上，“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的，坐在什么位置做什么工作又有什么影响，你说是吧？”
“你这人咋这么小心眼。不仅小心眼还他吗缺心眼。”苏小鱼听见了方才的对话。
梁颂没好气地笑了笑：“在研究出来什么东西之前，你先和这个垫底王坐。”
他从刚来的时候就是笑眯眯的。老话怎么说来着，伸手不打笑脸人。
梁颂转身走向那间本属于陈痣的专属私人办公室。
“他谁啊就敢这么横？”苏小鱼气的脸都涨起来了，“谁说我是垫底王，姐拿业绩第一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在干啥呢。”
“梁颂，要和段无忧结婚的那个人。”面对强权，硬碰硬恐怕不是什么好事，为了继续在这里工作他只能忍气吞声：“算了算了，你我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忍一时海阔天空，退一步世界和平。”
“这你都能忍？你是忍者神龟来的吧？也亏是你脾气好，我要是你，我恨不得给他六马分尸大卸八块了，扔进长江水里。”苏小鱼道，“我就说段无忧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些话你和我说说就行了，别被别人听到了。”陈痣只感觉到头疼。这些天他的记忆似乎在恢复与遗忘的边缘徘徊，非常彷徨不安。
“我还真就看不惯他那个得瑟的样子，装哪门子高傲呢。”苏小鱼撅着嘴，心里也是不爽，不过也就止步于此点到为止了。
她知道陈痣并非不想骂，只是不敢罢了。见陈痣角色好了些，她道：“段科长他嘴也毒得很，你不要往心里去啊。”
陈痣抿了口咖啡。已经好久没有人这样子安慰他过了。
“谢谢你安慰我，我不会放在心上的，以后也不会。”陈痣握住苏小鱼的手，“你是第一个对我说这些话的人。”
陈痣大概是被自己的话肉麻了一下，于是从苏小鱼这里抽离出来：“我去实验室了，段科长让我去纯化吞噬细胞我还没办呢，小鱼你来帮我吧。”
于是陈痣一头扎进实验室中。
他熟练地将自己武装好，带上护目镜。
实验室有AB两间，A间开着灯却没见到人，大概是梁颂在用，他便只好去条件差一点的B间。
陈痣从A间拿了两支试管，开始进行纯化处理。
“你准备用哪种方法？”苏小鱼只在理论书上读到过纯化方式，却从来没有实际操作过。
陈痣看了看这间实验室的基础设备，道：“免疫磁珠分选吧。”
“为什么不使用流式分选？”苏小鱼问。
陈痣指了指操作台：“你说的流式分选固然是最佳选择，纯度高达99%以上，但其精密仪器价格极其昂贵，这间实验室……甚至没有。”
“免疫磁珠的好处在于能够一次大量地纯化，且纯度不比那个方法低多少。”陈痣边说边做，先是制作好了单细胞悬液，“这个过程使用阳性分选就行，并不复杂，要不这次交给你试试？”
苏小鱼立马摇了摇头表示拒绝，像小学生被上课点名似的战战兢兢的，“不不不不，前辈来就行了！”
接着陈痣开始孵育与标记，他将悬液放置在低温环境中，提示苏小鱼：“说说低温环境的目的是什么。”
“嗯……”苏小鱼转了转眼珠子，“最大限度地减少细胞代谢以及特异性结合？”
“聪明。”陈痣笑了笑，很温和，“你也没有他们口中说的那么不堪。”
苏小鱼的脸刷一下红了：“这对于那些高材生来说已经是常识问题了吧。”
“常识性问题也很重要啊，你见过一个人一口气吃成个胖子吗。”陈痣开玩笑道。
接着是上柱与吸附。
“想象一下，你想从一盆混合的鱼中只钓出金鱼。你可以制作一种只对金鱼有吸引力、且带磁铁的鱼饵。将鱼饵撒入盆中，鱼饵粘住金鱼，然后用一块大磁铁把粘着鱼饵的金鱼全部吸到盆边，剩下的鱼则留在原处。”陈痣道，“这些理论知识你大概都在学校中学到过，但其实就是这么个事，一点都不难，所以你还是要多实践实践啊。”
“鱼饵 = 包被了特异性抗体的超顺磁性微珠，金鱼 = 表面带有特定标志物的目标细胞，而磁铁 等于外部的强磁场，抗体与抗原结合后，磁珠就标记了目标细胞。在磁场中，被标记的细胞被吸附滞留，未标记的细胞则被洗脱，从而实现分离。”苏小鱼道，“是这样吧陈老师。”
“没问题。”陈痣道，“这整个过程不会花费太久，大概就是一个小时或者半个小时。”
待洗涤杂质，再经过洗脱和收集目标细胞之后，就可以开始检验。
毫无悬念的，这些细胞群的纯化程度和想象的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偏差。
“这样就可以分装了吗？”苏小鱼拿来一把针管，“吞噬细胞的产量比较微小，威力却巨大，我想可以用针管分装，加上适量的组织液。”
陈痣点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
就在这时，窗外出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科长来了？”苏小鱼躲在陈痣身后，“坐下了，还坐在你的工位上。”
“去把这些东西储存好。”陈痣几步来到更衣室，迅速摘下口罩，将垃圾扔进专用的垃圾桶中。
“怎么不去A间？”段无忧扯了扯领带，松了口气。
陈痣道：“A间的灯亮着，梁颂不在里面吗？”
“他？”段无忧翻了个白眼，“他屁股钩子能勾住这椅子一分钟都不错了，更别说安心做什么实验了。”
“不……不会吧，我听说梁颂他专业成绩挺好的啊。”陈痣挠了挠头。
段无忧还是没好气地问：“你认识他？”
“不…不了解。”陈痣低着头，“只是道听途说。”
“嗯，你确实弱。”
“你还是一点都没变，八年了，依旧懦弱自卑。”段无忧靠在门框上，“想让我同情你吗？首先比你强势的人不会同情你。”
“科长，你太刻薄了点吧。”苏小鱼不知道什么时候冒了出来，“陈工除了做实验就是吃饭睡觉，连手机都没得刷在这里给你治病，你就这么对他？”
“陈工没这么小心眼。”，段无忧若无其事地看向苏小雨，却无意间把苏小鱼那股气势逼退了下去。而转向陈痣的时候，他仿佛眼里都有了星光，“对吗？”
陈痣一拍脑袋，赶紧扯开话题：“段科长，细胞我纯化好了，你什么时候要用？”
“我周期不规律，你也没办法时刻盯着我，以后你在哪里干什么，都和我汇报一下，方便我来找你。”段无忧直起身子，187的身高快要把他压倒了，“知道了吗？”
“知道了…现在知道了。”陈痣看了一眼手表日历，段无忧的排名居然在自己的上方，“你下次周期，不确定的话，可以…随时打我的电话。”
“陈痣，你觉得我怪吗？”段无忧忽然抛出这个问题，“你也没想到我是个这么奇怪的人吧，我甚至还会像Beta 一样，感受不到任何信息素，你不觉得我怪吗？”
“不…不怪。”陈痣抬眸时，他的眼睛也对过来。就像是猫咪一般盯着手下的玩物，“这是…很正常的。”
段无忧的双眸垂了下去，睫毛微微颤动着，足以拨弄陈痣的心弦。
“这个蝴蝶标本，还保持着飞的姿态，这不正常。”段无忧忽然从身后拿出一个蝴蝶标本，与昨日陈痣在书中看到的如出一辙，“连死的时候还在想着自由，和你一样，都很漂亮。”
“可它再也飞不起来了。”陈痣望着它独特的克莱因蓝色翅膀，“它漂亮有用，永远也不会反抗。”
段无忧感到虎躯一震，标本固然美丽而永恒，却再也不是原本鲜活的生命。
它深刻地与表层表层的软玻璃皮肤贴着皮肤，骨架挨着骨架，却打破不了那堵让它窒息的薄膜。
“陈痣，我于你而言，究竟是什么。”
“段科长于我而言，不是上司，更像是需要呵护的瓷器，不是吗？”陈痣一针见血，“外表一身豪猪刺，其实却有着一颗脆弱的内心，轻轻一碰就能碎一地，和我们这样被冷嘲热讽八百遍的人的心是不一样的。”
“你说我是豪猪？”段无忧立起了他那一身豪猪刺。
陈痣莞尔一笑，他的笑总是带着魔力，看到得人也毫无抵抗力的会被吸引过去。
“那我叫什么？段总？段无忧？”
段无忧心不在焉地望着四处，就是不看着陈痣：“你这算什么？暧昧的称呼吗。”段无忧撑着头，另一只手却不太听话地绕到了陈痣的身后，“还是说…只是工作上保持这种关系。”
“不会。”
“只是工作关系。”陈痣提了提滑落的眼镜，面对段无忧的话也毫不避讳地回答，“毕竟除了这种感情，我们之间什么也没有了。”
“哦～……那我算是明白了，所以那天我给你看的东西，陈工也丝毫没有放在心上啊？”段无忧带着纹身的手不经意地搂了搂陈痣细腻光滑的脖子，没等陈痣来得及享受他又抽离，顺手去关了实验室的灯，“我不着急，看样子你也不着急，正好…现在也不是我们两个叙旧的时候，也别耽误了大家工作，经济学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让资源流向高效率的企业。”
“段总究竟想说什么？”陈痣侧过身体靠在门框上打量着段无忧，“我听不懂。”陈痣双手抱臂，修长而凹凸有致的身体线条勾得段无忧的**愈加强烈。
“我想说什么。”段无忧从对面径直走向陈痣，目光落在陈痣的唇瓣上，不过这次他忍住了，没做什么不合时宜的事情，“梁颂那样对你，我看得出来你很生气。”
陈痣闻言动作一滞。没错，他是见不得梁颂如此霸道，但他既然是段无忧的朋友，自然没有什么还手的道理，这样只会引来更多的不满。
“那又如何。”陈痣尽量委身不去碰到段无忧的任何地方，“算了，梁颂强势，我和他硬刚，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在被逼问之后，陈痣打算潇洒离开现场。但等他刚迈出第一步时，一只温热的手从身后紧紧攥住他挥动的手腕，精准快速将他拽回原地。
“陈痣，你还不明白我的意思吗。”段无忧见他回头用懵懂的样子望着他，便松开了手，“你怎么从来没想过来依赖我呢。”
OK来到第六章…其实是边写边改啦！初稿还有很多不完美的地方=w=所以这边就一直改改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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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chapter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