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chapter10

那些物证被段风生烧的一干二净,死无对证他就以为能够后患无忧。

段风生先一步离开这里。屋子内部的焦毛臭味熏的陈痣喘不上气,甚至不停流眼泪。

“不是说想帮他伪造病历吗?现在怎么想?”陈痣摸了一把泪水问,“这些东西,我们不可能当作没看见吧。”

“伪造病历…是我太单纯了,他或许不需要我的怜悯也能用各种手段把我扳倒,但检举揭发…”说到这里,段无忧犹豫了,“过段时间,现在这些东西都被他烧光了,再找证据会很麻烦。”

陈痣点了点头。

段无忧把他带到后院,从风衣中拿出一本破旧的皱皱巴巴的笔记本,以及一些其他的实验相关数据。

没有标题和表头,那是一本日记本。

“科长还真是细心……”陈痣气喘吁吁地道。

“我爸一直觊觎高塔的所有权,但当年祖父留下的遗言是将这座高塔被我所拥有,所以段风生一定会不择手段地改变局面,现在他一定不会让事情出任何差错。”段无忧翻开了那本笔记本,“大致内容我读过了,这本笔记本不是我祖父写的,按照这个视角来看,大概是祖上的某一位仆人写的,用来记录少爷们的日常生活。”

他们发现了这本收养记,也发现了有关段风生作为养子的记录。

那年儿时的段风生刚到段家,没有名字,村子里的人都叫他狗蛋,说是贱名好养活,没爸没妈的也是可怜。

他衣衫褴褛,也就勉强屁股蛋子没漏出来,怯生生地站在段家奢华的大理石地板上。

其他几位旁系少爷年纪尚浅,从未见过这个孩子,或许是年少不谙世事,倒是很愿意与狗蛋玩儿。

段老爷把狗蛋带到众人面前,记忆犹新,段风生当时害怕的尿都尿在裤子上。

段老爷指着那几位年长些的孩子们,以及长辈们,让他叫哥哥叫爷爷的。

那些人和段老爷一样,都是Alpha 。

由于这种病有一个很奇怪的点,家族中的Alpha 会有强烈的症状,相反一向柔和的Omega 的症状反而不明显,因此段风生从小就被当成一个Omega 来抚养。

段老爷和段夫人常年在外务工,便对外宣称这是他们在外所生的孩子,然而无人知晓真正的段少爷,已经被人送去了千里之远的地方。

他们试图改变这种诅咒的局面,听信封建伦理思想,害怕失去的同时又不得不豁出去。

段风生的童年时期,几乎都在这座老宅里面度过。

得不到养母的好脸色,也得不到所谓养父的关心。

那是一次家族夜宴,段家作为世代的科研世家,免不了有多少的研究工作者会来。

他们看着段风生穿着不太合身的衣服,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给来宾倒酒,甚至一度以为这是个酒保。

“你是哪家的孩子呀?”一位女研究员出于对孩子的喜爱而问。

“我……我叫狗……”段风生还是没记住自己的新名字,便以狗蛋称呼自己。

“啧。”段老爷这时走了过来,拍打着段风生的手背,“你叫什么都记不住吗,段风生。”

“段……段风生。”段风生重复着,手上被打的长出几朵淤青。在大家庭里,不守规矩也避免不了几顿毒打。

“哎哎哎,段老师,孩子可不能这么打的。”那位女研究员也意识到什么不太对劲,劝说了几句就转身吃饭了。

“去叫你母亲吃饭。”段老爷把他打发走了。

其他几位少爷都在一旁说说笑笑,冷光灯似乎一直聚焦在段风生的身上。他知道他的母亲段夫人没心情吃饭,即便是去寻找了,也只会换来冷眼相看。

他小小的个子,勉勉强强地碰到门把手。

咔嗒——

“母……母亲。”段风生在门前踱步,“父亲让我来叫你吃饭。”

叫她无动于衷,他才敢上前。他用温热的双手握住她冰冷的臂弯,摇晃了几下。

“母亲。”段风生孩子气一般地玩弄着段夫人的手。

“孩子……我的孩子。”段夫人忽然搂住了段风生的上半个身子。

段风生抬眼,光线略过她的脸颊还带着泪痕,脸被泪水拉扯地紧绷起来。

她抱得段风生喘不过气来。

“不,你不是他,你不是他。”段夫人在几秒钟以后又拼命地将他推开。

“母亲。”段风生被她推倒在地,不合身的西装崩开了几颗扣子。

“我是……段风生。”段风生不知所措的坐在地上,暖黄的背光打在他身上。

“咚咚咚——”

是楼下的声音,有人来了。段风生耐力地爬起来,一头撞在来人的腰上。

“又开始了。”

段风生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谁,那是段家最为听话也是最为严厉的婆婆柳妈,段夫人疯了之后就一直照顾她的起居。她从来不给任何人好脸色,更别说段风生这个没有来头的外人。

“你在这里做什么?”柳妈肥硕的身躯险些又将他撞倒,“你这个事儿精,赶紧滚到楼下去。”

“柳……柳妈,父亲他……”

没等他把话说清楚,柳妈便一口打断了他:“老爷从来不让除我以外的任何人接近夫人,你怎么就这么不听话呢?”

“我没有……”

“还说你没有,忘了上次老爷怎么揍你的了?”

大人们总是这样,以为自己总揽全局,却偏偏最不明事理,明明是段家花钱把他卖来当“替死鬼”,却真的不把他当做一个人来养。

只要段家的真少爷健康快乐的活着,哪怕不要任何名利,换谁痛苦都行。

这也只是段风生生活的冰山一角罢了。

幸运的是,段夫人因病而死,而段老爷英年早逝,没等到他和段无忧的母亲结婚便撒手人寰。

但这还没结束,就连最终的遗产份额中,都没有提到段风生的名字,而是直接越过他,过继给了段无忧。

段风生本不是个爱财的人,只是这一件事之后彻底改变了他的人生路径和世界观。

他不负家族众望,成为了和众多段家人一样的科研人员,以段老爷独子的身份成为所长。

这是不是他想要的,段风生自己也模糊了。

可是恨比爱长久,他恨段家的时间已经远远超过他依赖于段家的时间了。

这才是最可恶的地方,即使恨之入骨,还是要自食恶果,还是要带着这一辈子都抹去不了的痕迹一直活下去。

“所长……年轻时还真是可怜吧。”陈痣甚至能感同身受于段风生,“草根逆袭不容易啊。”

“他不可怜。”段无忧合上本子,“你只是站在了他的角度去看这些事情。”

“段科长之所以认为所长不可怜,其实是因为段科长还在恨所长对吗?”陈痣道。

恨是当然的,但在这之前,他更想弄清楚这一身的病是哪里来的。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他确实是如此,允许自己犯错,却不允许别人对他做不利的事情。”段无忧摇了摇头,将笔记本藏进风衣中,“你现在和我回一趟高塔,不管怎么说,实验项目还得继续不是吗?”

“嗯。”陈痣冷不丁打了个哈欠,“科长你精力挺旺盛,这么晚都不困,一定没少熬夜吧。”

“你才是经常熬夜的那个吧。”段无忧不禁用手去抚摸他眼下的淤青,“熬的还很厉害。”

被他抚摸的瞬间,其实陈痣没觉得有多青涩,只是在指尖剥离的那一瞬间,如同一片轻盈的羽毛拂过一般。

“算了…八年前是我没看好你。”段无忧自圆其说,“那么一味的工作,怪不得你身体这么差。”

“你说的…计划不能怠慢”陈痣耳朵发烫,脑仁儿麻木得不行,“懈怠一点…你病死了怎么办?”

“啧…”段无忧鄙夷的语气划破寂静的夜空,他单手打开车门将陈痣塞了进去:“进去等着。”

“哦。”陈痣轻声附和着,系好了安全带。

段无忧无意识地点了点头,接着道:“关于纯化细胞的实验要尽快进行,也不知道沈双去做了没有,还有那个梁颂也是个麻烦。”

“那段科长可得小心一点,好好关心一下梁老师,别让他吃醋了。”陈痣道。

也不知道怎么的,便说到这里了。

“他把你当成假想敌了?”段无忧也真是没招了,“你不必理会,就当他是自娱自乐便可。”

陈痣乖巧地点点头。

段无忧一手握着方向盘,骨节分明的手还蔓延着不少青筋,一手又调节着广播音量。

广阔的绕城高速空无一人,徒留一片寂静的天空。

“这是…什么歌?”陈痣像是没话找话地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这首歌的旋律动人也熟悉,像是在哪里听过,但他一概想不起来了,“很好听。”

“你的歌单。”段无忧朝外吐了口气,“八年前你在我车里点的。”

段无忧他八年没换过车子,就算是车的品牌已经更新换代,但这辆车上的任何一处,都还存在着陈痣的气息。

如同如影随形的魂魄,是不能轻而易举地更换的。

“我的…歌单…”陈痣将手悬空在电子液晶屏的前方,“我可以…调大声一点吗?”

“为什么不呢。”段无忧用余光扫了他一眼,他的手犹犹豫豫地在这之上滑动,迟迟不肯落下,“我的东西就是你的东西,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陈痣连忙摇头:“还是…有区别的。”

见陈痣迟迟不做打算,段无忧便将广播关闭。

见状,陈痣也只是收回了手,将头靠在窗边。不听就不听了,吹吹风也是好的。

“你怎么不阻止。”段无忧匪夷所思地笑了笑,“不想听了?”

“你把他关掉了,可能是觉得开车路上太吵了吧。”陈痣拘谨地靠在车的最旁边,双手插在双腿的间隙之中,摩擦生热。

“你很冷吗?”段无忧刚好开到了一处红灯处停下。陈痣将自己的下半张脸埋在围巾中,不让段无忧看见。

段无忧半身趴在方向盘上,伸手,去拉扯陈痣的围巾。违纪的指尖却无意间触碰到陈痣冰冷地脸颊。他轻微扭过头,抬眸时睫毛上还落着零星的水珠。

“看什么?”陈痣眼神躲闪,立刻看向别处。

陈痣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袖子规整地挽到小臂。有时他低头看文件时,会不自觉地用指尖轻点纸面——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段无忧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看着手腕上因为瘦而明显的腕骨,看着衬衫袖口下露出一截白皙的皮肤。

“没人说…你这样很讨人烦吗?”段无忧的手落到他的胸前,替他把拉链拉上来。

我…很烦吗?”陈痣如临大敌一般慌了,“我…哪里做的不好,惹你不舒服了吗?”

段无忧摇了摇头,视线又回到他身上,道:“你这个样子,令所有人都心烦意乱。”

陈痣审视着自己的所有,最后又茫然地看着段无忧:“到底怎么了?”

段无忧迅速地在电子液晶屏上查找到了心烦意乱的最深意思。

“心烦意乱是指什么意思你真不知道?”段无忧笑着拉着他的手,将他的手掌紧靠在自己胸前。

陈痣能感受到那片来自段无忧深处地热源,那样的炙手。能感受那块因为紧张而猛烈起伏的胸肌。

那种肌肤之亲,陈痣是前所未有地。

“你…干什么?”陈痣想将手收回,却被牢牢地按在胸口。

“陈痣,你是故意蠢的这么明显的吗?”段无忧的手指插进陈痣的指缝中,“让你明白明白,什么叫心烦意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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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言之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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