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舒心已经醒了,此刻正神情呆滞坐在床边,俨然在沉思,乔骄唤了她好几声,她的瞳孔才蓦地收拢,视线聚集。
随后,乔骄坐到她身边,她坦率地告诉周舒心说:“舒心啊,谭莫言他想见见你。”
她没有拐弯抹角,明确表示他想见她。
说罢,周舒心不再言语。
见面吗?纵使他们之前的情感天崩地裂。
但周舒心已经失去爱人的能力。
乔骄见状又说:“就当你是给他最后的告别。”
这句话乔骄想着言之有理,她大概会同意。
周舒心沉吟片刻,说:“好,那就见一面,正好我想当面说清楚。”
乔骄顿时松了口气。
谭莫言午时在家悠悠转醒,他伸了个懒腰,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
秋迟:她同意了。
谭莫言看到屏幕最上方的消息,眼睛掠过万年难遇的欣喜。
他已经很久没有因一件小事感到开心,都快忘了开心是什么感觉。
原来,那种感觉就像一个小孩缠着大人再买一颗糖果,大人犹豫再三下勉强同意。
小孩得到心怡的糖果,再由衷地尝到幸福,甜蜜。
他迅速打下一行字回复乔骄。
只是想:时间地点她定,我随时都在。
乔骄看到这条新鲜的消息,眼神暗了暗,她在想,陈行秋如果像谭莫言那样,等她几年,那他们是不是不会在迷雾中走散。
以前的陈行秋会做这些,怎么现在就不会呢?乔骄忍不住拿谭莫言和陈行秋做对比。
谭莫言话少,却愿意为了周舒心写下长篇大论,她不禁感喟。
乔骄打下决心,一定要让他们破镜重圆。
转头,她如实转告给周舒心:“舒心,谭莫言让你定一个时间和地点,他随时都有空。”
周舒心想了一会儿,抿着唇说:“那就今天下午见一面吧,4点就在猫与咖啡店。”
乔骄编辑好信息点击发送,她心里有些心虚,她也是刚刚和谭莫言从那家咖啡店谈完事。
秋迟:下午4点,我们今天早上刚见面的咖啡厅。
她此刻的心情比周舒心还要多上复杂一层雾。
她与谭莫言见面时,他开口第一句先是向她问周舒心还是一个人吗。
现在回想,谭莫言每一句都是一个隐喻。
她还是一个人吗?是他在确定周舒心是不是一个人。
他也是想她幸福的。
下午4点,上北猫与咖啡店。
周舒心穿着严实,深黑色的着装,戴着口罩,只露出那双隐隐透露悲观的桃花眼。
头发被她随意挽成丸子头,额头留有一点发丝。
她找到3号位置,在那里她看到了那位日思夜想之人。
他坐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她便自动给他添了一层完美滤镜。
如同从前,她也是这般给他随意添上滤镜。
他好像头发变长了,褪去青春的稚气,其他的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变。
此去经年,与他执手未来的不会再是她。
眼泪先比记忆涌出。
周舒心正想着,不知不觉间,谭莫言已经悄无声息地来到她身边。
他从她进门的一瞬间,便认出了她,他温柔地说:“好久不见,你瘦了。”
他的声音像是连绵不断的情话,周舒心听的耳朵居然有些发痒,她身子猛地一怔。
他居然认出她了,而且还看出来她瘦了,明明她都做好不被他认出来的准备。
他们坐在对方的对面,周舒心的手指不停地摩擦着杯沿,为了缓解尴尬,她先开口:“找我什么事?”
谭莫言毫无保留地说:“我很想你,每天无时无刻的想你,你把我微信拉黑了,我只能拜托乔骄。”
他眼里满是对她的眷恋,即便这时他看不见她口罩下的面容。
无论她什么样子,他都只会想将她的身影牢牢抓住,再也不放手。
周舒心身子微微一颤,瞳孔放大了几秒后,很快,她把这种情绪埋于心底,她强装镇静。
她告诫自己不能和他再有瓜葛。
霎时,周舒心痛苦地闭上眼:“我想跟你说清楚,曾经的我们年少无知,荒唐的我们已经回不去了。”
谭莫言静静听她说完,他并没有因她的这句退缩,他说:“我知道你在躲什么,你不愿意说的真理,我会亲自找到答案。”
周舒心猛地睁开眼,咬着唇放下狠话:“我不爱你,我对你没情感,你听不懂吗?!”
而在谭莫言耳边,这句话却成了他穷极一生凝结的执念。
那他就更没有理由放手了。
她既不想提从前,那他便跟她聊未来。
谭莫言不自觉地手扶上无名指的一处墨黑色纹身,微小的动作没被周舒心所察觉,她只顾着看他,并没有注意。
那处纹身很小,没有近距离根本看不清。
—勿忘心。
他停下手中动作,转而,他聊起这八年对她的思念。
“当年我一时冲动跟你提分手,我后悔了,非常后悔,原谅我那年不懂怎么去爱一个人。”
“这8年是我活该受的罪。”
周舒心苦笑不得,她说:“你现在跟我讲这些是不是太晚了?”
谭莫言漆黑的眼眸中映照出她悲伤的身影。
他只感觉胸腔被火点燃,燃烧了大片。
他所爱之人自己身处黑暗,想要把众人引向光明,却遭遇众人的指责。
他怎么能不心疼……是自己无能为力,无法保护她,连他这种出身的人都无法阻止那些人。
谭莫言深吸一口气,缓了缓说:“所以,请重新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
周舒心手指蜷缩了下,心脏骤然跳动,但没过多久,那颗失控的心脏又缩回原样。
她怔怔地看向眼前的他。
他背着光正满眼爱意的看着她,似乎想要把她的身影刻在眼中。
恍惚之间,周舒心好像看到了八年前的他。
那时,他用手把自己牵到正确的道路上,告诉她前面的路该怎么走。
突然,谭莫言站起身,微微倾身,他个子高。
他俯下身,伏在她耳廓,周舒心还没反应过来,顷刻间,他的声音在下一秒响彻天际。
“周舒心,给我一个表现的机会好吗?”
周舒心没拒绝他的靠近,她垂下眼,闷闷地嗯了一声。
这算是她给他炽热的感情一个渺小的回应。
谭莫言闻言,淡淡笑了笑,那样的笑容只在一瞬便轻而易举地击中周舒心的眉心。
和8年前,他留给她的笑容,伫立在同条平行线。
谭莫言挺直身子,低着头看着她,轻声说: “要是下午没空,我们可以一起去上街看看,如果你愿意的话。”
周舒心暗骂自己,总是对他无可奈何,对他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最终周舒心还是点头同意了。
故地重游,街道上的行人寥落,谭莫言与周舒心并肩走着,静谧的秋风吹得周舒心整个冰冷身躯温暖了不少。
路过一个小摊时,谭莫言忽然说:“我们当时在一起的时候,你路过这种小摊每次都会驻留脚步,我拦也拦不住。”
他像是怀念起了什么往事,声音都沾染他没察觉到的愉悦。
周舒心沉默不语,谭莫言又轻轻地笑了:“周舒心,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终于,周舒心忍不住开口:“谭莫言我不需要你的可怜。”
谭莫言忽地停下脚步,眼神复杂地看着她:“我知道你还在怪我。”
他安安心心做她引路人,真正的路还需靠她自己,才能走得长远。
且他早已习惯一个人。
即便他们是显赫家庭出身,但在面对比他们阶层还要高上许多层的人面前,他们只不过比普通人晚一点沦为待宰的羔羊。
这个世界太苛刻,要钱既要权,还要你的思想和别人同步。
谭莫言想到这,心脏仿佛突然停窒。
她在国外的八年,又该有多痛苦?
忽然,周舒心视线被一家花店门口的桔梗花吸引,她喜欢桔梗,从始至终。
谭莫言察觉到她的视线,她的一举一动,一个眼神,他便能心领神会。
他转头对她说:“进去看看吗?”周舒心点头。
暮色漫过玻璃橱窗,那间寂寥的花店虚掩着门。
他们一同走进,店里正播放着五月天的我不愿让你一个人这首歌,曲调舒缓,像是在讲述他们之间的故事。
花店老板看见店里进来了两个人,面带笑容迎上去,说:“来看看花呀。”
谭莫言冷若冰霜地说:“我们随便看看。”花店老板也识趣,回到收银台。
歌词播放到那句,最后你只带走你脆弱和单纯,和我最放不下的人,也许未来你会找到懂你疼你更好的人。
周舒心痴痴看着那几束桔梗花,谭莫言见她出神,宠溺般地笑了下说:“我记得桔梗花的花语是永恒的爱。”
周舒心回过神,她哑声道:“桔梗花在西方还有一种解释,无望的爱。”
谭莫言听后,低头呢喃着:“是吗…”
谭莫言突然抬头对着花店老板说:“老板你这里有栀子花吗?”花店老板愣了一瞬,然后转身去拿,周舒心在原地呆着。
没过多久,老板手中捧着一大束栀子花,栀子花的清香直冲他的鼻腔,浓烈的栀子香气散发蔓延四周。
“在这里等我一下,好吗?”谭莫言看着周舒心说。
周舒心点头。
然后,谭莫言随着老板去收银台付钱。
付完钱后 ,谭莫言抱着栀子花来到周舒心面前,将手中的栀子花递给周舒心。
如同一位虔诚的信徒,努力且真挚的向她证明自己对她的爱。
他说:“栀子花有一个花语是坚定不移的爱。”
周舒心没有接过花,她眼眶湿润噙着晶莹的泪珠,差点掉落。
谭莫言看着她的眼睛,她痛苦的泪水反射到他这,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那双好看的眼睛应该只流幸福的泪。
他正欲要开口询问。
突然,周舒心转头往门口跑。
再多待一秒,她心里的防线将会彻底崩塌。
忽而歌词响起**部分,我不愿你独自走过风雨的时分,我不愿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世界的残忍。
花店老板看到这一幕也显得不知所措,谭莫言垂着头神情沮丧,抱着花站在原地。
他在懊悔,他太冲动了,居然直接送花,肯定是自己的行为吓到她了。
反之,他越来越爱,情思氤氲,执念之深重。
哪能是这么容易放下的。
周舒心跑得不快,步伐蹒跚。
口罩带给她的闷热感紧贴着,直至在一处拐角处,她才将口罩摘下。
大口喘着气,再在那个地方多待一会,她立马就会心软,她只能选择逃避。
逃避他们之前的感情,逃避他。
周舒心调整好呼吸,落寞的背影与头顶的夜灯一起消融,消失在街口。
谭莫言抱着那一大束栀子花独自回到家,他随手放到玄关处,花瓣有些变黄,就好像他们。
他步步紧逼,她自始至终都在后退。
直到花朵都惋惜他一人的付出,渐渐变黄。
他换好拖鞋,来到沙发,像只在栖息地的树懒一样,靠在上面,手指都懒得动。
叮—是手机的铃声,谭莫言拿起一看。
秋迟:不顺利吗?
谭莫言叹了口气,回她。
只是想:是我太急了,把她吓跑了。
乔骄秒回。
秋迟:像你这种痴情的男生不多啊。
谭莫言蹙眉,迅速打下一行字。
只是想:八年时间并不长,我有很多个八年都会等她。
乔骄看到这条消息,眼眸倏地亮了亮。
是啊,不能是因为她没有遇到长情的男人,便否定这世界没有为爱衷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