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时日,周方休大把的花钱耗费人源,想把周舒心一举托举成钢琴家首席。
周方休初次提出这个意见,周舒心感到不可置信,于是便问了他一遍又一遍:“爸爸……可是目前没有女钢琴家的先例……更别提你想把我托举成首席……”
周舒心当年的年纪不大,没那方面的想法,更别提试图打破常规,她的想法很单纯。
想要身边的人幸福,不论朋友也好,还是跟她提不上关联的陌生人。
至于她,最想默默安稳一生,不受拘束地平淡过完生活,和那位不可能的人。
周舒心发自内心苦笑,她明明什么都不缺,却又唯独缺爱。
周方休笑笑,眼角细纹显露得明显:“没关系的,宝贝女儿天赋这么高,父亲也愿意把女儿托举,正是因为不可能才更要尝试。”
“有了这层身份,可以做很多事情哦。”周方休诱哄道。
他自然不知周舒心的思想。
他之所以敢这么说,是他一向用惯权势压人,周方休也想亲眼看到周舒心有了这层身份加持,会变成什么样的人。
应该会和他是一路人,迷失在名利其中。
周舒心表情有所打动,周方休误打误撞正好撕破她潜在的伟大思想。
她想,如果她真的成为钢琴家首席,那是不是可以借助这层身份,为那些普通人发声。
无意间,她之前为普通人发声的想法渐渐形成雏形,她不仅要为普通人,还要为受尽社会不公的女性。
她本身是位女性,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女性的现状,她做不到闭着眼装睡。
但她瞬刻又考虑到这层身份带来的不便。
当时的社会,极少部分的女性能够成就自我。
也就是像科学家,或者航天员这类的位置,一旦出现女性,便会遭大众非议,大部分的女性只好放下那遥远而又触不可及的梦想,去被迫按照社会固执的编排,相夫教子。
周舒心迷茫的人生好像只剩下听话,云翠的教育早已深入她的骨髓,伴随她一路,因而她便也随着周方休给她安排的人生之路,落下脚印。
“好……我都听爸爸的安排。”周舒心也有部分私心,成为更好的自己,去见那位日思夜想之人。
周方休听罢,开怀大笑道:“乖女儿。”他的目的并不纯,冒着会被大众言语冲击的风险,将周舒心托举到高位。
其目的又是为了什么?
而后,周舒心居然选择大方原谅周方休从前的抛弃,毕竟目前看来,他确实对她掏心掏肺的好。
只能说,周舒心根本不了解这个世界生存的规则,她心思单纯给她带来的恶种,便是一无所有。
谭莫言办完事后回到病房,入眼便是眼前的一幕,周舒心边吃饭边擦眼泪,周舒心也不知道怎么了,眼泪就是溢出便止不住。
她不过是想到父亲也对自己有过好的一瞬间。
她越想往事的种种因果,越容易飞不出困住她的囚笼。
谭莫言快步上前,步伐不稳,他的疲惫积累成多,却被他暗暗压下,不易在表面流露。
她会多想。
他走到她的身边仍旧轻声询问:“怎么了?”他装作平日的温润模样,实际内心已千疮百孔,腐烂如泥。
他真的不想看见她流泪的眼睛。
周舒心这才注意到谭莫言进门,她乍然不知所措地放下饭盒,狼狈的自己又一次被他尽收眼底。
她极力想伪装的无所谓,他每次都撞破她的伪装。
谭莫言见她不回应,便转头替她收好饭盒,周舒心嘴唇动了动,但还是没张口。
谭莫言似乎对她有用不尽的耐心与温柔,她便有时对他感到愧疚,他那么努力拉自己一把,她却不愿将手递给他。
但转念一想,她把他推远的初衷,便是不想让他参与进来她的事。
凡事和她扯上关联的人,都没落得好结局,周舒心也是为了他的幸福,倒不如,这样保持距离的他们,也很好。
谭莫言收好饭盒便坐到床边,和周舒心的位置大概有一臂,周舒心又闻到那熟悉的雪松香。
“还记得林冉吗?”谭莫言换了话题,拉近与她的距离。
周舒心听罢,便在她模糊的记忆里,快速搜索这个人名的来历,她忽然隐约有了猜测:“是之前被我们资助过的一位女孩子吗?”
她和谭莫言在一起的时间不长,短短几个月的热恋又分开,但谭莫言带着她做了许多有意义的事。
他想让周舒心感受这个世界的美好,周舒心也愿意去感受。
“是的,她现在成了当红影后。”谭莫言和她分享这些年。
“还有我们之前帮助过的那个山区,现在里面的孩子都能吃饱饭,也能穿上漂亮的衣服。”
“我们之前一起喂养过的街边流浪猫,也遇到了新的主人,不再遭受风吹雨打的日子。”
谭莫言说完,仔细观察周舒心的反应,他本意是想让周舒心重新找回曾经那个自己。
曾经的周舒心或许不太完美,但从来都是坚强不屈,面对家庭的压迫也没怪谁,痛苦是她承担没错,即便经历过再多的痛苦,她也不曾有过轻生的想法。
不似如今的她伪装坚强,想急切逃离现实。
谭莫言会帮她到周舒心真正走出阴霾和她和解的那一刻为止。
周舒心听后,第一反应是感叹时过境迁,她属实记不太清林冉这个人,只有散乱的碎片忽闪。
但她想,林冉肯定是一位很优秀的人,能自若张开羽翼,打破环环相扣的刻板枷锁,在空中施展自己的才华,私下的汗水和眼泪铸造了这样优秀的人。
周舒心反倒有些自愧不如。
“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谭莫言见她没太抗拒这个话题,便问出他一直想问的话题。
谭莫言最想知道的是,她有没有忘记他们的曾经,不过忘记也没关系,谭莫言便会重新让她想起。
“你问的哪个约定?”周舒心抿唇,她和谭莫言之间的约定确实太多,恰逢那年的他们太过天真,许下的约定一个都没完成。
她每一个都记得很清楚。
他们约定过婚姻,未来,还有梦想,但又有哪个实现?
“我们约定过要帮助更多的人,在这个约定没完成之前,你怎么又能倒下。”
周舒心这才迟疑地做出反应,谭莫言前面一系列的铺垫,原来到此的重点是约定,提到从前,是想让我回曾经吗?她心说。
至于那曾经的自己,周舒心万般嫌弃,太过无知,也太过幼稚。
周舒心本以为谭莫言会提起,他们曾约定的未来,谭莫言每次的发言都会出乎她意料。
谭莫言没有问出她期待的问题,她心底倒还有些失落,周舒心面上不显,只用反复抿唇代替。
“嗯。”她的回答简单又利落。
“那……”话还未落,谭莫言的手机突然不合时宜地响起,是蔡文。
“我先出去接个电话,你好好休息。”说罢,谭莫言转身走出病房外,然后关上了门。
周舒心静静地躺在床上,她心里腾冒出一种不好的预感,仿佛她预知到有一场前所未有的世纪灾难,将会降临在她身边。
而这场灾难是因她而起,她身边的人会有所波及。
“言言,你回来一趟吧,公司数据出了点问题,我这里有点忙不开。”蔡文在电话那头的声音显得急促,听着好像有些着急。
谭莫言皱眉,仔细又回想了一遍,离开公司前,他把一切事务都早已安排妥当,按理来说,他离开的这一时半会,不会出现太大问题。
“我走之前把一切都安排的妥当,怎么会突然出现问题?等我回来。”
“好。”
谭莫言挂断电话,身体倚靠在墙边,趁这一会,他终于能有半刻的放松。
蔡文电话挂断没多久,乔骄又给他打去电话,声音和蔡文相同的急促。
“我公司这边出了点问题,你在那边好好照顾舒心。”
谭莫言眉头皱的更深,非常不对劲,公司如果早出现问题,不会这么晚一拥而至地爆发。
除非有人操控,是突然间出现问题。
“我公司也出现了问题,我要回香港一趟。
“那舒心怎么办?她只有我们了。”乔骄最担心的还是周舒心的情况。
谭莫言闭眼思索了会:“你能把她带到身边吗?我不放心她一人。”
“我走不开……我也想把她带到身边。”乔骄的声线濒临崩溃,似乎霎时她便会哭着诉说,现实的无力她没办法衡量。
乔骄不选择继承家产,自己创业的原因,大部分是因为和陈行秋的那点事。
谭莫言不同,他是不能继承家产,只能创业。
而周舒心在上北这边,还有哪些值得信任的人?
谭莫言心乱如麻,事情出现的突然,他只能强制自己静下心去思考如何应对。
谭莫言:“我可以把她带到身边,但我觉得她不会同意。”
乔骄:“你把电话给她,我帮你劝一下。”
谭莫言:“嗯,你别说是我们的公司出事,她实在不愿意就算了。”
谭莫言推开门又重新走回病房,周舒心听到动静抬眼看向他。
他们的距离不远,中间的路程恍若隔世。
“乔骄,有事跟你说。”谭莫言走上前,转而把手机递给周舒心。
乔骄说谎有专属的一套,没有任何铺垫,她说:“舒心啊,你想不想去香港旅游?正好谭莫言之前在那里住过,他带你,我这边有点事。”
谭莫言听乔骄这拙劣的理由,暗自无奈,乔骄这套说辞目的太明显,很难不会想到这是谭莫言出的主意。
“好。”
谭莫言微微发愣,周舒心居然没带犹豫的同意,他恍惚了一瞬,然后谭莫言想到的理由,是乔骄跟她关系好,所以她不会轻易拒绝。
周舒心接着叮嘱电话那头的乔骄,让她注意身体,不要太累。
她又抬眼看了他,和谭莫言四目对视上,他们的眼睛共同都有说不明的无垠星河,在浩瀚无际的宇宙远远相望,永远无法相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