掩埋在土壤里的心事,随风而止在秋雨夜的浪漫,一同带走最初的人。
留下一个等待所有人解答的问题,什么才是真理?
9月的上北初逢秋果,掀走了尘土,路边随处可见的草木意外重合,暮色余晖落下的光点仿佛在预示世界的**,但现在明明是新世纪的开始,又怎么会出现**。
时至今日,人们还尚在保留对女性的偏见。
乔骄在路旁停好车,熄火一气呵成,坐在副驾驶的周舒心微微弯腰,跟着下车,瑟瑟凉风忽过她脸庞,灌进骨子里。
周舒心的眼眶四周都被圈上厚重乌青的黑眼圈,嘴唇发白,枯瘦如柴,发质有些毛躁,白皙清冷的面容尽显疲惫之色。
那处接好的手指还隐隐作疼。
乔骄开玩笑般的打趣她:“舒心,你怎么病恹恹的?”
周舒心听后也只是无奈地笑着。
关于真理的答案,周舒心先比别人快十步解出答案,打破对女性的偏见,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真理。
在这个答案未公之于众之前,周舒心不会再有勇气说有关女性的话题,国外8年的折磨,已然足够她的余生都臣服阴影之下。
乔骄今天的妆容明丽,那双多情的丹凤眼下藏着一颗恰到好处的泪痣,人如其名,仿若人间骄阳。
“这次回来有什么打算吗?”她转头询问周舒心,帮周舒心拿行李的手没带一秒停顿。
只见,周舒心一脸淡漠道:“找家。”
乔骄不知道该怎么宽慰经历过网暴的周舒心。
如今的她像一朵没有生气的花苞,没见绽放的可能,被人遗弃在一年深秋的黎明。
路旁的桂花树开得茂盛,香气随之扑鼻而来 ,飘落下的花瓣落在周舒心鼻尖处,她轻轻用手拨开。
由于天色已经进入夜晚的尾声,乔骄想让周舒心去她家暂住一晚,明早再陪她找房子。
周舒心摆手拒绝:“我自己找家酒店住就行了,不用这么麻烦。”她不好意思再麻烦乔骄,乔骄应当有自己的生活,不应该只围着她一个人。
乔骄拉住她的手轻轻晃了晃,撒娇似的说:“舒心,我们都已经8年没见了,我好想你啊,我家只有我一个人,今晚你就当陪陪我好不好?”
周舒心拗不过她,只好答应。
近年来,世界又跨入了全新的世纪,科技高速发展,但貌似还有人的思想停留在封建的年代。
乔骄从厨房热了一杯牛奶,走进房间看到周舒心落寞的背影正望着窗外。
她轻轻唤了一声:“舒心,你在看什么呢?”周舒心回过头,复杂的神情瞬间被黯灭:“没什么,不过是想到了一些往事。
乔骄走到周舒心面前,把牛奶递给她:“和我说说吧,你这8年。”她略有耳闻周舒心的事,但她还是想听周舒心口中的故事。
周舒心抿了一口牛奶:“这8年……”
周舒心的父亲在早年,为了一点利益,亲手将她送给权高位重的人,结果可想而知,花苞在那一天过后彻底凋零。
她的羽翼被生生折断,为女性发声,是她仅存的薄弱力量,要让更多人明白女性从来都不是为讨好别人而生出来的产物。
以她自己的亲身经历,她用钢琴家首席的这个身份下了天大的赌注,满盘皆输。
2016年,周舒心在海外音乐界荣获钢琴家首席的称呼,同年,她见识到世界未知的黑暗一面,是托自己父亲之手酿下的恶果。
第二年,她才开始在社交媒体上公开表明自己是女权主义者。
在当年人们愚昧无知的年代,女性无疑是一个非常敏感的话题,而周舒心的所作所为被众人推上风口浪尖,她多了一个新称呼—疯女人。
周舒心的ins评论区下,全部都是铺天盖地的恶评,审判她的无知和愚蠢,外界对她的谩骂从未停止。
究竟谁才是真正无知的人?
周舒心想过用法律手段,但最后依然会被背后的人泯灭,她的希望以此破灭。
事情发生后,周舒心突然销声匿迹了一阵,网暴风波暂时歇停。
再次有关周舒心的消息,是钢琴家首席被父亲打断手指,从此退出音乐界的头条。
周舒心父亲的残暴行为赢得一片欢呼掌声,那群人赞扬他的管教,高呼周舒心父亲以身作则。
没人知道,周舒心消失的那段时日,在某处角落,遭遇非人折磨。
周舒心谈笑着往事的种种,似乎她感觉不到痛觉:“没关系的,父亲也是为我好,放弃钢琴其实也挺好的。”
她的演技太过拙劣,以至于乔骄一眼看破。
乔骄无奈,手扶上周舒心的眼角,抹去她不知什么时候横长的泪水:“你说没关系,可你又在哭。”
“周舒心,你的人生不该是这样的。”
小时候,周舒心被奶奶带大,爷爷去世得早,父母常年在异国他乡。
她自记事起,父母便将她抛弃,她的父母在异国他乡,她自己被留在上北,童年到青年两个重大阶段,父母也从未向她打过电话。
周舒心从小到大受到的委屈,无法宣泄,没人愿意做她的树洞,聆听她的心声。
所以,周舒心一直都是以乖巧懂事的面具借此掩盖伤疤。
她不会麻烦任何人,只会往自己身上推,所有的错皆是她一人承担。
奶奶刻薄语言犹如根根尖锐的利刺直直地扎在她心窝:“他们怎么就欺负你,不去欺负别人?”
周舒心的往年生活就像脆弱孤单的蒲公英。
18岁以前周舒心只有一个人。
18岁以后,她有了两位视她如珍宝的人。
一位是多年的挚友乔骄,另一位放在心里就好了。
在这束蒲公英还没来得及喘息的瞬间,就先一步被折断在流言蜚语的大风中。
霎时间,空气宁静的可怕,乔骄收回手,周舒心没敢抬头看她,一味垂着个脑袋。
乔骄突然试探性地问:“你还记得谭莫言吗?”
周舒心听到熟悉的名字,呼吸突然变得急促,眼神动了动。
未发觉,连着心跳都比平时快了几分,心脏的震动不会说谎,她还记挂着他。
其实,周舒心在国外接触到的事物,她总能找到一丝曾经她和谭莫言的影子。
比起破镜重圆,她更希望他的未来不再有她,各自安好的结局何尝不是她想要的?
周舒心压下心中的苦涩,说着违背心愿的话:“不记得了。”
乔骄漆黑的眼睛没错过周舒心刚才忽变的表情,她这次没戳穿,见好就收,不再试探。
隔天清晨,乔骄被一缕太阳光刺醒,她坐起身伸手揉了揉惺忪的双眼,周舒心还没醒。
转而,乔骄穿好衣服,翻身下床,把卧室窗帘透露出的空隙轻轻拉上,蹑手蹑脚地出了房门。
乔骄按照约定来到附近的咖啡店,她刚进咖啡店便一眼看到靠坐在窗边的谭莫言。
他一只手搅动咖啡,另一只手撑着下巴,眼睛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谭莫言穿着一身整洁的白衬衫,下身搭的浅蓝色牛仔裤,戴着银色细框眼镜,舒适干净的穿搭,往往最引人夺目。
他鼻子高挺,面部线条流畅,眼窝深邃,眉眼锋利如利刃,说是顶级建模脸也不为过,但这么冷峻的面容,偏偏他主人的性格温文尔雅。
乔骄和谭莫言是从小到大的青梅竹马,绝对的纯友谊。
周舒心前几天告诉乔骄她要回国,而乔骄又转头把她回国的讯息告诉谭莫言。
谭莫言得知后,火急火燎地从香港赶回上北,横跨多个城市,1788公里,对谭莫言来说,只是一个数字。
昨晚,乔骄趁着热牛奶的间隙,偷偷给谭莫言发去消息,然后定下今天的见面。
乔骄径直走去,拉开一旁的椅子,坐在谭莫言对面,在她的前方摆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
她猜是谭莫言这个家伙点的,乔骄毫不客气,端着杯子手移到嘴边,吹撒上面的热气。
谭莫言转过头看着眼前的乔骄,他开口:“她还是一个人吗?”
乔骄小口喝着咖啡,声音淡淡道:“她怎么可能找别人?”
谭莫言垂下眉眼,嗓音浸染上几分沙哑:“你能让她见见我吗?”
乔骄一脸茫然,她一时搞不懂谭莫言的想法,她反问:“为什么?”
谭莫言看着乔骄的眼神坚定,决然地说:“因为,我不想她再一个人了。”
乔骄闻言,愣神片刻,她完全没有料到谭莫言会这么说。
她想过,谭莫言会找她,最大可能他也只会对周舒心说一句,放弃过往,不再执念的话。
他的8年,乔骄是有目共睹的,是无数个夜晚想念远在异国爱人的思念之痛,她能共情是因为她也有。
很明显谭莫言放不下,他一腔孤勇靠近她,而就在昨晚周舒心跟乔骄说的又是一句违心之言。
乔骄无奈地笑着,她显然也是对谭莫言的决定束手无策:“我会跟她说的,但,”乔骄说话顿了顿,下一秒她说:“我很好奇你这8年就没有想过向前走吗?”
谭莫言理了理袖口,他的语气还如同8年前一样平静。
唯一的区别是少年变成现在的这番模样,唯一不变的是依然爱着周舒心。
他答:“如果真的我向前走了,那我就不是谭莫言了。”
乔骄挑了挑眉梢,打趣道:“那你还挺深情。”
谭莫言笑了笑,不再说话,心思早飘到另一个人身上。
乔骄离开没多久,窗外忽地刮起风树叶的簌簌声穿透进谭莫言的耳膜,听得一清二楚。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不想她再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