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纨莫名其妙,怎么自己吓尿裤子了吗?这可真是太丢人了。
随后,她突然意识到什么,整个呆住。
这明明是那个死鬼在梦里缠得她太厉害,她才会如此啊。
所以齐粟刚才是误会了,以为她其实是想的?
屋子里一个人也没有,顾流纨还是羞耻得将头埋进被子里——
可恨,可恨极了!
次日醒来,顾流纨推开门,外边侍女婆子站了一个院子,齐齐向她躬身行礼:“夫人。”
顾流纨面无表情,昨晚和现在发生的一切她都不喜欢,以后也会有很多不喜欢的事情要面对。
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会盯着她的一言一行,或许只是做梦,都有人详详细细地写信递送给他。
不过没关系,反正她骄纵惯了,反正她也从不掩饰自己,反正现在齐大人府上,由她来做主了。
她今日就要去给陆沉上坟,午后就要邀他如梦。
管他是只有一半,还是一整个呢!
数九寒天,出门的人本来就不多;上坟的人更是没有。
可今日陆沉的荒冢坟头,却很是热闹。
顾流纨老远就看见,有人比她早来了一步,还带着侍从。
等走近了,才发现是景宁。公主自是不能祭拜臣子的,眼下,她只是在一边静静地站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见到顾流纨,她有些意外,随后挥了挥手,叫身边伺候的人退下。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顾流纨觉得景宁看她的神色有些鄙夷。
她从她身边走了过去,点燃了自己带来的纸。
“陆沉,公主来看你了。有殿下给你撑腰,你一定会沉冤得雪。”
景宁笑了笑,问道:“嫁人嫁得快,事情也撇得干净;为你这种人出生入死,真是不值。”
如果说刚才只是眼神有些不对,眼下就是十分露骨的嘲讽了。
顾流纨没回头:“公主似乎对我有些不满,但我这不是来给他烧纸了吗?也不算薄情寡义啊。”
景宁想不到她这样厚脸皮:“你以什么身份给他烧纸?就不怕他泉下有知,觉得恶心?”
流纨心中起了恶念:“怎么会呢,以往不论我做什么,他都宽容我的;这回一定也一样,他待我很好,一定知道我的难处;便是我没有难处,他也会继续待我好的。”
妥妥一个恃宠而骄!也不想想自己现在是谁的女人!
景宁被她激怒,整张脸跟结了冰一样:“你真的是------”
“殿下这么替他打抱不平,当初太子一再对我爹施压的时候,没见你做什么啊。”
“笑话,你又没来求我;我为什么要帮你?”
“殿下自然没有帮我的义务,只盼着殿下没有私心才好。”
景宁陡然变了脸色:“你说什么!”
顾流纨已经回过头去:“没什么。”
“你嫁不嫁人,嫁给什么人,与我何干?”
顾流纨又回头,眼睛亮亮地看着她:“不然殿下为什么要在今天给他上坟呢?以为我昨日才成婚,今日不可能给别的男人上坟是不是?”
景宁张了张嘴,到底什么也没说出口。
真想上去撕烂她那张嘴。
凭什么,她连来看一眼,也要被她嘲讽?
顾流纨的确心情不佳,口无遮拦;否则她又不是没长脑子,故意去惹公主。
“殿下身份尊贵,还是赶紧回去吧,莫要被孤魂野鬼冲撞;回去生了病可就不好了。”
景宁咬牙道:“你以为当初他被处死,我没想法子?”
顾流纨今日偏就不讲理了:“哦,那殿下想了什么法子?”
“我------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流纨起身,伸手在前面拂了拂:“那便请殿下让一让,我要回去了;殿下可在此继续怀念故人。”
景宁从来没气得这样厉害,一时间忘了公主的身份:“你给我站住!”
顾流纨听话地站住了。
景宁缓缓走到她面前,面带微笑,眼露凶光:“你不是说,他一向宠着你吗?今日我便要看看,若你被人欺负了,他会如何!来人!”
站在远处几个高大健壮的嬷嬷瞬时围了过来。
流纨只带了一个侍女,还嫌弃人家碍事,将她留在山腰上了。
她今日试探过头,什么也没试探出来不说,可能还要遭一顿毒打。
“给我打!”
“是。”
“殿下你讲讲道理,凭什么打人?”
“就凭我心情不佳,想要仗势欺人!”
公主后退几步让出地方,其他人涌了上去。
山风猎猎,拳脚雨点一般落在顾流纨身上,她蜷着身子,一言不发。
过了好一会儿,景宁示意停下。
她蹲在顾流纨面前:“你真是讨打。”
顾流纨在心里骂了一句:你真是犯贱。
景宁出了一口恶气,心情好些了:“回去好好做你的齐夫人吧,莫要再上别的男人的坟头,坏了自己的身份。”
景宁下山之后,顾流纨坐起了身子,用袖子擦了擦自己脸上的血,摇摇晃晃地起身,也下山去了。
依照她的脾气,便是挨了一顿毒打,也是不可能听下公主的劝。
所以后来上坟,两人便时常遇见。冷嘲热讽,唇枪舌剑。
直到次年春天,齐粟凯旋。
听说北境一役,齐粟身为主帅以断川弩叩开大金防线,随后便在大漠中神出鬼没,势如破竹般消灭了大金几个最大、也是与南朝冲突最多的几个部落。
如今外患已除,齐大人居功至伟;所有人都猜测,这回他怕是要封侯了。
一连两天过去,齐粟未回府邸,宫中封赏的消息还未传来;顾流纨却接到圣旨,请她入宫赴宴。
她自是一点也不想去,奈何宫中来的人便等在院子里,接她入宫。
她对着镜子做了个低眉顺眼的表情。
很好,这样就不用看到自己不喜欢的人了;她打算一个晚上都如此。反正面前都是天潢贵胄,她这样子也不算失礼。
行礼落座,她到底有些好奇,看了齐粟一眼,随后便又垂眸。
他没什么变化,打了这么大一个胜仗,脸上却看不出一点得意来。
流纨没看他,却感觉到他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皇帝依旧缺席,太子主持宴席。
太子唐缜根本跟这个齐粟是一伙的,眼下齐粟打了胜仗,他看起来倒是比本人还高兴。
南朝自此平安了,这是好事。
可是她心里就是觉得不是滋味。
他们害死了陆沉,眼下他们又打了胜仗;偏偏他们不是奸臣,他们是大功臣,叫她连恨都不该恨——可陆沉呢?
他就该枉死,他不会打仗?他不是大英雄?
齐粟微微低头,在她耳边道:“这阵子有没有想我?”
流纨抬头,给他一个尴尬的笑。
齐粟神色变得温柔,握住顾流纨的手,将它轻轻放在自己的右腿上。
流纨往后缩了缩,又被他拽了回去。
“我喜欢你今日的装束。”
这时,有人来道喜敬酒。
齐粟松开手,拉流纨站起,回敬,说客套话。
渐渐的,齐粟身边的人越来越多,大家都趁着这个机会,有意巴结。
顾流纨便像她原先打算的那样,眼观鼻鼻观心,不与他人对视。
周围闹哄哄,她只是在犹豫,要不要认命呢?
不认命,又能如何?
他刚在,已经通过暗示,明白无误地告诉她,他今晚要定了她。
再无推脱的理由,也不会有没有成婚那一晚的运气。
她闭了闭眼,睁眼时,她突然看到景宁朝这边看来,露出一个十分得意的笑。
便是这般绝望的时候,流纨也没有失去斗志,心想这个死女人到底在幸灾乐祸什么,一会儿倒要去讨教一番。
随后,她的视线不经意间朝她身边看去------
修长的手指摩挲着琉璃杯,另一只手随意搭在膝盖上,上身微倾,脸上光影明灭,正在听公主说话。
顾流纨心神大乱,不由自主地朝前迈了一步,却被人扯了回来。
齐粟柔声道:“去哪里?”
“去------方便一下。”
四周都是人,流纨便这般口误遮拦地说了出来。
好烂的借口,不过可能有效。
齐粟一愣,就在流纨以为自己可以脱身的时候,齐粟语出惊人:“你对宫中不熟,我陪你去。”
周围有人轻声笑了笑,不过这笑意也是讨好的,打趣的。
齐粟就快被封为镇国公了,又有太子殿下的纵容,他要与夫人怎么恩爱便怎么恩爱,便是伤风败俗也无妨。何况是陪夫人方便这等小事。
齐粟的耐心已经不多了。
这两人与太子没日没夜地议事,身子乏累不说,还不能回府。
今日又非要设宴,叫他没完没了地应付。
他很想带着流纨离开,哪怕一时片刻也好。
流纨主动要走,这正好。
流纨还在疑神疑鬼,一回头,景宁那一席位已经没人了。
流纨像突然失足踩空了似的。
她勉强道:“那么多人等着你呢,你赶紧回去;我好了就回来。”
齐粟置若罔闻,只是拉着顾流纨,越走越快。
流纨被他带着,走得气喘吁吁:“我自己真的可以------”
前面是湖,四周山石点缀,宴席的声音传至此处,变得很小很模糊。
齐粟突然停下来,静静地看着顾流纨。
顾流纨心跳加速,眼下的场景真的是有些不妙。
她不由自主地后退:“怎,怎么又停下来了?”
齐粟缓缓伸手,将顾流纨揽入怀中,叹息道:“你还要躲我到什么时候?”
流纨身子僵硬,却没能推开他。
这几个月,可以说是一无所获;已经叫她十分恼怒了。
若真的以妻子的身份才能换回什么,那么她也只能扮演下去了。
府中的药石,书信,她都查了;一无所获。
但是她不相信齐粟是清白的。她一定要搞清楚,齐粟陷害她爹和陆沉的真正原因。
她在沉思,在齐粟看来,却是难得的乖巧。
她有些不习惯他这样抱着她,没关系,他有法子叫她慢慢适应的。
现在就可以。他低头吻去。
流纨心想自己刚才真是魔怔了,竟会将公主殿下的座上宾当作是他。
那人与公主状似亲密,身型和坐姿都有九分像他。眼下也一同消失了。
齐粟的双唇覆上,轻柔吮舐,贪婪而又克制。
对面高楼上,景宁对着始终侧头俯视的陆沉道:“她做初一,你可以做十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