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耍花枪

武威侯顾扉自回京之后,便被羁押在大理寺牢狱;进两个月的时间里,每日被提审一次,问来问去,不过是些相同的问题。

期间受过一次刑讯,刑讯时的口供竟与平时所答一字不差。大理寺的人几乎找不出任何破绽来突破。

眼下流民军起事,顾扉被提讯时,一口咬定自己并不知情。

问他认不认识陆沉,知不知道流民军是陆沉安置在北境七个州县的,他满脸惊讶,直言并不认识此人,更不知道他为何要帮他。

顾扉被羁押入京是两个月前突然行动,他没有时间和机会去交代远在千里之外的陆沉,安排流民军一事。

所以,他若没说谎,那么便只能是陆沉打着替他申冤的旗号,行造反之事。

便是败了,陆沉也可以推到武威侯身上,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顾流纨来探监前,已经有两日未曾提审他了;狱卒对他的态度也明显客气了很多。

这回探监,是景宁公主陪着她来的。

大理寺卿见公主陪同,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便十分爽快地撤走了狱卒,随他们几个说话。

两个多月没见,顾流纨还没从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和胡须中认出父亲来,便趴在栏上大哭:“爹,你受苦了!都是女儿不孝-----爹你怎么瘦成这样,是不是两个月都没吃肉了------”

另一边传来一个无奈的声音:“你爹在这边!”

顾流纨一愣,抬头见窝在墙角的那人顶着一头乱发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走来就认错了爹,她没太好意思哭了;低着头走到隔壁牢房前。

这回仔细看了看,是爹没错,身上还算整洁,没见怎么消瘦,也没受伤。

见到女儿,顾扉依旧淡定,一手搭在屈起的膝盖上:“不是叫你有多远走多远吗?上京来做什么?”

顾流纨撇嘴道:“爹你说得轻巧,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能走到哪去!”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你爹在北境打了半辈子的仗,各州县都有自己人;藏个把人还不是轻而易举;爹敢保证,就朝廷那些饭桶,一辈子都不可能找到你;你就是不听话-----”

公主就在旁边,顾流纨立刻大声打断:“爹你别吹了;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咱们父女俩都跑不了,老实交代,早日恢复清白是正经。”

顾扉有些诧异地朝她身边一人看去,这才认出是公主,从容起身行礼:“公主殿下也来了,老朽眼瞎,请公主殿下降罪。”

景宁毫无公主的架子,温和道:“侯爷不必多礼。我与流纨性情投缘,如今已是好友。”

顾扉看着女儿,眼中的询问一闪而过。

这个时候与顾流纨结交,显然不是性情投缘那么简单。

但他没说什么,朝公主拱了拱手:“小女性情粗疏,叫公主见笑了。”

顾流纨迫切想要知道沈三贤的事情,打断二人的客套,直接问道:“爹,沈三贤到底长什么样?性情如何?”

顾扉诧异道:“打听这个做什么?”

顾流纨十分郑重道:“他关系到你和另一个将军的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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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两人便走出了大理寺监牢。

当初顾扉将虎符一半交给女儿,一半交给沈三贤,就是怕流民军生变。

他叫女儿能走多远走多远,对沈三贤也是一样的吩咐。

他出事后,郑简想出重编流民军的法子帮他洗脱罪名,他是知道的。

可听顾流纨一说,他便知道,与女儿汇合的沈三贤绝非真正的沈三贤。

除了瞎了一只眼,可以说没有一处相似。

但既然被调包,真的那个只怕凶多吉少,自然也就没法子证明父亲的清白。眼下也只是自己弄清楚了内幕而已。

好在这个时候,陆沉已经在公主的安排下,从宫中逃出去了。

事情几乎没有进展,顾流纨坐在马车上,依旧是愁眉不展。

外边熙熙攘攘,热闹非凡,顾流纨掀开帘子朝窗外看去,他们此刻通行的正是宣武大街。

宽近几丈的街道两边是商铺客栈酒楼鳞次栉比,她抬头朝上看去,不知道景宁所说的密道通往宣武大街的哪一处。

马车拐过一条街,便见一条汤汤河水穿城而过。这便是昨日同陆沉同游的那条河了。

她隐约记得,昨天晚上问陆沉要八字,但是陆沉好像没给她。

没给便没给吧,眼下生死难料,何谈缘分;就是有一桩,流纨有些耿耿于怀。

她醉酒说的那些混帐话,陆沉最好都忘了才好。

前面突然大声吵嚷起来。

顾流纨朝前一看,只见前面一群人堵着,公主的马车只能看到顶部。

流纨对身边侍卫道:“去前面看看怎么回事。”

侍卫刚走,一个身影一掀帘子便闪了进来。

不是陆沉是谁?

顾流纨没想到还能见他最后一面,又惊又喜,随即又担心起来:“你怎么还没走呢!”

“知道你们回宫的时候要走这条街,在此等你一句话。”

流纨点头道:“你问。”

“你愿不愿意等我一年?”

顾流纨立刻明白了陆沉的意思,不同于昨晚的她的轻佻,他此刻清醒,是认认真真地问她的态度。

流纨心中一软:“为何是一年?”

“你只需说你愿不愿意?”

“你怕你不能活着回来,你怕耽误我的姻缘?”

陆沉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流纨瞧着陆沉那双点漆般的眸子:“一点好处也没有,便想叫我等你一年?一年可是三百六十多天呐!我就这样眼巴巴地等?”

陆沉愣了愣,犹豫了片刻道:“三聘六礼眼下我没时间准备------”

顾流纨伸手:“信物,念想,总要有一样吧。”

“------”

“也没有?”

昨晚事发突然,被景宁叫进宫去后便一直躲躲藏藏,哪来的机会去买什么信物,念想?

再说,这种东西要的是诚意,也并非一时半刻便能买到。

“眼下没有。”

顾流纨凑近一些,仰头,声音已近乎耳语:“什么都没有,你拿什么让我记住你。”

陆沉微微低头,视线落在她的唇上。

他身上一股蛮力汹涌,不知道是要吞噬他,还是吞噬身前这人。

他下意识地吞咽,随即艰难地转过头去:“为何又戏耍我,你明知我-----?”

他要什么,她为何就是不明白?

顾流纨有些后悔,都是昨晚那壶酒闹的。现在她要做什么都像是在戏耍他。

可是,她跟陆沉的牵绊太少了,一年的时间可能会发生很多变故。

顾流纨跟了过去:“我倒是可以答应你等一年,可万一这一年你变心了,把我忘了;到时候连个音信也没有,我却还在痴痴等你,岂不是很不公平。”

“我怎会!”

“又或者说,你上阵杀敌,仇人相见,只顾着报仇,连自己的性命也抛之脑后;那我岂不成了望门寡?”

“胡说八道-----”

陆沉猛然醒悟过来。

她表面上故意吃醋,实则是要他惜命。

前面的吵嚷声突然近了。

他真的要走了。

顾流纨突然在他唇上一触。

她毕竟是女孩子,也是第一次主动亲人。后退时,脸上飞来两朵红云。

“罢了。便先要这些,等你回来-------”

陆沉不由自主地伸手去抚自己的唇,又停在半空,只有一抹笑意如同那河边的涟漪,荡漾开去。

他轻声道:“等我回来,予取予求。”

“流纨------!”

车内陡然一亮,帘子被掀开,便见到两人坐得极近,神色俱是古怪。

陆沉的视线在流纨的脸上流连,良久才转头去看景宁。

“你,你们-----”

他神色坦然,郑重请求道:“求公主做个见证,陆某一年后回京娶顾流纨为妻,绝无食言。”

景宁又看向顾流纨。

看她的神色,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景宁当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来。

她对陆沉动过心思,甚至可以说,若不是出了眼下这桩事,她极有可能去求父皇成全。

她是公主,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便是陆沉没那么喜欢她,凭着她的样貌和出身,料他也不会拒绝。

可是,她刚才看到的那一幕,她实在忽视不过去了。

更遑论陆沉对她的暗示几次装聋作哑,眼下却又如此直言不讳。

她的心思被这两人搅成一团,连站立也变得艰难。

身后追兵的声音越来越大,是来抓他的宫中侍卫。

刚才她与侍卫盘旋良久,便是知道他在此附近,故意替他拖延。

可谁知,生死关头,人家竟然在此定了终身。

她向来言行得体,此刻也忍不住冷下一张脸道:“你还是尽快逃吧,眼下不是商议此事的好时机。再说婚姻大事,该由父母做主,由天地见证;我如何担得起?”

她话里话外都是对眼前局势的提醒。

顾流纨,你爹还未脱险呢,你倒有心思跟男人卿卿我我。

景宁说的句句在理。

陆沉又朝顾流纨不舍地看了一眼:“走了。”

随即他朝公主一拱手,“多谢殿下相助!”,便纵身跃下,直接跃入街旁的河中。

流纨附身看去,水花很快便消失不见。

我这一套枪法还过得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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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逃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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