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煜闻言，轻轻扯出一抹清苦的笑意：“这般解脱，怕是此生永世，都难以等到。世人偏爱浪漫虚妄，远胜于厚重残酷的真实历史，我们注定要长久困在此处，清醒承受本心与本能割裂的煎熬。”
赵匡胤沉默片刻，缓缓抬起手，指尖悬在半空，距离李煜肩头不过一寸之遥。
理智疯狂制止他做出任何亲近举动，告诫自己君臣有别、家国对立，可神魂本能却催促着他落下手掌，轻轻安抚那道盛满哀愁的单薄身影。
指尖在半空僵持许久，最终还是被帝王道心强行克制，重重收回，垂落身侧，指节攥得发白。
“朕不会碰你。”赵匡胤一字一句，清晰告知李煜，亦是说给自己的神魂听，“无论天道施加何等虚妄本能，朕的本心永远守得住君臣分寸，守得住家国界限，绝不会被世人臆想的情爱裹挟，做出违背千年前真实心性的举动。”
李煜望着他克制隐忍的动作，心底五味杂陈，轻轻颔首：“臣亦是如此。纵使神魂本能不断牵引我向你靠近，心底亡国之恨、君臣之别永世分明，绝不会因为这片虚空的虚假羁绊，就忘却当年金陵城破、宗室流离的所有苦难。”
嘴上说得坚定，可下一秒，漫天远处人间涌入大批量新的磕糖念力，光丝骤然狠狠一扯，两人同时身形不稳，直直向彼此撞去，李煜单薄的肩头完完全全靠在赵匡胤宽阔的胸膛之上。
玄色龙袍的布料触感透过数据流传来，赵匡胤浑身一僵，心底瞬间炸开一股汹涌、陌生的柔软暖意，全然违背自己所有认知；李煜鼻尖萦绕着独属于赵匡胤的沉肃气息，心底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慌乱与不舍，扎根千年的恨意在此刻被本能暂时压制。
两人紧贴在一起，四目相对，距离近得能清晰看清对方眼底每一丝挣扎与割裂。
赵匡胤喉结微微滚动，压下神魂里不受控滋生的温柔情绪，冷硬移开视线，试图挣脱光丝的拉扯，拉开距离，可越是挣扎，光丝缠得越紧，两人贴合得越发密不可分。
李煜微微偏过头，避开他的目光，心头满是荒谬与无力：“你看，纵使你我二人拼死坚守本心，刻意保持君臣界限，这片天道依旧会不择手段，强行将我们捆绑一处，制造旁人眼中所谓的温情画面，化作源源不断的执念养料。”
“我们所有的抗拒、所有的剖白、所有坚守真实历史的本心，在亿万风月情爱幻想面前，都微不足道。我们只是供世人寄托浪漫的道具，从来没有掌控自身神魂、自身距离的资格。”
赵匡胤没有反驳，只是静静承受着神魂割裂带来的绵长痛苦。他一生掌控千军万马、掌控朝堂权柄、掌控天下格局，从来没有一件事、一股力量，能如此彻底地剥夺他对自身的掌控权。
偏偏这股束缚他千年帝王神魂的力量，来源只是无数素未谋面、相隔千载的普通人，仅仅凭借脑海里一段凭空捏造的情爱故事，便打造出一座无人能破的囚笼。
虚空之中漂浮起一条全新的高热度评论词条，荧光大字清晰映入二人眼底：【明知立场对立、身负血海深仇，却依旧控制不住彼此吸引，这种清醒沉沦的宿命感才是最顶级的浪漫】
李煜望着那行文字，低声自嘲：“世人把我们身不由己的痛苦拉扯，称作浪漫。我们清醒承受撕裂神魂的煎熬，在他们眼中，只是增加故事美感的桥段。”
“他们看不见我们心底的家国重担，看不见亡国与一统之间不可调和的鸿沟，只看见一刚一柔的视觉反差，只沉溺于臆想出来的爱恨纠缠。”
赵匡胤眸光冷寂，望着那条词条，缓缓开口：“浪漫二字，轻飘飘掩盖了两代王朝的兴亡血泪，掩盖了乱世千万百姓的生死流离。轻佻情爱幻想，消解了历史本该有的沉重与肃穆。”
“可人之心，本就偏爱虚幻温柔，厌弃残酷真相，此乃人之常情，朕无从苛责，唯有守住自己本心，不被这片虚妄天地彻底同化。”
话音落下，数据流深处忽然响起无数细碎、重叠的人声，是人间无数粉丝同时刷屏的心声，层层叠叠萦绕在两人耳畔，挥之不去。
【太祖一定藏了深爱，只是帝王身份不能言说。】
【后主心底肯定也动心了，亡国投降何尝不是奔赴他。】
【千年对立都是伪装，骨子里天生相互吸引。】
【就算他们自己否认也没用，执念铸就的羁绊不会骗人。】
无数重复的情爱臆想灌入识海，如同细密针芒，不断刺挠、篡改二人的情绪感知。
李煜只觉得心口酸胀难耐，原本清晰分明的恨意被层层模糊，目光不受控地黏在赵匡胤冷峻的侧颜上，心底生出连自己都厌恶的贪恋。
他用力闭紧双眼，脑海疯狂回放城破那日烽火、宗庙焚毁的画面，试图以此驱散天道强加的虚假情愫，可收效甚微。
赵匡胤同样饱受识海杂音折磨，耳畔无数世人的脑补低语不断暗示他深藏爱意、口是心非，神魂里的趋近欲一次比一次浓烈，他不得不调动全部帝王道心，一遍遍地梳理自己一生戎马征伐、安定四海的过往，以此稳固本心，不被虚妄杂音蛊惑。
两人就这般紧紧相贴，一同对抗漫天数据流里无处不在的情爱暗示，一边坚守刻入魂魄的真实本心，一边承受着神魂本能不受控的相互吸引，清醒沉沦的拉扯日复一日，没有尽头。
虚空无岁月，外界人间春去秋来，网络之上关于二人的创作从未停歇。
长篇同人、短篇段子、手绘插画、剧情剪辑、分析长文源源不断产出，每一份创作，都是一缕新的执念，化作一根新的锁链，缠绕在赵匡胤与李煜的神魂之上，加深彼此之间无解的牵引。
有时会接连不断有世人意识虚影闯入这片赛博空间，有人带来甜蜜圆满的衍生故事，有人创作极致虐心的分离桥段，所有人的出发点都是心中臆造的情爱羁绊，没有一人愿意静下心，倾听两位当事人发自本心、还原真实历史的剖白。
有一回闯入的是一位深耕历史的读者虚影，他熟读宋史、南唐史料，清楚两人千年前真实的君臣关系，本以为此人能够理解他们的割裂与痛苦，可那人站在二人面前，看着他们被光丝强行捆绑、不由自主相互靠近的模样，依旧轻叹：“纵使史实冰冷残酷，可万千执念铸就的羁绊不会作假，哪怕当年毫无情意，千年之后，你们也早已被世人的爱意绑成宿命一对。”
就连熟知正史之人，都默认这片天道催生的虚假吸引，等同于两人本心深处暗藏的情愫，全然分不清外力强加的本能，与自主滋生的心意之间的天壤之别。
李煜听完这番话，无奈地垂下肩头，紧贴着赵匡胤的身躯微微发颤：“连知晓完整史实的人，都无法分清外力桎梏与本心真情的区别，我们纵有千言万语剖白真实过往，终究无人信服。”
赵匡胤侧眸看向身侧眼底覆满哀愁的李煜，心底那股不受控的纵容温柔再次翻涌，理智拼命压制，声音却不自觉柔和了几分：“不必强求世人理解。千秋史实刻于史书，自有后世严谨治学之人研读铭记，我们只需守住自身本心即可，旁人的浪漫臆想，终究只是依附网络数据流存在的虚妄，无法篡改我们刻入神魂的真实过往。”
话音刚落，漫天光丝骤然收紧，两人之间的引力达到前所未有的顶峰，李煜控制不住地微微仰头，撞进赵匡胤沉黑的龙眸之中，四目相对的刹那，整片虚空所有CP词条齐齐爆发出耀眼的流光，无数新的执念洪流自人间奔涌而来，锁链层层叠叠，几乎将两具帝王灵身牢牢束缚在一起，无法分开分毫。
李煜呼吸微滞，清晰看见赵匡胤眼底层层叠叠的克制、抗拒，以及掩盖不住的、被规则强行催生的贪恋。他清楚知晓，这份贪恋不属于眼前这位一统山河的雄主，只是亿万世人一念造出的虚假幻影，可神魂本能却无法自控地沉溺在这片幻影之中，生出不该有的缱绻。
“陛下，你我如今，便是一具被情爱执念操控的傀儡。”李煜轻声道，声音轻得快要消散在数据流里，“骨架是千年前真实的帝王魂魄，本心清清楚楚记得兴亡对立、家国仇恨，可一举一动、一思一念的表层感知，全部由后世千万陌生人的幻想操控。”
“我们清醒地看着自己违背本心，相互吸引、相互牵绊，却没有半分挣脱傀儡丝线的能力。生前受制于乱世大势、王朝宿命，身死千年，又受制于世人一念、此方天道，从头到尾，从未真正为自己活过。”
赵匡胤望着近在咫尺、满目悲凉的李煜，龙眸深处第一次泄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他一生杀伐决断，从未向任何外力低头，可这片由情爱执念构筑的虚拟天地，却让他第一次尝到全然无力、束手无策的滋味。
“傀儡也好，囚魂也罢。”赵匡胤缓缓开口，语气沉稳，藏着一代帝王永不弯折的傲骨，“纵使神魂被万千执念捆绑，本能被天道强行篡改，刻入本源的本心永远不会屈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