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幸存者“沈风”?

“大哥,爸怎么样了?”

赵青杉带着浓浓疲惫感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即使隔着几十公里,赵青云也能看见弟弟头上的字眼——

[生命值-1]

[生命值-1]

……

“老爷子好得很,你再晚些过去,他就能扛着轮椅竞走十公里了。”赵青云躺在懒人摇椅里伸懒腰。

早晨薄薄的暖阳透过落地窗照进房间,褪去睡衣的青年套了件薄绒羊毛衫,懒洋洋地倒在椅子里,长发半拢,一缕阳光落在身上,皮肤白的发光,极黑与极白的交融,那人像诞生于晨辉的精灵,上帝亲自描绘他的五官,只为轻轻落下一个珍重的吻。

“没事就好,还好有大哥在,不然我实在顾及不了那么多人。”赵青杉松了口气,真心实意地感激,在设备上操作几下,“最近C市不太平,趁爸不在,多给你打了些零花钱,家里那边给接的活儿就不要管了,钱少事多还废时间,照顾好自己。”

赵青杉又开始老妈子式嘱托,赵青云眼睛一闭,只一味嗯嗯答应。

手机发来一条短信,赵青云掀开眼皮一看,一个猛得起身,顿时热泪盈眶,惊得椅子前后摇摆。

卧床的冷漠老父亲换成了暖洋洋的十个亿。

值啊!好兄弟!

“头儿,有重大发现!有个被发现昏倒在市郊公路的受害者清醒了,他还活着!”

一队人原本在车里睡得东倒西歪,去买早饭的队员激动地朝他们呼喊。

李修谨睁开眼,微微松弛下来的脊背立刻绷直,拿空矿泉水瓶子把车厢里的人纷纷敲醒。

“别睡了,有新线索。”

那个人叫沈风,经检测,他并不是受到污染后进入昏睡状态,而是似乎经历了长途跋涉,最终力竭昏厥,被热心市民发现上报并当作同类受害者归到这里。

但据他的供词,确实与近日的诡异有关,他是逃出来的。

沈风曾收到一条旅游套餐的中奖短信,付过押金后被带进D市的一处深山村落,还遇上一群同样中奖的驴友,一开始还担心是骗人去挖煤的,没想到村庄设施完备,规模不小,几乎是个小镇了,甚至还有WIFI,村民都很热情,看上去很正规。

抛开逃亡的过程,沈风不得不承认那是他最轻松快乐的日子,几乎让人不想离开,他们在那里待了很久,十天,二十天,一个月……所有人都已经忘记自己是来旅游的。衣服破了,他们换上了村里的衣服;身上的钱不够付旅馆的房费了,他们住进村里空置的房子,和村民一样招待后来的旅人;屋子里没有通电,没关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外界的消息影响不到这片净土,他们逐渐忘记自己的工作,家人,朋友,开始认真在这里生活,他们似乎就变成了当地的村民。

沈风原本陷在美梦中,直到有一天,他突发奇想大扫除,在落灰的阁楼里发现了他来时的行李箱,里面是他的手机和证件,以及一本必去景点的旅游册,手机残存着的一丝电量告诉他,这里既没有网络,也没有信号,他并不在服务区,随后彻底关机。

沈风:“……”

如梦初醒。

如坠冰窖。

沈风想起了自己的来处,他想他应该受到了诡异污染,只有诡异才有这样迷惑人心的力量。

好在这是个聪明人,没有在清醒后惊慌失措,不顾一切地逃跑,而是去找了曾经和他同行的驴友。

作为“村民”,村里的路他早就摸清了,翻过村子后的一座山,那里不仅有美味的菌类和野菜,还有一个一眼望不到头的涵洞,看样子是废弃的火车隧道。“村民”是不会想要进去一探究竟的,之前的沈风也本能地远离那里,但他莫名其妙记住了那里的特征,是隧道口的一处特殊花纹,那是现实里某个没落多年的公司的商标——唯一与外界产生联系的地方。

现在想来,处处是怪异,那里也许是村子与现实的交界,但不能冒险,他可能需要一个同伴。

驴友当然是不记得过去的事了,身份证和护照早已被清理掉,沈风旁敲侧击试图让他回忆起他们是怎么进村的,但驴友却反问他们不是一直就住在这里吗,那狐疑的神色把沈风惊出一身冷汗,直觉告诉他,如果被人发现异常,会发生很恐怖的事。

为了不引起怀疑,沈风暗中准备了一个月。他每天睡前都会在纸上写下真相,蜷缩在阁楼里,以防第二天被刷掉记忆,到后来,干脆把关键点用刀刻在手心。

准备的第十二天,村里发生了大事——有人要逃跑。

那怎么行!!

和善的原住民们像是变了一个人,凶神恶煞地将那个疯子捆了绑在木桩上,是的,他们认为村子这么好,怎么会有人愿意离开,想要离开的人一定是疯了。

那一晚,沈风和驴友站在人群里围观处决,看着村长一声令下,火把扔到了柴堆上,大火扑天而起,疯子在火里大叫,朝一处人群哭喊,那里也许有他曾经的朋友或是亲人,人群无动于衷,村长的眼睛狠戾地扫视那处,寻找疯子求救的人。

那个可怜的疯子半边身体都开始燃烧,他却突然噤声,火舌舔上疯子年轻的脸。村长让疯子指出刚刚喊的人,只要他指出来并保证不再离开,就放了他。

疯子没有理会,低垂下头,大火炙烤他的皮肉,发出滋滋的声响,人体的脂肪是最好的助燃剂,浴火焚身好像也就是一瞬间的事,高温会使骨骼蜷缩,但疯子的四肢都被铁链固定着,人好似被拉长了,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折断声,直至整个人烧成焦炭,疯子再没有说过除了痛苦以外的话。

驴友在旁边唏嘘感叹这人的可怜,却也是无动于衷的,他的思维已经和原住民同化。沈风凭借极佳的视力看到疯子的嘴唇轻轻动了两下,听不到声音,但他说的是——妈妈。

鼻尖萦绕着脂肪和骨骼燃烧后的焦臭,其他人已经开始在欢呼了,沈风却想吐。如果他的行动被人举报,他大概会和面前的焦尸一个下场,村里没有人值得相信。

半个月后的一天下午,沈风同往常一样背上箩筐上山采蘑菇,路上还同几个熟人聊了会天。

直到他站在了隧道前,筐里装的不再是野菜和菌菇,而是一把柴刀,一个打火机,可以吃很久的干粮和水,还有一个被遗忘在旅行箱角落的手电筒。

群众的力量是可怖的,沈风不可能对抗那么多人,也不可能再像从前一样一无所知地在这里生活,进山的公路早就消失不见,只有眼前的这个不为人知的涵洞可能有一丝出路,那个商标带来的安全感抵消了“村民”对洞的抗拒。

他在隧道里走了很久很久,久到手电筒的电量耗尽,久到干粮和水逐渐见底,久到每停下补充体力才使用一次的打火机也冒不出火星……这个洞超出他想象的深,他怕走错方向,只能摸着墙壁行走,很累但不能停歇,长时间身处黑暗使他的神经时刻紧绷,没有光亮照明使他每次休息后都有可能往相反的方向走,他用柴刀刻下箭头,用柴刀刮下墙壁上的青苔充饥解渴,最终倒在湿漉漉的积水里闭上了眼睛,以为一切都到此为止了。

再醒来就是在医院里,他已经出来了,还出现在距离D市山区几百公里远的C市郊区。

那个村子的时间流速比外界快很多,沈风分明记得自己已经在那里度过一年多,但实际失联到他重新出现也不过就十天左右。

病床上的俊朗青年面色仍是虚弱,却努力用温和又坚定的声音描述自己的经历,让人下意识便觉得这样运气与实力并存的人逃出诡异场是再合理不过了。

沈风提供的线索一下子把行动队的进度往前拉了一大截,队员们几乎可以肯定沈风遇到的诡异场就是他们一直在寻找的地方,一时大家都振奋起来。

李修谨听完后没有说话,垂眸沉思。

副队长周锐惯常沉默寡言地站在李修谨身侧抚摩腰间的唐刀,队长不发话,他不会多吐一个字。

“你觉得呢?”李修谨紧锁着眉。

周锐恋恋不舍地把目光从刀上移开,却没有迟疑地回答道:“半真半假,漏洞百出。”

周锐日常说话一句不会超过四个字,听上去很怪,但相对于全是怪癖的一队,又显得无比正常。

李修谨认同他的话,却也十分无奈,哪怕知道对方给他们下套,他们也必须钻进去,这是好不容易出现的时机,错过只怕会害死更多的人。

“中奖短信并不在沈风手机里,三天前一个家属被污染昏迷前也收到过类似短信,但很快就自动删除了,同理,当初调查的技术员没有发现相关痕迹,也许那条特殊短信是我们找到诡异的关键。”

李修谨一时心中有了计较,回头下令,“易阳和陈秉去联系技术办,想办法恢复并追踪到短信的来源,画家去沈风那儿把所谓连接现实的商标画下来。”

“连理和孔雀带着二队去交易中心找近二十年C市和D市濒临破产或已经破产,曾经与市政部门有过合作的大公司,同时查一下那段时期的山区隧道工程规划有没有突然终止或后续废弃的部分,画家过后把商标拿过去一起比对是否有花纹相似或曾经使用过类似商标的企业。”

“……阿贾去查沈风的生平,看他过去人生有没有经历过什么大变动。”

众人点头称是。

周锐眨眨眼,抬手一一点过人数,再眨眨眼,疑惑问道:“我和队长,干什么?”

李修谨沉默片刻,作出高深莫测的模样,沉声回答:“我们去见巫先生。”

周围传出嘶嘶的惊诧声。

“头儿,局长上次不是说——”阿贾凑过来,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一队是吃白饭的吗!屁大点事都找人家巫主任,那还要你们这帮精英干什么!干脆通通送给巫主任当打杂的好了!之类的。”

“这次的事件非常严重,原则上不建议我们求助巫先生,但上面对我们的效率已经十分不满了,再多死几个人,一队全员都要吃处分,局长上个礼拜去H市出差了,现在原则不在,作为一个优秀的公务员,知道应该干什么吗!”李修谨扫视众人,说的铿锵有力。

周锐一听这话,刀也不摸了,人也不木了,立正挺直,义正言辞道:“善于求助,合理摸鱼!”

“没错。”李修谨露出满意的孺子可教般的笑容。

阿嚏——

谁想我?

阿嚏——

谁骂我??

阿嚏——

感冒了???

一想二骂三感冒,哪个小兔崽子念叨我?

办公室里,一个人窝在沙发上,抱着猫,翘着腿,不时啜一口茶,暖气开着,阳光晒着,俨然一副退休老干部的派头。单看外貌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温柔清俊,朝你一笑便如沐春风,再性急的人也能慢下来听他娓娓道来。

巫先生怀里的肥猫从团状抻开成条状,伸出爪子,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翻身,将柔软腹部贴在巫先生的腰上,粗长的尾巴优雅地在半空打转,状似无意地卷在主人的手腕上。

“最近好像有大诡作祟,真是时移世易,这些脏东西的手段真是越来越恶心了,偷天换日的蠢主意也能想出来。”那声音十分难听,语气里的嫌恶都要溢出来,像是指甲狠狠刮过玻璃的间隔夹杂破洞风箱的呼啸。

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拍了拍肥猫的背,肥猫浑身肉像波浪一样晕开,只听手的主人轻笑,“说来它与你出处同源,你好好说话。”

肥猫腹部收缩两下,翻白眼,喉咙发出呼噜呼噜的震动,片刻后竟发出和主人同样的声音,“谁和它同源,你总这么老花眼也不是事儿,它有我威武雄壮的体魄和英俊不凡的外表吗?”

越想越气,肥猫扑腾着站起来,站在巫先生的大腿上,轻轻一跃,跳到他的肩上趴下,猫毛四处纷飞,巫先生放下茶杯连打三个喷嚏。

“局长都不在,我看着时间,小谨他们也该来了。”巫先生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毛,怎么也拍不完,遂作罢。

“屁咧,你上次还嚷嚷着小青云要来,小青云要来,结果呢,人就是客气一下,根本不想来看你这孤寡老人。”肥猫稳坐肩头,巍然不动。

“我将克扣你下个月的口粮作为我的反击。”巫先生朝门口慢步过去,温和的语气里说出让肥猫后悔莫及的恶魔低语,顿时让它想起衣食父母是谁,急忙喵喵叫着求复宠。

突然打开门,摔进来两个狗狗祟祟不知道在他门口干什么的帅气男青年。

巫先生挑眉,“太客气了,还没过年呢,不必行此大礼。”

“老师。”

“巫先生。”

李修谨和周锐利落从地上弹起来,对视一眼,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巫先生眼皮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一步。

乌黑秀丽的长发从眼前一闪而过,周锐梨花带雨般半跌坐在地上,漂亮到不似活人的脸面无表情,朔朔掉眼泪。

李修谨单膝跪地,虔诚递上不知从何处掏出来的申请表,冷硬的五官挤出一个让人不忍直视的谄媚的微笑。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肥猫仰天大笑,直接从肩上摔下来,被巫先生眼疾手快地捞住。

李修谨等了半天,也不见身后人出声,用脚尖推周锐,“周锐说台词。”

周副队这才反应过来,伸出一只手抓住身前人的衣角,念白道:“老师,救救孩子,吧我们不,能没有您,呜呜呜求,您帮我们,确定诡异,的具体位,置老师——”

养尊处优的洁白手指把周锐的台词封闭在口中,转而微微抬起他的下颚,巫先生拿了张纸巾,轻轻把他脸上的泪痕擦去。

“都这么大了,怎么还像个孩子一样哭,人命关天的事,我当然不会拒绝。”巫先生把周锐扶起来,轻声叹气。

“我又不是你祖宗,跪我干什么,一看就是你的馊主意。”巫先生抬起一脚,硬生生把李修谨给带着站起来,又睨了他一眼。

“呦吼,小谨子,接住我!”

只听巫先生的声音由远及近,李修谨身前飞来一只浑黄的球状物体,他下意识伸手接住,直接被毛球撞出几步远,手中仿若坠了秤砣,肋骨生疼。

李修谨低头,对上一双圆润猫瞳。

“还愣着做什么,过来签字。”巫先生敲了敲桌面,周锐则像个洋娃娃似的被安放在沙发上,一动不动,按照队长的设定,后续没有他的台词了,他只要发呆就好。

李修谨把猫掂了掂,走过去,上面赫然已经签了李修谨和巫先生的名字。

“咳咳——”肥猫高傲抬起头,伸出右爪。

人类,我允许你亲吻我的右爪。

李修谨会意,印泥往猫爪子上一按,在猫收腿前,迅速贴上申请表。

肥猫嫌恶地甩了甩爪子,在宽阔胸膛里蹬腿,挣脱出来,落到办公桌上,留下一串玫红爪印。

“投机取巧的臭小子。”傲娇的猫副主任作出如此评价,“道貌岸然。”

异处局新世纪三大美人评选结果公示(姓名——称号,排名不分先后) :

赵青云——屠夫

周锐——艳鬼

巫先生——孟婆

[注:该评选为内部人员秘密选举,凭官方证件可投递一次选票,不可以盗窃、强制、蒙骗等形式刷票,本评选公平公正不公开,一经泄漏,本评选网站即刻销毁,重新建立加密网站,新网址将在三个工作日后发放到除泄漏信息以外人员邮箱,谢谢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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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舍
连载中空林鹤 /